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舊影擾心
送走合作客戶，我與蘇依洛一同驅車返回杭州。取回寄存在賓館的車輛後，我先將蘇依洛送回了家，本想簡單道別便動身去探望曉棠，誰知她的姐姐恰好趕來，一見我便格外熱情，不由分說地拉著我留下吃晚飯。盛情難卻，我終究沒能推脫，隻能暫時擱置去見曉棠的念頭，陪著她們一同用餐。席間推杯換盞，酒過三巡便沒法再開車，無奈之下，我隻能跟著蘇依洛回了她家暫住一晚。
次日清晨，我與蘇依洛道別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往曉棠家。推開門才發現，家中空空蕩蕩，所有人都已上班去了。連日奔波加上長途駕駛，我早已疲憊到了極點，眼下恰好得了空閑能好好歇息，便徑直躺進曉棠的床上，沉沉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又香又沉，足足昏睡了一整天，直到曉棠下班回家，輕聲將我喚醒，我才從混沌的夢境中抽離出來。
“怎麼累成這樣？”曉棠的聲音裡滿是心疼。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隨口搪塞道：“開了一夜的車，沒休息好。”
“快醒醒，準備吃晚飯了。”她拉了拉我的手，“我走到家門口，看見你的車停在樓下，就趕緊上來了，見你睡得沉，又出去多買了幾個菜，還讓我媽燉了支人蔘，等會兒你一定要喝掉。”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擺了擺手：“不用這麼麻煩，就是沒睡夠，喝人蔘太誇張了。”
“你都瘦了，根本不是沒睡好那麼簡單，臉色也差得厲害。”曉棠伸出雙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指尖的溫度溫柔得讓人心頭一軟，“別太拚命了，錢夠花就好，你這樣我看著心疼。”
我握住她的手，笑著寬慰：“千金難買老來瘦，瘦點反而更健康。”
她沒再多說，隻是拿起一旁的外套，細心地幫我披在身上：“天黑了，風涼，小心著涼。”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眼前的曉棠，彷彿比從前成熟了好幾歲。褪去了年少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溫婉持重，像個操心的小老太婆一般。我心頭猛地一酸，恍然驚覺，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少女，如今已然三十有餘。光陰匆匆，一晃便是十年有餘，我親眼看著她從中學生模樣的小姑娘，長成瞭如今成熟溫婉的小少婦，歲月在她身上刻下了痕跡，也讓我心底泛起難以言說的酸澀。
就在這時，林薇推門走進來，笑著喊我們去餐廳吃飯，打斷了我的思緒。
飯桌上，曉棠忽然開口問我：“小王，你還記得嗎？她今天來找我了。”
我愣了一下，眉頭微蹙：“小王？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個。”
“就是十年前，和我一起在深圳上班，後來又一起調到上海的那個同事。”曉棠提醒道。
我這才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噢，有點印象，她找你做什麼？”
“她今天去我辦公室，看見桌上你的照片，驚訝得不行，問我是不是還和你有聯絡。”曉棠的話讓我心頭一緊，莫名升起一絲不安，總覺得接下來的話，會勾起不願提及的過往，“她想調回杭州工作，求我幫忙。”
一旁的林薇聞言，立刻放下筷子，語氣帶著明顯的怒意：“曉棠，你可別犯傻，幫誰都不能幫她！你忘了當初她是怎麼害你的？”
我裝作一臉茫然的樣子，開口問道：“她怎麼了？我跟她不太熟，沒什麼交集。”
“怎麼了？說起她我就一肚子氣！”林薇越說越激動，“要不是她在背後滿嘴噴糞，搬弄是非，你當年也不會出那場車禍！這種人，你理都別理！”
曉棠輕輕嘆了口氣，神色軟了下來：“她現在過得挺可憐的，結婚三次，離了三次，還獨自帶著一個小女兒，想回杭州，讓她爸媽幫忙照顧孩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種人幫不得！曉棠，你一定要聽我的勸！”林薇語氣堅定，轉頭看向我，“哥，我說的話她不聽，你說的話她總該聽吧？當年你和曉棠關係那麼好，她卻在背後惡意詆毀曉棠，你說過分不過分？”
我抿了抿唇，依舊裝作不知情：“我不太清楚當年的事，對她也不瞭解。”
“哥，你就別裝了！”林薇急聲道，“我什麼都知道！就是她當年跑去深圳挑撥離間，跟你說曉棠交了新男朋友，是南通人！還說，還說那次她幫曉棠送鹹肉給你，你留她吃飯，甚至留她過夜！說她比曉棠先認識你，這些話傳遍了整個上海站，把曉棠的名聲都毀了！這個死八婆，我一輩子都不會讓她回杭州，就讓她死在外邊！”
看著林薇激動得漲紅了臉，我能察覺到她話裡還有未盡之語，心知再聊下去，隻會牽扯出更多陳年爛賬，便連忙岔開話題：“都是些沒影的瞎話，我是通過曉棠才認識她的，當時還特意叮囑曉棠少跟她來往。這麼多年前的事了，就別再提了。對了，你們的新房子裝修好了，怎麼還不搬過去？”
曉棠的父親接過話頭：“曉棠媽媽還有三個月就退休了，我的提前退休報告也還沒批下來，等忙完這些再說。”
“那正好，讓新房子多通風一段時間，把甲醛徹底散乾淨，住著也放心。”我順勢說道。
林薇又看向我，說起了自己的事：“哥，本來我舅舅托關係，幫我爭取了去省辦部門的機會，我說要帶曉棠一起去，不然我就不去。我舅舅說這事有點難度，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我心中一暖，由衷地說道：“你夠講義氣，有你在身邊照顧曉棠，我一直都很放心，也特別感激你。不過這是你的好前程，該去還是要去。”
