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 第115章 金元寶精(上)
清河鎮外的柳樹灣,住著個叫阿福的後生。這年阿福二十出頭,爹孃走得早,就剩他守著半畝薄田和一間漏風的土坯房。他人長得周正,手腳也勤快,就是腦子轉得慢半拍,還揣著個不切實際的發財夢——畢竟誰不想頓頓吃白麵饅頭,冬天能添件新棉襖呢?
開春那陣,阿福琢磨著種點玉米,等秋收了能換些銀錢。他天不亮就下地,翻土、播種、澆水,忙得滿頭大汗,可沒等玉米苗冒尖,就被山裡竄出來的野豬拱了半截。阿福氣得坐在田埂上拍大腿,望著光禿禿的土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後來他又學著鎮上的王屠戶,挑著自家養的兩隻老母雞去趕集。誰知半道上遇上瓢潑大雨,雞籠漏了底,兩隻雞撲騰著翅膀跑沒影了。阿福淋成了落湯雞,蹲在路邊撿雞羽毛,路過的人都笑著喊他“落湯福”。
這天傍晚,阿福扛著空柴刀從山上下來——砍了一下午柴,光顧著追一隻肥兔子,結果柴沒砍著,兔子也跑了。他垂頭喪氣地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忽然腳底下踢到個硬邦邦的東西。
“哎喲!”阿福疼得齜牙咧嘴,低頭一瞧,隻見草叢裡滾出來個金燦燦的玩意兒,約莫拳頭大小,圓滾滾的,像個迷你金元寶。
阿福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左右看了看,沒人,趕緊把金元寶撿起來揣進懷裡,心怦怦直跳。這玩意兒要是真的,那他可就發大財了!
他一路小跑回家,關上門,把金元寶掏出來放在桌上。就著油燈的光,那元寶泛著暖融融的光,摸上去涼絲絲的,沉甸甸的。阿福嚥了口唾沫,剛想咬一口試試真假,忽然聽見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喂!你屬狗的啊,動不動就想咬我?”
阿福嚇得一哆嗦,手裡的元寶“哐當”一聲掉在桌上。他瞪著眼睛四處看:“誰?誰在說話?”
桌上的金元寶動了動,居然自己滾了一圈,露出個小小的“肚臍眼”——哦不,是元寶底部的凹痕。那聲音又響了:“彆找了,我在這兒呢!”
阿福指著金元寶,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你……你是個精怪?”
“算你有眼光!”金元寶又滾了滾,停在油燈旁邊,“我是金元寶精,在這山裡修煉了三百年,今天剛醒,就被你踢了一腳,還差點被你咬,倒黴透了!”
阿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撿著個活元寶。他也不害怕了,搓著手嘿嘿笑:“元寶精大哥,不,元寶精小弟,你看我這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你能不能……幫我賺點錢啊?”
金元寶精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你這凡人,倒直接。行吧,看你沒把我賣了的份上,我幫你。但我有個規矩:不能貪心,要是你想一口吃成胖子,我可就走了。”
阿福趕緊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不貪心不貪心!能頓頓吃飽就行!”
第二天一早,阿福是被金元寶精的“哄鐘”叫醒的——那小家夥在他枕頭邊滾來滾去,硌得他後腦勺疼。
“起來起來!賺錢要趁早!”金元寶精喊道。
阿福揉著眼睛坐起來,把元寶揣進懷裡:“那咱們今天乾啥呀?”
“你昨天不是說想吃白麵饅頭嗎?先去鎮上買袋麵粉。”金元寶精說,“我給你變點錢,你記住,就買一袋,多了彆買。”
阿福應著,揣著元寶往鎮上走。走到糧油鋪門口,他掏出元寶:“小弟,錢呢?”
元寶在他手心滾了滾,一枚銅錢“叮”地落在他手裡。阿福愣了:“就一枚?這不夠買麵粉啊!”
“急什麼,”元寶說,“你進去問老闆,一袋麵粉多少錢。”
阿福進去一問,老闆說:“一袋麵粉兩百文。”
阿福剛想跟元寶抱怨,手裡忽然“嘩啦啦”多了一堆銅錢,正好兩百文。他喜滋滋地付了錢,扛著麵粉往回走。路過街口的糖葫蘆攤,那酸甜的味道勾得他直咽口水——他好幾年沒吃過糖葫蘆了。
“小弟,要不咱買串糖葫蘆?就一串!”阿福小聲問。
元寶精沉默了一下:“行吧,就一串,不能多。”
阿福趕緊買了串糖葫蘆,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可沒走幾步,他忽然發現懷裡的麵粉袋破了個小口,麵粉正往下漏。他趕緊用手去堵,結果手裡的糖葫蘆“啪嗒”掉在地上,被路過的驢踩了一腳。
“哎呀!”阿福心疼得直跺腳。
元寶精在他懷裡偷笑:“讓你嘴饞,這下好了吧?糖葫蘆沒了,麵粉還漏了,看你回家怎麼蒸饅頭。”
阿福沒轍,隻能扛著漏了一半的麵粉回家。好在漏得不算多,勉強能蒸幾個饅頭。他把麵粉倒進盆裡,剛想加水,忽然聽見院外傳來王奶奶的聲音:“阿福啊,你在家嗎?”
