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風很大,吹得蕭烈無法回答。
他站在城頭,看向北方。
朦朧夜色中,有無數的火把在向這邊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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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點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群餓狼聞到了血腥味,正從四麵八方撲來。
城頭上,所有人都看著那些火把。
冇有人說話。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吹得城頭的大楚軍旗獵獵作響,吹得每個人的臉像刀割一樣疼。
沉默了很長時間。
城頭上,所有人都在看著北方。
火把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遠遠看去,那片火光幾乎連成了海,正緩緩向蒼梧城湧來。
十萬人。
也許更多。
而蒼梧城的城牆上,站著不到兩千人。
兩千對十萬。
可冇有人逃跑。
冇有人跪地求饒。
冇有人哭喊。
他們就那麼站在城頭,站在夜風裡,站在那麵獵獵作響的大楚軍旗下。
握緊了手中的刀槍、長矛、木棍、鐵錘、甚至石頭。
他們的臉上有血、有淚、有傷、有疲憊。
但恐懼?
或許還在,可在恐懼之中卻多了些東西。
那東西叫鬥誌,叫血性,叫死戰不退!
蕭烈站在城頭最高處,金甲斑駁,渾身是血,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但他站得筆直,如同那麵永遠不會倒下的旗幟。
蕭烈苦笑著聳了聳肩。
「諸位。」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
「明天,北蠻會來更多的人……」
聲音頓了頓,蕭烈轉身麵對眾人。
那一身染血的金甲,在火把的光芒中,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孤在此立誓,隻要一息尚存,就絕不會棄城而逃!」
「死戰!」
城頭上,沉默了一瞬。
然後……
「死戰!」
二狗第一個喊出來,聲音嘶啞,帶著哭腔,但擲地有聲。
「死戰!!!」
死刑犯仰天長嘯。
「死戰!!!!!」
老周頭沙啞的聲音像破銅鑼,卻比誰都響亮。
「死戰!!!!!」
所有人同時怒吼,聲浪衝傳到了城外。
震得北方的火海搖曳不定。
這一夜,安靜的詭異,卻冇人睡得安穩。
蕭烈小憩片刻,睜開了雙眼。
他靠在城頭的垛口上,眯著眼,腦子裡在飛快地轉。
碧酥給他換了一次藥,血又把布條浸透了。
沈崇遠走過來,低聲道。
「王爺,您得歇一歇。明天……」
「明天北蠻會全力攻城。」
蕭烈睜開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將軍,你說,他們最怕什麼?」
沈崇遠一愣。
「檑木、滾石、火油。」
「不。」
蕭烈搖了搖頭。
「不,他們最怕的是時間。」
他站起來,指著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營帳。
「十萬大軍,每天要吃掉多少糧食?草料能撐幾天?寒冬臘月,士兵凍傷減員有多少?」
「他們此番深入我大楚境內,四周並無草場,那些隨軍的牛羊能夠他們打多久?」
蕭烈轉過身,看著沈崇遠。
「所以明天,他們一定會全力攻城。」
「不是試探,不是佯攻,是拚命!」
沈崇遠咬了咬牙。
「末將明白。」
「耗吧。」
蕭烈的聲音很輕。
「打到這個份上,就隻能看誰更能熬了!」
「你立刻安排一下,五人一組,守城的時候儘量節省體力。」
「務必把每一分力氣都用到該用的地方。」
…………
天剛矇矇亮,北蠻大營裡就傳來了號角聲。
不是昨天的嗚嗚聲,而是一種更短促、更密集的號令……
那是總攻的訊號!
城頭上,所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二狗握緊了長矛,手心全是汗!
老兵已經死了,他現在是這一片的老兵了。
不,他不是老兵,他還是那個從幽州一路逃過來的潰兵。
隻是今天,他不打算再逃了。
「來了!」
沈崇遠一聲低吼。
北方的地平線上,黑色的潮水再次湧來。
這一次,不是五千先鋒,不是分批進攻,而是……
全部!
盾牌手在前,雲梯手在後,弓箭手在兩翼掩護。
密密麻麻,無邊無際,像一頭來自蠻荒的凶獸。
十萬人同時邁步,每一步都踩在大地的脈搏上。
城磚在跳,城牆在抖,所有人的心臟跟著那個節奏狂跳。
蕭烈站在城頭最高處,金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他冇有說話,隻是舉起了手中的長矛。
城頭上,弓弩手拉開了弦,百姓們舉起了滾木和石頭,囚犯們握緊了刀。
「放箭!」
第一波箭雨傾瀉而下。
北蠻盾牌手舉盾格擋,箭矢打在盾麵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
但盾牌不是萬能的,總有箭從縫隙中鑽進去,總有士兵慘叫著倒下。
但後麵的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雲梯搭上了城牆,一架、十架、幾十架。
蠻兵像螞蟻一樣往上爬。
「砸!」
滾木、礌石、火油,劈頭蓋臉地砸下去。
蠻兵一個接一個從雲梯上墜落,摔在地上,腦漿迸裂。
但後麵的蠻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爬,眼睛裡全是血絲,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蕭烈親自操起一柄長矛,對準爬上垛口的一個蠻兵,一矛捅穿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了他一臉,他冇有擦,拔出來,再捅下一個。
「殺!」
城頭上,喊殺聲震天。
二狗的長矛斷了,他撿起一把刀,砍翻了一個爬上來的蠻兵。
刀卡在骨頭裡拔不出來,他一腳踹開蠻兵的屍體,撿起蠻兵的彎刀繼續砍。
那個死刑犯站在最危險的地方,一個人擋住了三架雲梯。
他身上中了三刀,渾身是血,但冇有後退一步。
他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憋瘋的野獸,見人就砍,見人就殺。
老周頭冇有上城頭。
他帶著徒弟們在城門口負責運送箭矢和滾木。
他的腿在抖,氣喘得像風箱,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城頭上每多一根滾木,就能多砸死一個蠻兵。
碧酥在城樓裡負責傳令,她的嗓子已經喊啞了,但她還在喊。
她知道,她的聲音就是王爺的眼睛,就是王爺的耳朵。
戰鬥從清晨打到正午。
北蠻發動了四次大規模進攻,全部被打退。
城牆下,屍體堆的幾乎有半人高,血水滲進雪地裡,把整片土地染成了暗紅色。
蕭烈的金甲上全是血,他的左臂又添了一道傷口,右肩被石頭砸了一下,疼得幾乎抬不起來。
但他冇有退。
他站在那兒,就是一麵旗幟。
旗幟不倒,人心不散!
整個戰場在此刻已經化作信唸的決鬥,誰的神經先崩斷,誰就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