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草原上的風,從一個部落刮到另一個部落,不到十天就傳遍了整個北蠻草原。
“聽說了嗎?有一夥馬匪,五百多人,騎著最好的馬,拿著最鋒利的刀,見一個部落搶一個部落!”
“不是馬匪,是蒼狼騎!蕭烈派他們來草原上搗亂了!”
“蒼狼騎?那不是草原的叛徒嗎?”
“叛徒也比鐵木爾強!鐵木爾被人打得像條狗一樣跑回來,連個屁都不敢放!”
“那蕭雄可是帶著五百人就在草原上橫衝直撞,鐵木爾怎麼不敢派兵去剿?”
“派兵?他派什麼兵?各部落誰還聽他的?”
草原上的牧民們圍坐在篝火旁,壓低聲音議論著。
蕭雄帶著五百蒼狼騎,像一群餓狼一樣在草原上遊蕩。
他不打硬仗,不攻大部落,專門挑那些幾百人的小部落下手。
到了一個部落,他就把刀架在頭領脖子上,笑眯眯要吃要喝。
那些小部落頭領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乖乖地獻上牛羊馬匹,有的還倒貼幾袋子金銀首飾,隻求這尊瘟神趕緊走。
蕭雄也不客氣,能吃能喝的當場就吃喝了,能帶走的就裝車拉走,實在帶不走的就分給同行的兄弟。
鐵木爾的大帳裡,氣氛陰沉得像要下雨。
各部落首領圍坐一圈,臉色都不好看。
有人低頭喝茶,有人閉目養神,有人偷偷打量著鐵木爾的臉色。
“大汗,蒼狼騎在草原上橫行無忌,十天之內洗劫了十幾個部落!”
“再這樣下去,各部落的人心就散了。”
一個老首領忍不住開口。
鐵木爾冇有說話,他的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攥得發白。
“大汗,派兵去剿吧!末將願率本部騎兵前往!”
一個年輕的千夫長站起來請戰。
鐵木爾還是冇有說話。
不是不想派,是不能派。
蒼狼騎本就是精兵悍卒,更是無比熟悉草原!
鐵木爾想在草原上抓住蕭雄,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唯一的辦法,就是派人駐守在各個小部落,等著蕭雄來搶,但他有冇有那麼多兵力!
鐵木爾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了。
圖格走了進來。
他的左耳纏著厚厚的繃帶,紗布上還滲著血。
“父汗。”
圖格單膝跪地。
“兒臣請戰。”
鐵木爾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的傷還冇好。”
“皮肉之傷,不礙事。”
圖格抬起頭。
“父汗,蒼狼騎在草原上橫行,若不儘快剿滅,各部落必將離心離德。”
“兒臣願率本部騎兵前往,三日之內,必取蕭雄首級。”
帳中一片竊竊私語。
鐵木爾的目光掃過眾人,又落在圖格身上。
他看到了兒子眼中的火焰,也看到了其他首領眼中的期待。
他必須給一個交代。
“好。”
鐵木爾點了點頭。
“本汗給你兩萬騎兵,三日之內,把蕭雄的人頭帶回來。”
圖格率兩萬騎兵出王庭的訊息,當天就傳到了蕭雄耳朵裡。
蕭雄聽完斥候的稟報,咧嘴笑了。
“兩萬騎兵?這恐怕是鐵木爾最後的老本了?”
“將軍,咱們怎麼辦?”
手下問。
蕭雄想蕭烈的叮囑,冇有絲毫猶豫。
“跑唄。”
蕭雄翻身上馬。
“兄弟們,活兒來了!圖格少爺要來送咱們了,咱們得給他點麵子。”
“駕!”
五百蒼狼騎像一陣風,捲過草原,消失在北方的天際。
圖格追了三天。
第一天,他在一個被洗劫過的部落裡發現了蒼狼騎留下的痕跡。他判斷蕭雄往東去了,立刻率軍追趕。
第二天,他在一條河邊追上了蒼狼騎的後隊。
遠遠看到那麵黑色的蒼狼旗,圖格的血液都沸騰了。
“追!給我追!”
兩萬騎兵策馬狂奔,但蒼狼騎的馬太快了,他們追了一整天,雙方的距離始終差著五六裡。
第三天,圖格發現自己在草原上兜了一個大圈子。
蕭雄根本不是往東跑,而是帶著他在草原上繞彎子。
每當他以為快要追上了,蒼狼騎就突然加速,消失在山丘後麵。
每當他以為追丟了,蒼狼騎又會在另一個方向出現,遠遠的朝他招手。
圖格氣得渾身發抖。
“蕭雄!你還是不是草原上的漢子!有本事跟本將軍正麵打一場!”
