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相見釋懷，故人依舊
掛掉謝莉的電話，壓在心頭多日的沉甸甸鬱結，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薈英的心結解開了，所有的誤會也水落石出，我心裏清楚，這一麵，我必須親自去見。
下午並無緊要事務，我簡單跟檔口的夥計交代了幾句，便驅車朝著薈英家的方向駛去。暖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拂在臉上帶著幾分溫柔，思緒也跟著飄回從前——那些和薈英一同摸爬滾打、並肩打拚的日子。她從最開始就死心塌地跟著我，踏實、肯乾、心無旁騖，若不是她父親在一旁反覆攛掇、搬弄是非，以她原本的性子，斷然不會生出懷疑謝莉、針對同伴的糊塗心思。
車子穩穩停在樓下，我深吸一口氣，抬步上樓，抬手輕叩門板。
門很快應聲而開，開門的人，正是薈英。
四目相對的剎那，她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本就憔悴不堪的臉上，愧疚與不安翻湧而上，手指無措地攥著衣角，頭微微垂著，聲音輕得像一縷風，細若蚊蚋：“哥……你來了。”
與此前爭執時的倔強固執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活像一個闖了大禍、手足無措的孩子，侷促、自責，連抬頭看我一眼，都需要鼓足全部勇氣。
我心頭一軟，邁步走進屋內，順手輕輕帶上了門：“怎麼不親自給我打電話，反倒讓倩倩轉告？”
薈英垂著眼簾，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哽咽：“我……我沒臉打，我怕你還在生我的氣，怕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我望著她眼底密佈的紅血絲，一眼便知，這幾日她定然是寢食難安，被無盡的愧疚纏得喘不過氣。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平和得沒有半分責備：“我什麼時候真正生過你的氣？從一開始我就明白，你是被人說動了心，並非真心要把事情鬧到這般地步。”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成了壓垮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薈英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慌忙抬手抹著眼角，吸了吸鼻子，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哥，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謝莉姐，我那時候真的是昏了頭……我爸天天在我耳邊唸叨，我越想越亂，越想越偏，才做出那麼糊塗的事。你那麼信任我，給我股份，讓我管著事情，我卻反過來懷疑大家，我……”
話語戛然而止，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滿心滿眼都是悔不當初。
我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輕聲安撫：“事情都過去了，況且，也不全是你的錯。你父親算的那筆賬，本就漏了業務費和庫存兩項，換作任何人，看著一千萬的差額，心裏都會犯嘀咕。他也是心疼你，怕你吃虧，隻是用錯了方式。”
“是啊，那筆業務費……倩倩後來跟我說，我才猛地想起來。”薈英猛地抬頭，眼底滿是懊惱，“謝莉姐以前跟我提過，說是跑渠道、打通環節的開銷，托杭州哥的關係，數目不小。我那時候被我爸說得腦子一片空白，完完全全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還有庫存，他也沒算進去，我又對賬目一竅不通，兩項加起來，賬目正好對上……是我糊塗，是我不分青紅皂白。”
“都過去了。”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錢的事，謝莉都跟我說清楚了，賬目清算完畢，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一分不差。謝莉也沒有怪你，大家都是一起從苦日子裏打拚出來的姐妹，沒有什麼解不開的仇怨。”
薈英咬著下唇，眼淚依舊止不住地落：“哥，你真的不怪我嗎？我那時候那麼固執，非要跟謝莉姐對著乾，甚至還想把她們趕走……現在一想起那天的場麵，我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怪你什麼？”我輕笑一聲，語氣輕鬆釋然，“怪你一時糊塗？誰都有犯迷糊的時候，更何況你是被身邊最親的人影響。我隻高興，你現在想明白了，變回了我認識的那個薈英，這就比什麼都重要。”
“我以為……我以為你會像對劉總那樣，再也不理我了。”她聲音發顫，眼底滿是恐懼，“一想到這個，我就怕得不行。你是我們家的恩人，我卻以怨報德……”
我心裏微微一沉。
當年對劉總的決絕，連帶讓淑芬受了委屈，一直是我心底拔不掉的一根刺。我怎麼可能，再讓同樣的遺憾，發生在薈英身上。
“劉總是劉總，你是你。”我語氣認真而鄭重，“劉總是真的揣著私心、壞了規矩，可你從來沒有。你從跟著我那天起，就踏踏實實做事，乾乾淨淨做人，這次不過是一場誤會，我怎麼可能對你狠心？我記著你的好，遠比記著這點誤會，多得多。”
