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滬上煙火裡的舊時光
次日清晨,晨光鑽過窗簾的縫隙落進屋裏時,我是最先醒的。輕手輕腳起身洗漱後,沖了杯現磨咖啡,醇厚的焦香混著淡淡的微苦在房間裏漫開,沒一會兒便把淑芬和小玉從睡夢中勾醒了。
“哥,早。”小玉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聲音裹著剛睡醒的軟糯,黏糊糊的。
我朝她笑了笑,指了指鬆垮的浴衣:“看你這睡姿,腰帶都鬆了,被子也不蓋,小心著涼。”
小玉低頭一瞥,臉頰瞬間紅透,忙伸手攏緊浴衣,把身子往被子裏縮了縮,小聲嘟囔:“可能夜裏熱,睡著了就不知道了。”
淑芬在一旁打趣:“哥,你可真不解風情,人家小玉特意讓你瞧瞧,你倒先數落上了。”
“瞎說!”小玉急得瞪了淑芬一眼,耳根子都紅透了。
我笑著擺擺手:“別貧嘴了,快起床收拾,咱們去城隍廟吃小籠包,去晚了可有得排隊。”
兩人聞言眼睛一亮,麻利地起身往衛生間去,穿衣、洗漱一氣嗬成。半小時後,我們驅車往豫園城隍廟趕。清晨的街道不算擁堵,陽光透過車窗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小玉扒著窗邊,看著路邊掠過的老洋房和遮天蔽日的梧桐樹,嘰嘰喳喳問個不停,淑芬在一旁偶爾搭話,車廂裡滿是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到城隍廟時,巷口早已飄起各色小吃的香氣,蔥油餅的焦香、桂花糖的甜香、豆腐腦的鮮香纏纏綿綿,勾得人食指大動。我們熟門熟路找到一家老字號,店麵不算大,卻擺著幾十張木桌,幾位大叔大媽操著地道的上海話招呼客人,聲音洪亮又親切。剛落座,一籠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便端了上來,皮薄如蟬翼,隱隱能看到裏麵鮮嫩的肉餡和飽滿的湯汁。咬開一個小口,鮮甜的湯汁瞬間湧出來,燙得人直呼氣卻捨不得鬆口,蘸上一點醋和薑絲,滋味更是絕了。小玉吃得小心翼翼,嘴角沾了點湯汁,像隻偷食的小貓,我一邊遞過紙巾,一邊跟她們說起這家店的過往:“以前我來上海城隍廟進貨,偶然發現了這家店,味道正宗得很,這麼多年,竟一點沒變。”
吃過小籠包,我們沿著九曲橋逛豫園旅遊區。園內的亭台樓閣依水而建,雕樑畫棟間爬滿翠綠的藤蔓,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池塘裡的錦鯉慢悠悠地遊著,紅的、金的、白的,成群結隊追逐著遊客投下的餌料,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我指著不遠處的湖心亭道:“那是豫園的標誌性建築,始建於明代,歷經百年風雨,還守著原來的模樣,連樑上的彩繪都是老工藝,沒怎麼翻新過。”小玉對園子裏的石雕和匾額格外感興趣,拉著我的袖子問東問西,我憑著先前做的功課和幾次來訪的記憶一一講解,偶爾遺漏了細節,淑芬便在一旁笑著補充,三人一路說說笑笑,逛得不亦樂乎。
午後的陽光漸漸柔和,裹著幾分慵懶的暖意,我們驅車前往石庫門建築群。車子駛入老街區,城市的節奏瞬間慢了下來。成片的石庫門房子整齊排列,青灰色的磚牆被歲月磨得溫潤發亮,黑色的木門上掛著鋥亮的銅環,門楣上的雕花雖有些斑駁,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緻考究。巷子裏,幾位老人坐在竹椅上乘涼曬太陽,手裏搖著蒲扇下棋聊天,孩子們追著跑著,手裏攥著剛買的麥芽糖,甜膩的香氣混著家家戶戶飄出的飯菜香,漫著淡淡的人間煙火。
我們沿著弄堂慢慢走,想起先前跟朱百康同學來他孃舅家住過幾日,便跟她們講起石庫門的由來:“這石庫門是上海獨有的建築,算是中西合璧的產物。你看這磚牆、天井,是江南民居的底子,可門楣上的巴洛克式雕花、窗戶的拱券設計,又帶著西方建築的影子。”我指著一扇虛掩的木門道,“以前這種房子裏都住好幾戶人家,共用一個天井和廚房,鄰裡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關係親得很,不像現在的高樓,住對門都未必認識。”小玉好奇地探頭往裏看,天井裏種著幾盆月季,粉的、紅的開得正艷,藤蔓順著牆壁往上爬,遮出一片陰涼,透著安逸恬淡的生活氣息。偶爾有居民騎著老式自行車從弄堂裡穿過,叮鈴鈴的車鈴聲打破短暫的寧靜,又很快消散在巷尾。我又指了指不遠處幾家改造後的店鋪:“現在不少石庫門都被盤活了,改成了咖啡館、文創店,老房子裏添了新東西,新舊交織,倒也別有味道。”
傍晚時分,我說要帶她們嘗嘗地道的上海家常菜,便領著二人拐進南京路附近一條僻靜的小弄堂。弄堂不寬,兩旁的牆壁爬著暗綠色的青苔,路燈昏黃的光線灑下來,映得石板路忽明忽暗,踩在上麵,發出輕輕的“踏踏”聲。走了約莫百十米,便看到一家沒有招牌的小飯店,木門虛掩著,裏麵傳來碗筷碰撞的脆響和食客們爽朗的笑聲。
“王大姐,好久不見!”我推開門喊道。
裏屋一位頭髮略有些花白、圍著藍布圍裙的中年婦女聞聲迎出來,臉上堆著慈祥的笑:“是木子小老弟啊,可有好些年沒來了,快進來坐!”瞧見淑芬和小玉,又笑著問,“這是你的朋友?”
