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 第188章 雞鳴村金冠妖(上)
雞鳴村的名字,是打從老祖宗那會兒就定下的。
不是因為村裡的雞叫得有多勤,而是因為村東頭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常年蹲著一隻紅冠子、花羽毛的大公雞,打鳴的時辰比廟裡的銅鐘還準。村裡的老人們都說,那雞是沾了槐樹下的地氣,通著靈性呢。
這話要是擱在半個月前,村裡的獸醫王二柱是打死也不信的。
王二柱這人,二十啷當歲,生得膀大腰圓,一張黑黢黢的臉,笑起來倆酒窩,看著憨厚,實則一肚子的鬼主意。他爹是雞鳴村以前的獸醫,走的時候把一箱子的醫書和一根磨得發亮的獸醫用針筒傳給了他。王二柱倒也爭氣,幾年下來,村裡的豬啊牛啊羊啊,但凡有個頭疼腦熱,經他的手一擺弄,十有**都能好利索。
唯獨雞,王二柱總說這玩意兒是“鐵打的身子,豆腐做的膽”,嬌氣,不好伺候。
半個月前的夜裡,王二柱剛給村西頭張大爺家的老黃牛看完病,揣著兩個熱乎乎的白麵饅頭,哼著小曲往家走。走到老槐樹下的時候,月亮正好掛在樹梢,清輝灑下來,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往常這個時候,老槐樹下的那隻大公雞早就縮在樹洞裡睡熟了,可今晚不一樣。
王二柱老遠就聽見“喔——喔喔——”的打鳴聲,那聲音洪亮得很,比平日裡早上的叫聲還要高亢,還要……得意?
王二柱揉了揉眼睛,心說邪門了,這都三更半夜了,哪來的雞叫?莫不是張大爺家的雞跑出來了?
他加快腳步走到老槐樹下,定睛一看,好家夥!
隻見那隻平日裡熟悉的大公雞,正昂首挺胸地站在老槐樹的樹杈上,雞冠子紅得像是潑了血,油光鋥亮,尾巴上的羽毛根根倒豎,像是插了一把五彩的扇子。它的兩隻爪子緊緊抓著樹杈,眼睛瞪得溜圓,正對著月亮引吭高歌。
更邪門的是,它的腳下,還擺著一小堆金燦燦的小米,旁邊放著一片綠油油的菜葉,像是……像是在供奉什麼似的。
“嘿!你個扁毛畜生!”王二柱撿起一塊小石子,輕輕扔了過去,“大半夜不睡覺,嚎什麼嚎?吵得老子耳朵疼!”
石子擦著大公雞的翅膀飛了過去,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按常理來說,雞聽到動靜,早就撲棱撲棱翅膀跑了,可這隻大公雞不一樣。它隻是懶洋洋地轉過頭,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瞥了王二柱一眼,那眼神裡,竟然帶著一絲……不屑?
沒錯,就是不屑!
王二柱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次從一隻雞的眼睛裡看到不屑的神情。
那大公雞瞥完他之後,又轉過頭去,對著月亮繼續“喔喔”地叫,聲音比剛才更大了,像是在故意挑釁。
王二柱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擼起袖子,就要爬上樹去抓這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公雞。可他剛爬到一半,那大公雞突然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翅膀扇起的風,差點把王二柱從樹上吹下去。
“你個兔崽子!給老子站住!”王二柱氣得罵罵咧咧,從樹上滑了下來,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大公雞撲棱著翅膀,飛到了村東頭的曬穀場上,落在了一堆稻草上,繼續它的“月下獨唱”。
王二柱追了過去,可那大公雞像是長了後眼似的,他一靠近,它就飛遠一點,始終和他保持著三丈多遠的距離。一人一雞,就這麼在曬穀場上追來追去,折騰了大半夜,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那大公雞才拍拍翅膀,鑽進了曬穀場旁邊的草垛裡,沒了蹤影。
王二柱累得氣喘籲籲,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天邊的魚肚白,心裡直犯嘀咕:“邪門了,邪門了,這雞莫不是成精了?”
這話剛說出口,他自己就先笑了。成精?這世上哪有什麼精怪?多半是這雞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發了瘋。
王二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家,倒頭就睡。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晌午。
他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開門一看,門口站著的是村裡的張大爺,老人家急得滿頭大汗,手裡還拎著一隻蔫頭耷腦的老母雞。
“二柱啊!不好了!不好了!”張大爺一見到王二柱,就扯著嗓子喊,“你快看看,我家的雞是怎麼了?一個個都蔫蔫的,不吃不喝,還一個勁兒地掉毛!”
王二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把張大爺讓進屋裡,接過那隻老母雞仔細瞧了瞧。隻見這隻老母雞羽毛淩亂,雞冠子耷拉著,眼神黯淡無光,摸上去身子還有點發燙。
“張大爺,你家的雞是不是半夜被什麼東西驚著了?”王二柱問道。
張大爺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昨晚半夜,我聽見外麵有雞叫,叫得那個響啊,跟打雷似的。我還以為是偷雞賊來了,爬起來一看,啥也沒有,就看見一隻大紅冠子的公雞在曬穀場上叫喚。我家的雞就是被那叫聲驚著了,今天早上起來就成這樣了!”
王二柱心裡“咯噔”一下,張大爺說的那隻大紅冠子的公雞,不就是昨晚折騰了他大半夜的那隻嗎?
“張大爺,村裡還有誰家的雞出了問題?”王二柱趕緊問道。
“多了去了!”張大爺說道,“村東頭的李寡婦家,村西頭的趙老四家,還有村北頭的王屠夫家,他家的雞都蔫了,還有幾隻直接就死了!現在村裡的人都在說,是那隻大紅冠子的公雞作祟,說它是個妖物!”
王二柱心裡越發覺得不對勁。他趕緊收拾好藥箱,跟著張大爺挨家挨戶地去看雞。
果然,和張大爺說的一樣,村裡大半人家的雞都出了問題,要麼蔫蔫的不吃不喝,要麼直接倒地不起。而這些人家,昨晚都聽到了那隻大紅冠子公雞的叫聲。
王二柱給這些雞都餵了藥,又開了一些方子讓村民們煎了給雞喝,忙活了一下午,纔算把事情暫時穩住。
傍晚的時候,村裡的長老們聚在了村頭的老槐樹下,商量著怎麼處理這件事。
王二柱也湊了過去,就聽見村長捋著鬍子說道:“依我看,那隻大紅冠子的公雞肯定是成精了!不然怎麼會半夜打鳴,還把村裡的雞都驚成這樣?咱們得趕緊請個道士來,把這妖物收了,不然村裡的雞都得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