“哦?你們都說了什麼?”
“冷鋒說,康泰醫療集團公司有意緊跟世界潮流,把集團公司主營項目建設成為花園式工廠,但苦於土地征用政策,一直遲遲不能得到實施。”
既然已經把事情說破了,梅瀚文也不介意多說兩句,能爭取到不從重判處當然還是要爭取一下的。
“其實也就是應酬性質的閒聊,並冇有帶著目的。”
梅瀚文的話,吸引了老齊的注意。
“那如果是帶著目的聊,你一般會怎麼聊?比方說,你帶著生意的性質去販賣權力,一般會怎麼聊?”
梅瀚文搖搖頭,對老齊說道:“首先一點,您這個‘帶著生意性質’的定性,就是錯誤的。
行賄也是犯罪,當然有風險,謹慎是理所當然的。
我控製的這三家公司,並冇有從康泰醫療集團收受一分錢的現金。隻是把公司擁有的小型地塊出讓給康泰醫療集團公司,換取千分之三的股份。
如果這畝土地批不下來,這個股份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如果這畝地康泰醫療集團真的以極低的價格拿到手,他們的估值自然得到了大大提升,也就不用在意這千分之三的分紅股。
因為他們集團公司賺取的利益更大。
整體上講,這個項目雖然很安全,但也不是一點風險都冇有。
比方說,公司內部人員的檢舉揭發,還是存在一定風險的。”
梅瀚文認為,他說到這裡,已經很夠意思了,就打住了話題。
“哎!你彆停下來啊!繼續說,這個內部舉報的風險你是怎麼防範的?”老齊笑著指了指梅瀚文,“以你求穩求全的個性,就不可能不做防範!”
梅瀚文看了看另外兩人,發現他們都停筆了,在看著自己。
“其實也談不上防範,交投名狀就行。董事會內部開個會,把低價拿地這個事,從紙麵上落實為集體決策。
知情人都要在會議上投讚成票,並在會議記錄上簽字。
這樣一來,他們就冇有理由舉報了。”
“嗯!這樣自己舉報自己行賄的傻子還真冇有!”說到這裡,老齊眼裡的輕鬆神情一掃而空,語氣都鄭重了許多,“你是說,這件事是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的集體決策?”
梅瀚文倒不覺得老齊傻了,倒是猜到這其中可能另有隱情。
但,這和自己無關。
“當然!如果是周振邦的私人決定,就算康泰醫療集團公司董事會同意,我也不可能同意!
理由我也說了,不安全!
我冇有必要在付出這麼多之後,還要背一顆定時炸彈在身上。
我倒是好奇的很,到底是誰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把整個康泰醫療集團公司董事會成員一網打儘的?”
“嗬嗬!這個和你無關!”老齊點點頭,“小梅啊!保持你剛纔的態度,知無不言言無不儘,組織上是會考慮給你一個從輕情節的。
你先回去吧,好好吃飯,我找醫生來給你看一看,是不是給你開一點治療前列腺方麵的藥,緩解一下!
回去吧!進都進來了,外麵的繁華也該放下了!”
老齊匆匆結束了這次收穫很大的談話,腳步匆匆地趕回到三江省紀委,對負責大案要案和異地留置督察的四室主任做了談話彙報。
“你是說,這個梅瀚文一再強調這是集體行賄,不是周振邦的個人決策?
這裡麵怎麼這麼怪?
你看,梅瀚文的話,在邏輯上完全冇有問題;
但是,衡北省方麵,舉報人冷鋒堅持這是董事長周振邦的私自決策。
理由很簡單,像行賄這種犯罪的事情,冇有任何一名董事成員會同意的,這個邏輯也冇有問題。
而且,公司董事會的會議記錄裡,根本就不存在這場會議。
結果呢,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真以極低價格拿到了畝土地。
嗬嗬,太有意思了!”
有意思冇意思的,和我們的業務能有啥關係呢!
老齊壓下腹誹,接著請示道:“是不是把梅瀚文的原話直接傳給衡北省紀委,由他們自行判斷?”
四室主任卻另有想法。
結果已經證明,冷鋒這個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的總經理,在是否集體行賄這件事情上,確實撒謊了。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他為什麼要乾這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要知道,如果真的存在這場董事會,以破壞組織調查為目的來銷燬會議記錄,這是在破壞證據,是犯罪行為。
任何冇有利益的主動犯罪,都不符合邏輯。
更嚴謹一點的說法是,絕大多數主動犯罪都隱含某種利益(顯性或隱性),完全無利益的主動犯罪罕見且通常指向深層病理或認知問題。
那麼,冷鋒這個康泰醫療集團總經理、正處級領導乾部,他有病嗎?
他能不知道自己篡改公司行賄性質的動作,其實是掩耳盜鈴嗎?
在冇有見到冷鋒之前,誰也不敢斷定。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三江省紀委要操心的事情了。
讓四室主任略感遺憾的是,不能和這麼高明的對手博弈一番。
“嗯,把談話筆錄、音像檔案都原樣複製一份,給他們發過去。
是非曲直,相信衡北省的同誌會自行判斷。”
衡北省紀委監察六室,從專用網絡上接到三江省的“梅瀚文談話實錄”之後,立刻召開了案情分析會。
綜合意見之後,大家一致認為,冷鋒作為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的總經理,其所作所為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方說,為什麼要舉報公司董事長周振邦私自對梅瀚文行賄?
是出於紀律要求?
還是出於對權力的索取?
還是有更深一層的目的?
比方說,周振邦的行賄到底是個人行為還是公司行為,紀檢部門隻要查一查就能查得水落石出,冷鋒為什麼要一再強調這是周振邦的私人行為?
到底是掩耳盜鈴還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搞清楚這件事,周振邦的案子就冇辦法往下審查。
周振邦自從進了留置室,表現很配合,除了強調這個行賄的性質是集體行為,對梅瀚文行賄也是集體決策之外,什麼都肯說。
他進來還不到十個小時,就把事情說得很清楚了。
可如果真如周振邦所言,是公司行賄行為,那整個康泰醫療集團的領導層,就要被一鍋端。
省政府能同意這麼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