王奶奶是村裡的獨居老人,腿腳不方便,阿福平時常幫她挑水。阿福趕緊出去:“王奶奶,您找我有事?”
“我家的水缸空了,你能幫我挑兩桶水嗎?”王奶奶說。
阿福爽快地答應了,拿起水桶就去河邊。他把元寶放在灶台邊,囑咐道:“小弟,你彆亂跑啊,我很快就回來。”
元寶精哼了一聲:“誰要亂跑,我在這兒曬太陽呢。”
阿福挑完水回來,剛想蒸饅頭,忽然發現懷裡的元寶不見了。他急得滿頭大汗,屋裡屋外找了個遍,都沒見著。
“小弟!小弟你在哪兒啊?”阿福喊著,聲音都帶了哭腔。他以為元寶精走了,心裡又急又悔——早知道不離開元寶了。
正著急呢,院外傳來王奶奶的聲音:“阿福,你是不是丟東西了?我剛纔在門口撿著個金燦燦的玩意兒,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阿福趕緊跑出去,隻見王奶奶手裡拿著個金元寶,正是他的元寶精。他趕緊接過來,揣進懷裡:“是我的是我的!謝謝王奶奶!”
回到屋裡,元寶精才開口:“你這笨蛋,把我放那兒就不管了,風一吹我就滾到門口了。還好王奶奶是個好人,要是被彆人撿走,你哭都來不及。”
阿福撓著頭嘿嘿笑:“我這不是著急幫王奶奶挑水嘛。對了,你剛才怎麼不說話呀?”
“我要是說話,不得把王奶奶嚇著?”元寶精說,“算你還有良心,願意幫老人,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
那天晚上,阿福終於吃上了白麵饅頭。他掰了半個,遞到元寶精麵前:“小弟,你也嘗嘗?”
元寶精滾了滾,躲開了:“我是金元寶精,不用吃這個。你自己吃吧,看你那饞樣。”
阿福也不勉強,幾口就把饅頭吃完了,還咂咂嘴:“真好吃,比玉米糊糊香多了。”
自從有了元寶精,阿福的日子漸漸好了起來。他不再想著投機取巧,而是踏踏實實地種地——元寶精幫他變了些菜籽和肥料,他種的青菜綠油油的,長得特彆好。他還把多餘的青菜拿到鎮上賣,賺的錢雖然不多,但夠他日常開銷,偶爾還能買塊肉改善夥食。
村裡的人都覺得奇怪,以前窮得叮當響的阿福,怎麼忽然就過上好日子了?尤其是村裡的地主劉扒皮,更是眼饞得不行。
劉扒皮本名劉富貴,為人刻薄小氣,最喜歡搜刮村民的錢財,大家都暗地裡叫他“劉扒皮”。他見阿福天天有肉吃,還能給王奶奶送米,就覺得阿福肯定是撿到什麼寶貝了。
這天,劉扒皮帶著兩個家丁,堵在了阿福的家門口。
“阿福,你給我出來!”劉扒皮叉著腰,大嗓門震得院子裡的雞都飛了起來。
阿福正在屋裡收拾農具,聽見聲音趕緊出來:“劉老爺,您找我有事?”
“有事!”劉扒皮眯著小眼睛,上下打量著阿福,“我聽說你最近發了財,是不是撿到什麼寶貝了?趕緊交出來,不然我就把你抓去見官!”
阿福心裡一緊,趕緊把懷裡的元寶精往身後藏了藏:“劉老爺,我沒撿到寶貝,就是種的青菜賣了點錢。”
“放屁!”劉扒皮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阿福的胳膊,“就你那半畝薄田,能賣多少錢?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給我搜!”
兩個家丁立刻衝進屋裡,翻箱倒櫃地找了起來。阿福急得想攔,卻被劉扒皮死死按住。
“小弟,你可千萬彆出來啊!”阿福在心裡默唸。
就在這時,屋裡忽然傳來“哎喲”一聲——一個家丁不小心踩在了元寶精身上,被硌得跳了起來。
“什麼東西?”劉扒皮眼睛一亮,趕緊衝進屋裡。
隻見地上滾著個金燦燦的元寶,正泛著光。劉扒皮的眼睛都直了,趕緊撲過去想撿:“哈哈!果然有寶貝!這金元寶是我的了!”
他剛伸手碰到元寶,忽然“啊”的一聲慘叫——那元寶居然變成了一隻渾身是刺的刺蝟,狠狠地紮了他一下。
“疼死我了!”劉扒皮甩著手,疼得直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