這句話，像一顆穩穩的定心丸，徹底落進了薈英心底最不安的角落。
她捂著臉，無聲哭了一會兒，情緒才漸漸平復。抬起頭時，眼底雖還掛著淚痕，卻已重新亮起了光——那是我熟悉的、踏實又真誠的薈英。
“哥，謝謝你……謝謝你還願意相信我。”
“咱們是一起在浪裡闖過來的人，不信你，我信誰？”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認真道，“以後別再聽旁人片麵之詞，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來找謝莉，大家坐下來把話說開，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薈英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止住，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我記住了，哥，以後我再也不會犯這種錯了。檔口的事，我會好好做，跟倩倩她們好好相處，再也不會鬧矛盾了。隻是……我跟謝莉姐鬧成那樣，現在心裏一點底都沒有，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想通了就好，凡事慢慢來，有不懂的就去請教謝莉，她會幫你的。”我鬆了口氣，輕聲道，“另外，你昨天給謝莉的錢，不必放在心上，她會轉給我。咱們之間，不用算得這麼清，你把自己的心安定下來，比什麼都強。”
我們又聊了許久，從檔口接下來的安排，聊到年後的生意規劃，氣氛越來越輕鬆融洽。薈英臉上的侷促與愧疚，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安穩與踏實。
起身離開時，薈英一直把我送到樓下，站在門口，她忽然深深朝我鞠了一躬：“哥，真的謝謝你。”
我連忙扶她起來，笑著搖頭：“傻丫頭，回去吧，以後好好的。”
坐回車裏，發動引擎，我從後視鏡裡看著薈英站在原地揮手的身影，心裏徹底釋然。
可就在這時，薈英突然快步朝著車子跑了過來。我剛起步，立刻輕點剎車，她快步走到車旁，直接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我有些意外：“還有什麼事嗎？”
她臉頰微微泛紅，小聲開口：“我陪你吃晚飯，行嗎？”
我愣了一下：“你那天不是請我吃過飯了嗎？”
“那天是大家一起，”她低著頭，聲音輕軟，“我想單獨跟你一起吃。”
我看了眼時間，已是傍晚飯點，便笑著應下：“好啊，想吃什麼？”
薈英抬起眼，眼裏帶著溫柔的光：“你第一次帶我去吃的那個地方。”
我瞬間恍然：“哦，是第一次一起跑市場的那次吧？行，我們現在開車過去，時間正好。”
車子駛到東門，停好車後，薈英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兩人慢慢逛進了海鮮一條街。在常去的那家老店裏坐下，老闆娘熱情地迎了上來：“唷，木子老闆，好久沒見啦！”她朝薈英笑著點頭，“還是吃大螃蟹嗎？”
薈英笑著回應：“老闆娘好記性，我們兩個人吃，你幫忙配菜就好。”
“好嘞，稍等，菜馬上就來！”老闆娘爽快應道，“還喝威龍紅酒不？”
薈英輕輕點了點頭。
一頓飯吃得安靜又溫暖，舊事翻篇，心結已解，連空氣裡都透著輕鬆。吃過飯，我們在東門閑逛，薈英路過一家服裝店，一眼看中一款白色男款運動裝，讓店員拿了一套180碼，直接包裝好開票買了單。
我沒有多問，心裏卻已然明白——當年我給她買衣服時，她曾說過，以後有錢了，要買衣服給我穿。
我們沿著馬路慢慢逛到音樂大劇院，薈英拉著我想去看看有什麼演出，一問才知道，要等到晚上十點纔有場次。我笑了笑：“太晚了，以後再來吧。”
“好，那我們回去。”她乖乖點頭。
走回車旁，上車往南頭方向行駛。開到福田路段時，薈英突然輕呼一聲：“哥，你喝酒了，不能開車。”
我這才猛然想起，晚飯時喝了酒，若是被查到，麻煩不小。薈英指著前方一家酒店：“去那裏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我沒有多想，打了轉向燈，緩緩將車開進了酒店大門。
我們一同走到吧枱，薈英拿出證件，開了一間豪華大套房，付完押金拿了房卡，便一同上樓進了房間。剛進門，她就把手裏的衣服袋子遞到我麵前，眼神溫柔：“哥，送你的，我知道你喜歡穿白色，這是最新款。”
我心頭一暖：“你還記得當年說過，要買衣服給我？”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頰微紅：“去年就該買了，一直想逛，卻總沒抽出時間。”
我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說：“謝謝你。”
薈英抬眼看我，眼裏滿是真誠：“該說謝謝的，是我。”
沖澡過後，我們並肩躺在床上，緊緊相擁。浪濤般的情緒席捲而來，熱烈而坦誠，一番溫存過後，她安靜地依偎在我懷裏，眉眼溫順。
浪裡行走，風波不斷，人在江湖，最難得的從來不是腰纏萬貫，而是歷經誤會、爭執與風雨，身邊的人，依舊還是最初的模樣。
還好，我沒做錯選擇。
還好，故人依舊，人心未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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