“咱們之間，不用說這些客套話。”林薇擺了擺手，語氣坦蕩，“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再說省辦那種地方，勾心鬥角的，未必比在公司自由。我下半輩子，就陪著曉棠一起過了。”
林薇的話讓我十分感動，有她護著曉棠，在公司裡定然不會受人欺負。可曉棠依舊心善，輕聲道：“其實小王也挺可憐的，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省漂泊無依。”
“輪不到你可憐她！你要是同意幫她，我第一個不答應！”林薇立刻反駁。
我見狀，連忙開口打圓場：“你們倆也別爭了，就聽林薇的。這種人，自作孽不可活，幫了她反而會惹來麻煩。”
林薇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哥，你知道嗎？她第一次結婚，嫁的就是那個南通人！當初是她自己喜歡人家，求曉棠幫忙撮合，曉棠沒理她，她就記恨上了。後來曉棠回了杭州，她立馬跟那個男的結了婚，結婚五個月就生了孩子，那孩子是誰的，還說不定呢！”
“好了，別再聊她了。”我皺起眉，看向曉棠，“聽你林薇姐的，別再跟她有牽扯。”
曉棠點了點頭，小聲說道：“知道了……我看她實在可憐，剛才還偷偷給了她一萬塊錢。”
“你說你傻不傻！錢是大風刮來的嗎？真是要氣死我了！”林薇又氣又急，對著曉棠埋怨道。
我看向林薇，輕聲勸道：“曉棠心太善了，向來都是以怨報德，這品性我喜歡。錢都已經給了，就別再怪她了。隻是往後，別再跟小王來往，她求你辦事，你就說這事歸人事部管，你幫不上忙。”
曉棠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默默點了點頭。
晚飯過後，我、曉棠和林薇三人，一同在小區裡散步消食。走到小區廣場，看著一群大媽跳著廣場舞，林薇忍不住感嘆：“再過十幾年，我也該加入廣場舞隊伍了。這人這一輩子，過得可真快啊。”
逛了一圈回到家，我們坐在一起看了會兒電視，便各自沖涼回房休息。躺在床上，曉棠卻沒有絲毫睡意，沉默了許久，終於輕聲開口：“哥，當年那些話，是不是小王跟你說的？”
我無法否認，隻能輕輕點頭：“時間太久了，具體說過什麼，我記不太清了。”
“我早就猜到是她了。”曉棠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絲顫抖，“可她還說，當年睡在你那裏了，這是真的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麵上卻依舊平靜：“不可能，她絕對沒睡在我那裏，要是真有這事，我不可能記不住。你怎麼會信她的胡話？”
“我就是想確認清楚。”曉棠看著我，眼神認真，“我確定，她沒有。”
“我相信你，哥。”曉棠輕輕靠過來，聲音裏帶著一絲後怕，“你知道嗎，她懷孕的時間，正好就是那時候。”
我麵無表情，心裏卻翻起了驚濤駭浪：“你是想說，要是她當年真的住在我那裏，那個孩子，有可能是我的？”
曉棠連忙搖了搖頭：“我不敢往這方麵想……可當年，她要是跟你說我交了新男朋友，你又信了她的話，心情肯定差到了極點。那時候她要是主動靠近，這事……極有可能會發生。”
我勉強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現在做了管理，想像力倒是越來越豐富了。如果我真跟她有牽扯，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斷得乾乾淨淨，從不聯絡？”
“哥，你不知道她今天看見你照片時的反應。”曉棠回憶著白天的場景，語氣複雜，“她驚訝得話都說不出來，一個勁地問我，是不是還和你有聯絡。我跟她說，早就斷了聯絡，正是因為找不到你，才把照片放在辦公室，想你的時候就能看一看。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當年到底是誰在我背後說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她說“我真的隻是把鹹肉送給他，就轉身走了，什麼都沒說。”
我伸手將曉棠輕輕擁入懷中，輕聲安撫：“別想了，都過去十年了，那些陳年舊事，早就該翻篇了。”
“我怕。”曉棠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怕那個孩子真的是你的，那我就算是幫她，也是應該的。”
“別傻了。”我拍了拍她的背，語氣篤定，“如果真是我的孩子，她早就找上門來了，怎麼可能先後跟三個男人結婚？別胡思亂想，給自己添堵。”
曉棠這才鬆了口氣，愧疚地說道：“對，是我想多了，對不起，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你分析得也不是沒有道理，我不生氣。”我輕輕拍了拍她，“睡吧，累了一天了。”
這一晚，是我們相識十多年來，第一次同床而臥，卻沒有絲毫親昵。曉棠心裏揣著事，輾轉難眠，我也同樣心緒繁雜，毫無睡意。
其實我心裏清楚，當年小王，確確實實是睡在了我那裏。
曉棠的猜測，半分不差。當年聽聞她口中那些關於曉棠的謠言時，我表麵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壓抑到了極點。那些被時光掩埋的舊秘密，如同藏在浪底的暗礁，本以為早已被歲月沖刷殆盡，卻在這一刻，再次浮出水麵，攪亂了本該平靜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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