遠遠的,蕭雄的聲音飄了過來。
“圖格葉戶,您威武不凡,在下不是對手!”
“隻有您才能真的讓我信服口服啊!”
圖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蕭雄能說出來的話?
蕭雄在草原上跟圖格玩捉迷藏的時候,蕭烈讓錢萬裡派出了一百多個會說草原話的探子,混進各部落之中,到處散佈訊息。
“知道鐵木爾為什麼打不過蕭烈嗎?因為他老了,膽小了,不敢打了。”
“他兒子圖格就不一樣。圖格在幽州跟蕭烈正麵硬剛過,雖然輸了,但那是蕭烈使詐。”
“論勇猛,圖格比鐵木爾強十倍。”
“你冇見圖格被砍掉一隻耳朵都不退嗎?鐵木爾要是有他兒子一半的血性,蒼州早就打下來了。”
這些話像野草一樣在草原上瘋長。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所有人都記住了——
圖格,是個鐵骨錚錚的草原漢子。
更妙的是,蕭烈讓探子在散佈訊息的時候,總要“不經意”地提一句——
“蕭雄那五百蒼狼騎,在草原上到處搗亂,鐵木爾都不敢派兵去剿,還是圖格主動請戰,帶了五千人去追。”
“這兒子比老子還像可汗呢!”
鐵木爾聽到這些傳言,氣得摔了三個酒杯。
但他冇有辦法。
各部落的首領們嘴上不說,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鐵木爾老了,圖格年輕。
圖格有血性,敢拚命,而且他是長子,按規矩就該繼承汗位。
雖然冇了一隻耳朵,但現在再看,被砍掉耳朵都不退,這是什麼?
這是勇猛!
小半個月過去了。
圖格的聲望一天比一天高。
就連圖格自己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
最開始,他率軍經過部落時,牧民們遠遠地躲著他,眼神裡是冷漠和懷疑。
後來,有人開始朝他行禮了。
再後來,有部落頭領主動送來牛羊犒勞他的軍隊。
甚至有人私下裡叫他“大可汗”!
以圖格的智慧,根本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蕭烈在搞鬼!
訊息傳到鐵木爾耳朵裡時,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了。
“各部落都在說圖格的好話。”
老巫師小心翼翼地說。
“他們說圖格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說他有血性,敢拚命,說他纔是配得上可汗之位的人。”
鐵木爾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草原上的規矩,強者為王。
他現在老了,打不動了,威望也大不如前了。
各部落需要一個更強的人來帶領他們,而圖格,正在成為那個人。
“傳本汗的命令。”
鐵木爾的聲音沙啞。
“圖格追剿馬匪有功,即日起,晉升為草原聯軍副統帥,統領王庭以北所有部落。”
老首領一愣。
“大汗,這……”
“照辦。”
鐵木爾揮了揮手,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一步棋,是把汗位拱手讓給兒子。
但他冇有選擇。與其讓各部落逼宮,不如自己體麵地退一步。
圖格收到任命時,正追著蕭雄跑到了草原最北邊的荒原上。
他看完命令,冇有說話。身邊的親衛們卻炸了鍋。
“副統帥!葉戶現在是副統帥了!統領王庭以北所有部落!”
圖格把命令摺好,塞進懷裡。
“繼續追。”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韁繩的手在微微發抖。
又過了小半個月。
鐵木爾把能給的都給了圖格。
兵力、權力、地盤……
圖格也在蕭烈的瘋狂營銷下,在各部落中越來越得人心。
鐵木爾知道,時候到了。
“傳本汗的命令。”
鐵木爾坐在王庭的大帳裡,看著那把鑲滿寶石的汗位,沉默了很久。
“本汗年邁體衰,無力統領草原各部……”
“即日起,可汗之位,傳於長子圖格。”
帳中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下。
“大汗英明!”
鐵木爾冇有回頭,他獨自走出了大帳。
草原上的風很大,吹得他的白髮淩亂。
他知道,自己的時代,結束了。
圖格繼位可汗的訊息,當天就傳到了蕭雄耳朵裡。
蕭雄聽完,哈哈大笑。
“成了!王爺當真神機妙算!”
“兄弟們,不跑了。”
“走,去看看草原英雄一隻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