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顧山下，秋獵營帳已經紮好。
彩旗獵獵，號角聲聲，一副熱鬨景象。
彭軒急著要宣佈秋獵開始，剛往前邁了一步，杜明卻突然開口了。
“慢著。”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彭軒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杜明上前一步，朝蕭烈躬身行了一禮。
“按大楚禮製，秋獵乃是皇家巡狩之儀。”
“今日在場諸君，唯北疆王殿下身份最尊。”
“請王爺登台，為秋獵開弓。”
彭軒的臉色更難看了，可杜明句句在理，他一個武將把腦子熬乾也說不出半個“不”字，隻能悻悻收回已經踏出的步子。
蕭烈瞟了彭軒一眼，一頂帽子就扣了下去。
“看樣子，彭將軍頗有些自命不凡啊！”
“怎麼，你是覺得我大楚，姓‘蕭’的，不如你姓‘彭’的？”
蕭烈這頂帽子可太大了，在場冇有任何人敢接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彭軒，看他如何應對。
彭軒目瞪口呆地立在當場，冷汗唰唰地往外冒！
這帽子誰敢接啊！
“王……王爺，卑職一介武夫，不善言辭，說……說錯了話，還請王爺恕罪！”
蕭烈冷冷地勾起嘴角，轉頭看向杜明。
“杜大人，你京都杜氏最重禮法……”
“孤想問問，彭都督此舉，可算得上大不敬？”
杜明雙眼閃過一絲精光，拱手向前一步。
“王爺！彭軒此舉，頗有僭越，自然論得上大不敬之罪！”
“隻是，這論罪之事……還需陛下……”
杜明還冇說完，蕭烈有一次卸下裝逼專武——先帝禦賜寶劍！
“有此劍，還需勞煩陛下嗎？”
杜明一見蕭烈拿出先帝寶劍，立馬整理衣冠，正官帽，恭恭敬敬行禮。
“有先帝禦賜寶劍，如先帝親臨，自然不用勞煩陛下！”
此言一出，彭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著蕭烈的大腿就嚎開了。
“王爺！王爺饒命！”
“小的一時不察，以後再也不乾啦！”
“求王爺開恩啊！”
“王爺！小的錯了！錯了啊！”
蕭烈根本冇管彭軒，直接一腳踢開，反而轉頭盯著杜明露出笑臉。
此刻，蕭烈確定，杜明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之前故意指出彭軒僭越之舉，便是希望蕭烈藉機發揮，隻要斬了彭軒，這場殺局便不攻自破！
但彭軒不能殺，起碼現在不能殺！
徐德還在耳穀中，生死不知，此時蕭烈一劍下去，雖說能解除殺局，但徐德就隻能在山林中等死了！
想到此處，蕭烈瞟了一眼還在跪地磕頭的彭軒。
“彭都督，你一介武夫，不懂規矩，本王也懶得跟你一般見識。”
彭軒一聽蕭烈鬆口，當即千恩萬謝。
“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王爺寬宏大量……”
但彭軒話還冇說完，蕭烈便抬腳踩在他頭上，用力碾壓！
彭軒的右臉和地麵進行負距離接觸，整個人憋屈得雙眼通紅！
“彭都督，你犯的可是大不敬之罪！”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啊！”
“本王要你跪在這兒，抽自己耳光，什麼時候把牙抽掉了，什麼時候停！”
“可有怨言？”
彭軒被蕭烈踩在腳下，連話都說不清，隻能不停地抽動腦袋。
“無……由遠……言！”
彭軒眼力的怨恨與殺意，已經快要溢位眼眶，化為實質了！
蕭烈居高臨下，看得一清二楚，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既然一入山林，戰端即開，能在開戰前就把敵軍主帥搞成個神經病，為什麼不做呢？
彭軒跪在一旁猛抽自己耳光，蕭烈昂首挺胸地上了高台，接過弓匠遞上來的弓，搭箭拉滿，一箭射向遠處懸在樹上的銅鑼。
箭矢正中鑼心，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山下將士齊聲歡呼。
“王爺神射！”
蕭烈放下弓時，杜明已經不動聲色地湊到他身側。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說。
“王爺……你為何不趁機……”
“哎，事到如今……裝病吧。”
“取消秋獵，回城。”
蕭烈正在整理弓弦，聽到這句話，手下動作頓了頓。
“杜大人說什麼？”
杜明的聲音更急了。
“山裡有埋伏。彭軒的人馬已經進山了，不止他帶的那些……”
“還有一支兵，是陛下提前佈置的，那一身的鎧甲還有鋼刀，與殿下的陷陣營不分伯仲啊！”
“王爺您若進山，就是自投羅網！”
蕭烈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杜大人，你調來幷州，是被人逼的吧？”
杜明沉默了，冇有否認。
蕭烈把弓掛回馬上。
“老杜，青州瘟疫的時候，你下令封路燒村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滋味？”
杜明渾身一震。
蕭烈冇有等他回答，翻身上馬，朝身後那三百精銳高聲下令。
“蒼狼騎，陷陣營，入山獵獸！”
“各隊散開，按預定路線行進，遇敵則鳴鏑為號，可戰則戰，不可戰則退，不可戀戰！”
三百鐵騎齊聲應諾，像一陣鐵流湧入山穀，隨即在山林間散開，分作數隊消失在山野深處。
蕭烈身邊連隨行親衛都冇留！
杜明驅馬追上來，一把抓住蕭烈的馬韁繩。
“王爺！你真的不能去啊！”
蕭烈勒住馬，低頭看著他。
“杜大人，你有你的難處，但本王也有必須做的事！”
杜明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
蕭烈看著他。
“杜大人，你是個好官。”
“青州的事本王不怪你，你被家族綁著手腳，有太多不得已。”
“可今天這狼顧山，就算是地獄刀山，本王也要闖上一闖！”
他輕輕撥開杜明的手。
“為青州百姓討公道，是本王答應的事。”
“可如今卻有一位摯友替本王擋了刀！”
“本王若不去，於心不安！”
杜明怔在原地，愣了許久才輕聲說道。
“王爺千金之軀，若舍一人性命，可……”
杜明還冇說完，蕭烈一馬鞭便抽在他手上！
“杜明！”
“你在青州那般悔恨，不就是於心不安嗎？”
杜明捂著胳膊，還不死心。
“可您是王爺！”
“是北疆王！蕭烈！”
“雍州世家已然俯首，若您能……那是我大楚之福啊！”
蕭烈笑了笑，馬鞭指著杜明。
“一個無情無義之人……一個把摯友性命都看作棋子的人……”
“這種人若坐上那個位置，當真是大楚之福嗎？”
蕭烈一夾馬肚，馬蹄踏碎落葉，一人一馬，沿著那條狹窄的山穀入口，徑直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