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休整了一夜,疲憊盡數散去,清晨用過早餐,我便同靜靜一同前往謝莉的工作室。謝莉早已將趕製完成的樣衣悉數備好,一件件整齊陳列在台前,我們俯身細細核對版型,與設計圖稿逐處比對,但凡有分毫偏差,都仔細標註在吊牌之上。版師、淑芬與謝莉三人一同參與審版,從領口走線到衣身比例,從細節褶皺到整體廓形,分毫不敢馬虎,待所有問題盡數標註完畢,窗外已然日頭偏西,最後一件樣衣也徹底完工。
處理完工作室的事宜,我即刻趕往薈英住處。許久未見,眼前的薈英判若兩人,往日的陰鬱消散無蹤,麵色紅潤,眉眼間皆是舒展的精氣神,一見到我,便快步上前給了我一個溫熱的擁抱。老張站在一旁,笑著打趣:“還是跟你親,平日裏連我的擁抱都不肯給。”我聞言笑著看向薈英,輕聲道:“你爸吃醋了,快去抱抱他。”薈英乖巧轉身,緊緊抱住老張,軟聲說著“爸爸,我愛你”,一句話逗得老張眉開眼笑,當即拉著我的手熱情邀約:“晚上務必來家裏吃飯,不許推辭!”說罷便催著薈英母親先去菜市場採買食材,著手準備晚宴。
落座後,薈英取出備好的樣衣,我們二人再度投入審版工作。一旁的老張看了片刻,忽然開口:“木子,我也想試著做羽絨服,這些版交給我來做吧。”我聞言一愣,隨即告知他做羽絨服需要專用充絨機,老張想都沒想便擺手:“買兩台便是,往後生意做大了,總歸用得上。”我心中暗自欣喜,眼下時節緊迫,合適的加工廠一廠難求,即便尋到,加工費也高得驚人,老張願意接手,無疑解了燃眉之急。我當即跟他算清賬目:“外麵加工費一件七十元,你算算成本,能做便接。”老張毫不猶豫,拍著胸脯應下:“能做!這十個款式,我全包了!”我又道:“我眼下抽不出時間採購麵輔料,你便包工包料,除去成本,每件依舊加七十元加工費即可。”老張滿口應承,說麵輔料薈英會搞定,爽快得讓我心中暖意頓生。
待樣衣整理完畢,天色已然漆黑,我們一行人驅車前往薈英家中。推開門,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薈英母親早已將一桌熱氣騰騰的菜肴備好,就等我們歸來。席間,老張取出珍藏多年的老酒,酒液入杯,醇厚綿柔,唇齒留香,陳年佳釀的韻味,絕非新酒可比。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我看向薈英,輕聲詢問她近來的睡眠狀況。薈英笑著點頭,說自己睡得十分安穩。老張聞言,端起酒杯鄭重地朝我敬來,語氣滿是感激:“木子,真的多謝你,多虧了你開導陪伴,薈英才能徹底好起來。”說罷又笑著道:“這酒合口味吧?我還剩兩瓶,等下你帶走。”我故意打趣:“我陪著薈英熬了一個多星期,你就送我兩瓶酒,也太小氣了些。”老張聞言哈哈大笑,朗聲說道:“今年回老家,我多帶些過來!我剛買了車,正在學駕照,等學會了,開車回去就能多拉些老酒,這酒都是我挨家酒廠尋來的,市麵上難買得很。”我好奇詢問買了什麼車,老張答道:“豐田麵包車,既能拉麵料,又能送貨接人,實用得很。”我勸道:“不必買這般貴重的,國產車型便足夠用。”老張笑著搖頭:“這是薈英贊助的錢,自然要買好一些,往後薈英接送客戶也用得上。”一旁的薈英忍不住吐槽:“我爸可精明瞭,當初隻說想買十幾萬的麵包車,我隨口說要買就買台好的,別丟了麵子,結果他就順著話頭讓我贊助,我一不留神就被他套了話,給了他五十萬。”我聞言忍俊不禁,打趣道:“豐田十座麵包車,如果不是豪華版,落地也才四十幾萬,你爸這還賺了幾萬塊零花錢呢。”薈英無奈撇嘴:“餘下的錢,就當給他加油了。”
