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歸程赴心結,相見語凝噎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亮得刺眼。我指尖劃過曉棠那三個帶著顫抖的感嘆號,又落回林薇那長長的文字上,照片裡的狼藉彷彿就在眼前——碎瓷片、灑了一地的黃酒、被扔在樓道口的雞鴨,還有曉棠伏在林薇肩頭痛哭的模樣,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份窒息的混亂與委屈。
蘇依洛不知何時醒了,她沒有出聲,隻是輕輕撐起身子,靠在床頭,目光落在我緊繃的側臉上。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照進來,在她烏黑的發梢鍍上一層金邊,她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聲音輕得像羽毛:“要回去嗎?”
我轉過頭,對上她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質問,沒有不悅,隻有一份通透的理解。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了幾秒,我輕輕點了點頭:“得回去。”
有些事,躲得過除夕,躲不過初一;有些人,縱有千般委屈,也終究放不下。
蘇依洛沒有多問,隻是掀開被子起身:“那我去給你煮碗麪,吃完再走。杭州到嘉興,路上也得耗些時候。”
她走進廚房,很快,鍋裡的水便發出咕嘟聲,蔥花與雞蛋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屋子。我坐在床邊,將手機揣回口袋,起身收拾東西。昨夜匆忙,行李本就簡單,無非是隨身的手提包,因為曉棠傢什麼都有,所以我連內衣褲充電線都沒帶。
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端上桌,蘇依洛坐在對麵,看著我吃:“路上慢點,別著急。”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事情總會說開的,她不是不理解你,你也不是不懂她。”
我挑起一筷子麵,溫熱的湯汁滑進胃裏,驅散了些許寒意。抬頭看向蘇依洛,心裏滿是感激:“這次,謝謝你。”
謝她除夕的收留,謝她的通透,更謝她在我狼狽出逃時,給了我一處可以暫且安放身心的避風港。
蘇依洛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資料線遞給我:“手機充滿電了,路上別再關機,你車裏有車用充電口的吧,這資料線帶上。”
吃完麪,我與蘇依洛道別。她送我到樓下,看著我發動車子,揮了揮手:“處理完事情,要是還想來杭州,隨時來。”
車子緩緩駛離,後視鏡裡,蘇依洛的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街角。我深吸一口氣,將車窗降下,早春的風帶著微涼的濕氣吹進來,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導航裡,目的地設為曉棠家。
從蘇依洛家到曉棠家十幾公裡,不用一個小時的車程。平日裏,這段路我開得輕鬆愜意,可今天,每一公裡都像是在碾過心頭的石子。車載音響裡,不知何時飄出一段舒緩的旋律,卻讓我愈發心煩,索性按了靜音。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林薇描述的畫麵:曉棠爸拍著桌子罵人,曉棠媽手足無措的模樣,還有曉棠伏在人肩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我能想像到,當我轉身走出那扇門時,她心裏該是何等的無助。
她說,她相信我懂她。
是啊,我懂。
懂她的善良,懂她的軟弱,懂她麵對父母的玩笑時,既無法強硬反駁,又滿心愧疚的兩難。我也懂,她那句“我想你”,不是撒嬌,是走投無路時的依賴,是滿腹委屈無處訴說時,唯一的念想。
車子駛入曉棠家所在的街區,年味依舊濃鬱。街道兩旁掛著紅燈籠,偶爾有小鞭炮聲響起,路上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走親訪友的。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漸漸收緊。
到了曉棠家小區樓下時,我停下車,沒有立刻下去。坐在車裏,看著那棟熟悉的居民樓,心裏五味雜陳。
昨晚離開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曉棠媽熱情地招呼著客人,那個男人坐在曉棠身邊,眼神裡的覬覦不加掩飾,而曉棠,坐在那片喧鬧裡,像個局外人,眼神裡藏著我當時未曾讀懂的慌亂。
我以為,那是她默許的熱鬧。
如今才知,那是她掙脫不開的困境。
深吸一口氣,我推開車門,走進那幢樓,樓道裡,昨夜的狼藉已經被清理乾淨,隻剩下些許淡淡的黃酒味,提醒著這裏曾發生過的爭執。走到曉棠家門口,我抬手,懸在門鈴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怕看到她紅腫的眼睛,怕麵對她父母的愧疚,更怕——怕自己一開口,那些強忍的情緒,會瞬間崩塌。
就在這時,門開了。
林薇站在門後,看到我,眼中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絲釋然:“哥,你來了。”
我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曉棠呢?”
“在房間裏,一早上都沒出來,就坐在窗邊發獃。”林薇側身讓我進去,壓低聲音道,“叔叔阿姨在客廳,一夜沒睡好,正等著跟你道歉呢。”
客廳裡,曉棠爸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一根煙,卻沒點燃,眉頭緊鎖,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根。曉棠媽坐在一旁,眼圈紅腫,手裏反覆摩挲著圍裙,看到我進來,立刻站起身,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木子,你來了。”曉棠爸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他掐滅手裏的煙,站起身,“昨晚的事,是我和你阿姨不對。”
“爸,您別這麼說。”我連忙走上前,扶住他,“是我昨天太衝動了,不該一聲不吭就走。”
“不,你做得對。”曉棠爸擺了擺手,臉上滿是愧疚,“是我糊塗,一開始沒看出那家人的底細,你阿姨又亂開玩笑,讓你受了委屈,也讓阿棠受了罪。”
曉棠媽終於忍不住,抹著眼淚道:“木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以為是她們來報恩的,沒想到是我引狼入室了,害了你和阿棠的感情……”
“媽,事情都過去了,別說了。”我打斷她,目光看向緊閉的臥室門,“我想先見見曉棠。”
“應該的,應該的。”曉棠爸立刻道,“她在裏麵,一直等著你。”
林薇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曉棠,木子哥來了。”
門內,沒有動靜。
過了幾秒,門被緩緩拉開。
曉棠站在門後,臉色蒼白,眼睛腫得像核桃,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她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頭髮有些淩亂,整個人憔悴得讓人心疼。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我想解釋,想安慰,想告訴她我沒有怪她,可話到嘴邊,隻剩下一句沙啞的:“曉棠。”
她看著我,嘴唇顫抖著,剛叫了一聲“哥”,眼淚便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這一次,她沒有壓抑,沒有躲閃,隻是直直地看著我,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濕痕。
我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替她擦去眼淚,又怕唐突了她。就在我遲疑的瞬間,曉棠突然撲進我懷裏,雙臂緊緊抱住我的腰,將臉埋在我的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哥,我真的沒有……”
“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我不想讓你誤會……”
“我好想你……”
斷斷續續的話語,夾雜在撕心裂肺的哭聲裡,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我心上。我僵了幾秒,隨即抬手,輕輕撫上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溫柔地拍著。
“我知道,”我貼著她的耳朵,聲音輕柔,卻帶著無比的堅定,“我都知道,我沒有怪你。”
客廳裡,曉棠爸和曉棠媽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又悄悄紅了眼眶。林薇輕輕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臥室的門。
房間裏,隻剩下曉棠的哭聲,和我輕輕的安撫。
陽光透過窗簾,灑滿整個房間,塵埃在光束裡飛舞。我抱著懷裏的人,感受著她的顫抖,心裏那片冰封的角落,終於在她的哭聲裡,漸漸融化。
浪裡走了這一夜,終究是走到了她的身邊。
那些誤會,那些委屈,那些慌亂與不安,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安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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