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病房溫情,雨夜琴聲
吃過晚飯,我們給她父母打包了兩菜兩盒飯,匆匆趕往醫院。阿珠媽媽正準備出去買飯,見我們送來熱飯,便安心坐下用餐。阿珠守在父親床邊,想親手喂他,可老人偏要自己來。阿珠忍不住笑道:“早上木子哥餵你,你怎麼就乖乖吃了?”
我上前一步:“還是我來吧。”接過碗筷,慢慢喂到老人嘴邊。說來也奇,方纔還執拗的父親,此刻竟安靜下來,一口飯、一口菜,安安穩穩地吃著。
隔壁床的阿姨看得有趣,打趣道:“老丈人這是認準你這個女婿啦。”
阿珠父親嘴裏含著飯,說不出話,隻是連連點頭,嗯嗯應了兩聲。阿珠媽媽在一旁笑著搖頭:“這老頭子,脾氣倔得像頭牛,沒想到還有人能治得住他。”
我笑了笑:“叔是跟我客氣。”
阿珠望著我,眼神裡滿是溫柔:“木子哥,那你多陪我爸幾天好不好?”
“這幾天不行,”我輕聲解釋,“明天要帶員工去工廠發貨,實在抽不開身。對了,你的貨什麼時候發?”
“這個星期差不多了,等我回上海再安排。”
阿珠媽媽連忙勸道:“阿珠,你要是忙,就先跟他回上海,你爸這邊沒大事了,別耽誤做生意。”
“沒事,”阿珠搖搖頭,“我等爸出院再回去。冬裝不急,晚幾天沒關係。媽,今晚你再辛苦一晚,我明天一早就來換你,往後晚上我來陪。”
“還是我守著吧,”她媽媽輕聲道,“我年紀大了,本來就睡不好,你爸不在身邊,我更不踏實。”
等二老吃完,我們又陪坐了一會兒,阿珠媽媽便催著我們離開:“你們昨晚都沒睡好,早點回去休息。他第一次來南通吧?帶他出去轉轉。”
我們告辭走出醫院,我瞥見旁邊有家水果店,想著阿姨夜裏陪護能解解渴,便進去挑了些水果,又買了個西瓜,在旁邊小店捎了一把水果刀,折回病房放下,這才真正離開。她媽媽一直送到電梯口,滿臉笑意地看著我們進了電梯。
“我爸媽都很喜歡你。”阿珠輕聲說。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便岔開話題:“我第一次來南通,帶我逛逛吧。”
“晚上也沒什麼好玩的,要不找個咖啡廳坐會兒?”
“也好,睡了一天,回去也睡不著。”
我跟著她的指引,開車來到一家咖啡廳。剛進門,就聽見一聲清脆的招呼:“王雪珠,好久不見!”
我們抬頭一看,櫃枱後一個姑娘正笑著看向阿珠。阿珠也揮了揮手:“阿珍,這店是你開的?”
“是啊,開了好幾年了。聽說你去上海闖天下了?”