“是我兩個妹妹,帶她們來嘗嘗您的手藝。”我拉著王大姐的手道。
我們跟著王大姐進了裏屋,小小的飯店隻有四張桌子,都坐滿了本地食客,大家操著地道的上海話閑聊,家長裡短、柴米油鹽,氛圍格外熱鬧。王大姐給我們在角落拚了張桌子,遞上選單:“都是家常小菜,想吃什麼隨便點。”
我熟門熟路地點了響油鱔糊、紅燒肉、草頭圈子,又加了扣三絲和油爆蝦兩道經典本幫菜,轉頭問淑芬和小玉:“這幾樣都是上海本幫菜的代表作,你們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沒一會兒,菜便陸續端了上來。我指著剛上桌的扣三絲講解:“這道菜最見刀工,火腿絲、雞絲、筍絲要切得粗細均勻,一絲不差,碼在碗裏再倒扣出來,不散不塌才合格。湯頭是老母雞、排骨吊了好幾個小時的,鮮得很。”小玉夾了一筷子,三絲口感層次分明,火腿的鹹香、雞絲的嫩滑、筍絲的脆爽交織在一起,湯汁鮮醇無匹,忍不住連連點頭。
緊接著油爆蝦也端了上來,色澤紅亮油潤,剛上桌還帶著“滋滋”的聲響,香氣瞬間漫開。“這油爆蝦得用鮮活的河蝦,先炸到外殼酥脆,再裹上糖醋滷汁,甜中帶鹹,外脆裡嫩。”我示範著咬開蝦殼,“連殼都能吃,補鈣得很。”小玉學著我的樣子咬下去,“哢嚓”一聲脆響,殼脆肉嫩,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一旁的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油光鋥亮的醬汁裹在肉上,我夾了一塊給小玉:“上海的紅燒肉講究濃油赤醬,甜而不膩,得用慢火燉夠時間,讓肉充分吸收醬汁的味道,入口即化才叫好。”淑芬嘗了一口,笑著道:“哥,你懂得可真多,比本地人還會講。”我笑了笑,又指著響油鱔糊和草頭圈子:“鱔糊要趁熱吃,蒜蓉和蔥花澆上熱油,香氣才足;草頭是上海本地的野菜,圈子是豬大腸,洗得乾淨無異味,軟糯油潤,配著草頭的清香,一點都不膩。”
王大姐時不時過來寒暄,拉著我的手問:“小老弟,這十年你去哪了?怎麼不來看你大姐?”我輕嘆一聲:“公司倒閉後我去了廣東,一直忙著打拚,便沒機會來。”她又問味道如何,轉身還額外送了一盤糟毛豆,說是自己醃的,脆嫩爽口。小玉吃得讚不絕口,一邊吃一邊追問每道菜的做法,我便跟她細細講解,從食材挑選到烹飪火候一一說明,偶爾還插幾句上海的飲食習俗:“上海人做菜喜歡放糖,不是甜得發膩,而是提鮮增香,這是本幫菜的特點。”我們喝著王大姐送的甜米酒,酒精度不高,帶著淡淡的米香,配著家常菜,渾身上下都透著舒坦。
鄰桌的大叔看我們聊得熱鬧,主動搭話:“這家店開了三十多年,隻有老上海人才找得到,你跟老闆娘這麼熟,是上海人?”我搖搖頭:“我是嘉興的,不是上海人。”大叔笑道:“怪不得上海話說得這麼好,嘉興話跟上海話本就相近。”他又說王大姐的手藝是祖傳的,在這一帶小有名氣。我們聊著天,吃著菜,喝著米酒,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小弄堂的煙火氣和飯店裏的歡聲笑語纏在一起,暖融融的。直到夜色漸濃,我們才戀戀不捨地起身告別,王大姐特意給我們打包了些曬乾的糟毛豆,讓我們帶回去當零嘴。
告別王大姐後,我們往南京路、金陵東路走去。此時的街道早已亮起璀璨的燈火,南京路作為上海的標誌性商業街,霓虹閃爍,車流如織,人聲鼎沸。街邊的老字號商鋪鱗次櫛比,永安百貨、第一食品商店的櫥窗裡陳列著琳琅滿目的商品,燈光映照下格外吸睛;年輕的潮牌店門口擺著時尚的模特,音樂聲輕快張揚,引得不少年輕人駐足。淑芬拉著我們走進第一食品商店,裏麵擠滿了採購零食的人,各色糕點、糖果、臘味擺滿貨架,我們挑了些杏花樓的月餅、沈大成的雙釀團,當作伴手禮。
