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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語 第157章 霸王花妖的山野趣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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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緒年間,青溪縣外有座雲霧山,山深林密,尋常樵夫隻敢在山外圍打轉,說裡頭藏著“能熏暈熊瞎子”的怪花。這話半真半假,那花確實有,是株活了三百年的霸王花妖,名喚阿蠻;至於熏暈熊瞎子,上個月倒是真有隻黑瞎子聞著味兒暈在她根須旁,阿蠻還好心給人蓋了片芭蕉葉——雖說醒來後那熊連滾帶爬跑了,連剛找到的蜂巢都忘了帶。

阿蠻的本體長在山坳裡的老榕樹下,八片肥厚的花瓣紫得發亮,花蕊像撒了把碎金,就是這股子“威名遠揚”的氣味,讓她三百年沒交到半個朋友。山裡的鬆鼠精見了她就繞著走,兔子精說她“比狐狸洞的狐臭還上頭”,連最老的鬆樹精都勸她:“阿蠻啊,要不你少曬點太陽?說不定氣味能淡點。”阿蠻試過,結果蔫了三天,氣味沒淡,反倒添了股黴味,更沒人敢靠近了。

這日清晨,阿蠻正伸著花瓣曬太陽,忽然聽見林子裡傳來“哎喲”一聲,還伴著扁擔落地的脆響。她好奇地晃了晃花蕊——三百年了,除了迷路的野獸,還沒見過活人來這兒呢。

撥開草叢一看,隻見個穿青布短褂的年輕漢子摔在地上,額角磕了塊紅印,身邊的貨郎擔翻了,裡頭的糖人、針頭線腦滾了一地。那漢子揉著膝蓋爬起來,剛要撿東西,鼻子忽然抽了抽,臉色驟變,跟見了鬼似的往後退:“這、這啥味兒啊?比我娘醃的臭鱖魚還衝!”

阿蠻一聽不樂意了——臭鱖魚算啥?她這是“山野獨一份”的霸王花魂氣!她賭氣地晃了晃花瓣,一股更濃的氣味飄了過去。那漢子“咕咚”一聲,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哎?我沒使勁啊!”阿蠻慌了,她隻是想爭口氣,沒想弄暈人。三百年沒傷過活物,這要是哄出人命,鬆樹精該說她“成精失了心性”了。她急得圍著漢子轉了三圈,忽然想起鬆樹精說過“人暈了掐人中”,可她沒手啊!

情急之下,阿蠻豁出去了——她三百年沒化過人形,一是怕自己氣味太衝嚇著人,二是化形要耗不少靈力,可這會兒救人要緊。她集中精神催動靈力,隻見那株霸王花漸漸縮成一團光,光散後,站著個穿綠布裙的姑娘,梳著雙丫髻,鬢邊彆著片紫花瓣,就是臉色有點白,還帶著點沒化乾淨的“草木氣”。

阿蠻摸了摸自己的手——軟乎乎的,能握拳,能伸指,新鮮得很。她趕緊蹲到漢子身邊,學著山裡妖精聽來的法子,用指尖掐了掐他的人中。

“唔……”漢子悶哼一聲,緩緩睜開眼。一看見阿蠻,他先是愣了愣,隨即又抽了抽鼻子,臉色又白了:“姑娘,你、你身上這味兒……”

“我不是故意的!”阿蠻趕緊擺手,聲音又急又軟,“我是這山裡的霸王花妖,叫阿蠻。我不是想熏你,我就是……就是想讓你彆嫌我臭。”說著說著,她眼圈就紅了——三百年了,好不容易見著個人,還沒說上兩句話,人就嫌她味兒衝。

那漢子見她要哭,反倒不好意思了。他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拱手道:“姑娘莫怪,我叫陳阿福,是個貨郎,今日送貨去山那邊的李家村,迷了路才闖到這兒來。我不是嫌你臭,就是這氣味太特彆,我一時沒適應。”

阿蠻一聽“不是嫌我臭”,立刻破涕為笑,伸手就去撿貨郎擔裡的東西:“我幫你撿!我認得這個,是糖人吧?上次鬆鼠精偷了個兔子糖人,啃了半天才發現是麵做的,氣得直蹦。”

陳阿福看著她蹲在地上,把滾遠的針線盒、小鏡子一一撿回來,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心裡忽然覺得這花妖姑娘挺可愛的。他接過貨郎擔,笑道:“多謝阿蠻姑娘。我看你這兒離山下遠,平時都沒人來嗎?”

“沒有!”阿蠻搖頭,語氣有點失落,“鬆鼠精說我味兒大,不跟我玩;兔子精怕我熏著她的崽,見了我就跑;就鬆樹精爺爺偶爾來跟我說說話,可他老睡著,一睡就是半個月。”

陳阿福聽了,心裡有點發酸。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因為爹孃走得早,村裡人都嫌他孤苦,也沒人跟他玩,後來跟著貨郎師傅學手藝,走街串巷才慢慢開朗起來。他看了看阿蠻,忽然說:“阿蠻姑娘,要是你不嫌棄,我以後每次上山送貨,都來跟你說說話?再給你帶點山下的玩意兒。”

阿蠻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兩顆星星:“真的嗎?你不覺得我臭嗎?”

“不臭,”陳阿福憋住笑,認真道,“就是……有點特彆。以後我習慣了就好。”

自那以後,陳阿福每次上山,都會繞到山坳裡看阿蠻。他給她帶過染了色的絲線,阿蠻把絲線纏在榕樹枝上,風一吹,五顏六色的線飄起來,像掛了片小彩虹;他給她帶過桂花糕,阿蠻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說比山裡的野蜂蜜還好吃;他還給她帶過一麵小銅鏡,阿蠻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摸著鬢邊的花瓣笑:“原來我化人形是這樣的,比本體好看多了。”

阿蠻也不白受他的好。陳阿福送貨走山路累了,她就用靈力催生出幾株軟乎乎的苔蘚,讓他坐著歇腳;夏天太陽毒,她就展開本體的大花瓣,給她擋陰涼;有次陳阿福遇上條毒蛇,阿蠻急得直接放出一股濃味,把毒蛇熏得暈頭轉向,陳阿福趁機抄起扁擔把蛇挑走了——就是那股味兒也把陳阿福熏得打了三個噴嚏,阿蠻不好意思地給他遞了片自己剛摘的野橘子葉,說能去味。

一來二去,兩人熟得像老朋友。阿蠻總纏著陳阿福說山下的事,說她想看看集市上的雜耍,想嘗嘗茶館裡的茶水,想聽聽戲班子唱的戲。陳阿福每次都聽得認真,最後總說:“等我下次來,給你帶點茶館的茶葉,再給你學段戲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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