“什麼闖天下,混口飯吃而已。”阿珠笑了笑,轉頭看向我,“這是木子,我男朋友。”又對我介紹,“這是阿珍,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同桌。”
我伸手與她相握:“幸會。”
阿珍熱情地引我們到靠窗臨街的位置,端來兩杯現磨咖啡和幾碟小點心,坐下來一起聊天。兩人聊起小時候的趣事,時而開懷大笑,時而湊在一起說悄悄話。我坐在一旁,略感無聊,便點了一支煙。
阿珠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對阿珍說:“你先忙吧,我改天再來好好陪你聊。”
阿珍立刻會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我說:“抱歉抱歉,太久沒見,光顧著自己說話,冷落你了。今天這單我請。”
“沒事,理解。”我笑了笑。
阿珍走後,阿珠挪到我身邊,輕聲道歉:“對不起啊。”
“沒關係,你們好幾年沒見,肯定有說不完的話。”
就在這時,咖啡廳的音樂停下。阿珍拿著一把小提琴,站到鋼琴台前,緩緩拉起了曲子。悠揚的琴聲一響起,阿珠便看向我:“我去給她伴奏。”說完起身走到鋼琴前,坐下抬手,指尖落在琴鍵上。
琴聲與鋼琴聲交織在一起,默契十足,引得台下客人紛紛輕聲鼓掌。那婉轉的小提琴聲,像一根細線,一下子勾住了我的思緒,我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遇見的小楊,這麼多年過去,杳無音信,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當年她手把手教我的那首《北國之春》,我也很久沒練了。
“木子哥,你在想什麼呢?”阿珠彈完琴,坐回我身邊。
我回過神:“沒什麼,就是聽到小提琴,想起點以前的事,我以前也學過一點。”
“真的嗎?那你也拉一首,我給你彈鋼琴。”
我搖搖頭:“太多年沒碰了,四根弦都分不清了,算了吧。”
阿珠卻不肯放棄,走過去把阿珍拉了過來:“我男朋友以前也學過小提琴,你把琴借他試試。”
“真的?那可不能放過。”阿珍笑著把琴遞過來,“學過的東西,哪能說忘就忘。”
我推辭不過,隻好接過琴,架在頸下試了試。這琴音色極好,比我當年那把強上太多。阿珍看著我的姿勢,眼前一亮:“姿勢這麼標準,是跟專業老師學的吧?”
我淡淡一笑:“不是專業老師,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教的。”
“哦——那是初戀吧?”阿珍打趣道。
“十七歲懂什麼,隻是興趣相投而已。”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點打在落地玻璃窗上,暈開一片片水痕。我心頭一動,忽然想拉一首《下雨的時候》。
我看向阿珠:“《大地之歌》裏那首《下雨的時候》,你熟嗎?”
“是神秘園那首嗎?我特別喜歡!”
“那你幫我用鋼琴起個頭,我試試。”
“我來吹長笛收尾!”阿珍立刻興奮起來,轉身拿出長笛,又翻出曲譜放在鋼琴上。
我站在鋼琴左側,阿珍在右側,阿珠坐在琴前,輕輕點頭示意。
我深吸一口氣,將小提琴抵在頸下,指尖輕觸琴絃。第一個音緩緩流出,清潤、微涼,像第一滴落在窗上的雨。阿珠的鋼琴緊隨其後,音色柔和,像雨絲輕輕籠罩下來,阿珍的長笛清亮婉轉,從旁匯入,如同雨中風鈴輕響。
沒有刻意的炫技,隻有三人心意相通的默契。琴聲順著雨水的節奏,溫柔地鋪滿整個咖啡廳。窗外夜色沉沉,雨霧朦朧,室內燈光溫暖,琴聲如訴,所有喧囂都被隔絕在外,隻剩下這一段乾淨而治癒的旋律,在雨夜中緩緩流淌。台下的客人都安靜下來,靜靜聆聽,連呼吸都放輕,生怕打斷這難得的美好。
一曲終了,餘音在安靜的咖啡廳裡輕輕繞了幾圈,才慢慢散去。
台下不知是誰先輕輕鼓了掌,緊接著,零星的掌聲變成一片溫和的喝彩。阿珍笑著朝眾人點頭致意,收起長笛。阿珠也從鋼琴前站起身,目光一眨不眨地望著我,眼底亮得像藏了一整片雨夜的星光。
我放下小提琴,指尖還殘留著琴絃的微顫。剛才那幾分鐘,像是被人拉回了很多年前,又像是第一次,在這樣溫柔的夜色裡,被人穩穩接住了所有沒說出口的心事。
阿珍走過來,把琴接回去,打趣道:“可以啊木子,深藏不露。要不是當年那位小老師,今天我們還聽不到這麼好聽的曲子。”
我笑了笑,沒再接話。有些往事,隻適合藏在旋律裡,不必細說。
阿珠很懂我,見我不願多提,便輕輕拉了拉我的胳膊:“我們回去吧,不早了。”
和阿珍道別後,我們走出咖啡廳。雨還在下,不大,細細密密,把南通的夜晚洗得格外乾淨。空氣裏帶著濕潤的涼意,卻一點不冷,反倒讓人心裏清爽。
上車後,阿珠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副駕,側頭看著我。
“怎麼了?”我問。
“沒什麼,”她輕聲道,“就是覺得,剛才彈琴的時候,我好像離你很近很近。”
我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涼,卻很軟,被我握住的那一刻,微微一顫,便乖乖地任由我牽著。
“對不起啊,剛才走神了。”我低聲說。