晚宴結束,我起身告辭,薈英立刻起身,說要送我回賓館。我連忙擺手:“我沒住賓館,這幾日都在謝莉家歇息。”老張當即挽留:“喝了這麼多酒,出門不安全,今晚就睡我們家。”薈英一聽,立刻挽住我的胳膊,看向父親:“爸,讓木子睡我房間可以嗎?”老張爽快應道:“當然可以,你們又不是沒睡在一起過。”一句話說得我臉頰發燙,薈英母親也笑著附和:“木子,就別走了,往後過來,都住家裏,別客氣。”我正左右為難,薈英已然拉著我坐到沙發上,軟聲撒嬌:“我爸媽都留你了,你再走,就是不給我父母親麵子了。”老張走過來,遞了一支煙給我,語氣坦誠:“出門在外,不必講究那些虛禮,我和她媽都不是老古板。如今深圳打工的年輕人,情投意合便住在一起,早已是常事。薈英依賴你,你留下來,她也能睡得安穩些,免得再失眠。”這番話從一位父親口中說出,我心中頗為驚訝,轉念一想,也明白過來,在這座城市裏,這般相處本就是常態,而老張夫婦,不過是心疼女兒,想讓她開心安穩罷了。
不等我再多想,薈英便拉著我走進她的房間,獻寶似的捧出一大箱相簿,滿滿當當全是我們一同旅遊時拍的照片。我看著厚厚的相簿,輕聲道:“存成電子版就好,何必費心列印出來,你爸媽會看到。”薈英笑著搖頭:“爸媽早就全看過了。又不是什麼私密照片,他們還直說拍得好看。”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老張夫婦早已看過我們四處旅遊的合照,知曉我與薈英情誼深厚,故而才這般開明,一心隻想護著女兒,讓她遠離失眠與憂愁。
我們躺在床上,一頁頁翻著照片,細數著去過的城市,吃過的小吃,發生過的趣事,樁樁件件,薈英都記得清清楚楚。可我心中,卻隱隱泛起一絲擔憂,前有曉棠,後有謝莉,我早已怕了辜負深情,如今看著薈英這般純粹的依賴與歡喜,生怕她用情過深,到頭來鑽了牛角尖,既傷了她,我心中也萬般不忍。
直到客廳裡沒了動靜,老張夫婦回房歇息,我們才起身洗漱。第二日,我們睡了個懶覺,直到二老出門去了工廠,才緩緩起床。我送薈英到工廠後,便折返謝莉的工作室,取了樣衣,驅車前往當年我初到深圳時打工的工廠,去找昔日的老闆何凱利。何老闆的工廠無法生產羽絨服,當即幫我聯絡了一位從前從他廠裡出去自立門戶的楊姓老闆,江蘇人,專營服裝加工。可楊老闆明確表示,訂單量太大,無力承接,最多隻能做五個款式。何凱利十分熱心,又幫我聯絡了另一家,同樣是他廠裡的老員工,隻是我打工時並未見過,算是我的前輩,如今在虎門開了羽絨服加工廠。我與對方通了電話,約定好在虎門見麵,對接的是一位江西來的餘女士。
與深圳的楊老闆交代清楚細節,新增了他廠裡業務員的微信保持溝通後,我便向何凱利告辭,帶著樣衣驅車返回虎門。途中,我與餘女士取得聯絡,最終約定在我的檔口見麵。回到虎門時,餘女士夫婦早已在檔口等候,我將樣衣與要求一一交代完畢,餘女士執意要請我吃飯盛情難卻,我便上了她們的車。
車子一路駛入虎門豪門酒店,這是當地赫赫有名的五星級酒店,也是虎門人的驕傲,當年那位轟動一時的香港大劫匪,便是在此落網。我曾來過這裏,深知店內消費不菲,點菜時再三勸說少點一些,可餘女士依舊點了六個菜一瓶紅酒,一頓飯下來,結賬竟花了三千多元,貴得讓我咋舌。也正因這份盛情,後來她們生產的羽絨服中,有一款出現了麵料問題,我念及她們待人真誠熱情,便沒有追究質量問題,依舊全款結清了賬款。
夜色漸深,一路奔波,新的合作與忙碌,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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