“我沒有怪你,”她搖搖頭,眼神認真又溫柔,“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段過去,我不在乎你以前遇到過誰,我隻在乎,現在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雨刷在玻璃上來回擺動,窗外的路燈被拉成一條條暖黃色的光帶。車廂裡很安靜,隻有雨聲和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我看著前方濕漉漉的路麵,緩緩開口:“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好,我那把小提琴很差,二十八元買的,音都調不準。教我的那個女孩,比我還小,卻比我更執著。那時候什麼都不懂,隻覺得,有人陪你一起做一件沒用又喜歡的事,就是全世界最開心的事。”
阿珠沒有打斷,隻是安安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反扣住我的掌心。
“後來分開了,就再也沒見過。”我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幾十年了,有時候我都以為,我早就忘了。可剛才一拿起琴,那些畫麵,一下子就全回來了。”
“那不是忘記,”阿珠輕聲說,“是珍藏。”
我側過頭看她。雨夜裏,她的眼睛格外溫柔,沒有一絲吃醋,沒有一絲埋怨,隻有理解和心疼。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遇見,是為了回憶;而有些遇見,是為了現在,還有些遇見,是為了往後餘生。
我握緊她的手,聲音沉穩而清晰:“都過去了。現在,我身邊有你陪著就夠了。”
阿珠眼眶微微一紅,卻笑了,用力點了點頭。
車子緩緩行駛在南通的雨夜街頭,雨還在下,可車裏,卻暖得讓人不想離開。
一夜細雨,清晨的南通被一層薄薄水霧裹著,空氣清冽得沁人心脾。
我天剛亮就醒了,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漸停的雨聲,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昨晚咖啡廳裡的琴聲,還有阿珠望著我時,那雙溫柔又堅定的眼睛。
十七歲的風早已吹散,當年那個教我拉琴的女孩,也隻適合留在回憶裡。而此刻在身邊的人,纔是我要把握的當下。我看著阿珠的臉頰,她眼睫毛閃爍著也醒了,我們簡單洗漱完畢,我拿起手機看了下謝莉發來的資訊,中午十二點二十分到浦東機場,便跟阿珠說:抓緊點時間。
“木子哥,你要去杭州接機嗎?”我說:“浦東機場。”
阿珠說“那來的及”。她拿了一把淺色雨傘我們走下樓,去吃了熱騰騰的豆漿油條和小籠包,阿珠眼睛彎成月牙:
“快吃吧,吃完我們一起再去醫院看看我爸,然後你再走。”
早點溫熱入喉,心裏也跟著暖起來。我看著她安靜吃東西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平淡的陪伴,比任何旋律都要動人。
趕到醫院時,阿珠媽媽已經收拾好床邊雜物,阿珠爸爸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看見我們拿著早餐進來,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爸,感覺好點沒?”阿珠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
老人點點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親近:“木子,今天你要去忙就早點回去吧。”
“廠裡要發貨,我得去機場接員工。”我笑著應道,“等那邊事了,我再陪阿珠回來看您。”
阿珠媽媽在一旁連忙說:“正事要緊,你們不用惦記這裏,我一個人能照顧好。阿珠,你等會兒也跟木子回上海,別耽誤了生意。”
阿珠還想堅持,卻被她媽媽打斷:
“聽話,你爸現在穩定了,有我呢。你們年輕人,事業不能丟。”
阿珠眼眶微微一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我把醫療費再去交點,有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
我說:“別先去交費,省的醫院亂扣費,你把錢給阿姨不就行了。”
告別二老,我們走出醫院。清晨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坐進車裏,她繫上安全帶,忽然抬頭看向我:
“木子哥,回上海之後,去我寫字樓看看嗎?”
我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
“不去了,等以後有機會吧。”
車子緩緩駛離南通市區,朝著高速路口而去。窗外的風景不斷後退,昨夜的琴聲還在心底回蕩,可此刻,我心裏隻剩下一個方向——處理好發貨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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