沿著南京路往前走,拐進金陵東路,氛圍又截然不同。這條老街上保留著不少歐式風格的騎樓建築,路燈是復古的款式,暖黃的光線灑在石板路上,透著幾分懷舊的韻味。街邊有不少樂器行,櫥窗裡擺著小提琴、鋼琴、結他,偶爾能聽到店裏傳來悠揚的琴聲;還有幾家老茶館,門口掛著紅燈籠,隱約能看到裏麵坐著品茶聊天的人。小玉被一家賣老上海風情飾品的小店吸引,店裏擺著珍珠髮夾、玉石吊墜,還有印著老上海畫報的書籤,她挑了半天,買了兩個珍珠髮夾,一個自己戴,一個塞給淑芬。
我們沿著街道慢慢逛,偶爾停下嘗嘗街邊的小吃,生煎包的酥脆、烤魷魚的鮮香、梨膏糖的清甜,各有滋味。小玉像隻好奇的小鹿,一會兒扒著櫥窗看首飾,一會兒湊到樂器行門口聽琴聲,淑芬則跟我聊起她小時候來這裏的往事,說那時候金陵東路更熱鬧,有不少戲班子在街邊搭台唱戲,人山人海。九點多的時候,夜色漸深,我們也逛得乏了,便驅車返回和平飯店,結束了這一天滿是煙火氣的滬上之行。
經過這兩日的相處,小玉跟我愈發親近,走路時挽著我的胳膊,腦袋偶爾靠在我肩頭,人多的時候還會緊緊拉著我的手,怕走散了。回到酒店,我第一個沖完涼,便躺在自己床上開了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小玉搶在淑芬前麵去洗澡,出來時穿著浴袍,很自然地走到我床邊躺下,伸手挽住我的手臂,像白天逛城隍廟時那般親昵,我也沒覺得異樣,隨口問:“今天逛累了吧?”
“有點,明天腿該酸了,好久沒走這麼多路了。哥,謝謝你帶我來玩。”她蹭了蹭我的胳膊,聲音軟軟的。
“光嘴謝啊?”我笑著逗她。
“嗯,就嘴謝哥。”她昂起頭,在我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眼底帶著笑意,“這樣謝行嗎?”
她親我的瞬間,淑芬剛好從浴室出來,瞧見這一幕,笑著打趣:“這小丫頭倒會搶先,我就不過來湊熱鬧了,今天讓小玉陪哥,我剛好畫幾張稿。”說著便從行李箱裏拿出稿紙和筆,在一旁的書桌前坐定,專心畫了起來。
小玉戳了戳我的胳膊,小聲問:“淑芬姐在畫什麼?”
“她在設計服裝款式。”我低聲回道。
“我去看看。”小玉說著便要起身。
我輕輕拉住她:“別去打擾,會打斷她靈感的。”
小玉眨了眨眼,滿是驚訝:“淑芬姐還是設計師啊?”
“是啊,她是我們工作室的主設計師,還兼著電商部和質檢部的主管。”
“淑芬姐好厲害啊,身兼數職。”小玉眼裏滿是佩服。
“那是,她本事大得很,對服裝業務樣樣精通,論起門道,比我還通曉。”
我跟小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眼睛看著電視,睡意卻漸漸湧了上來,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便睡著了。清晨醒來時,竟發現懷裏抱著個人,我心頭一驚,猛地睜開眼,看清是小玉後,才慢慢回過神,努力回想昨夜的場景,不過喝了幾杯米酒,竟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記不清了。轉頭看淑芬,她也趴在書桌上睡著了,稿紙散落在地毯上,想來是熬了許久。再看身邊的小玉,還在沉睡著,浴衣鬆垮著,露出一抹粉嫩的肌膚,我怕她著涼,想伸手幫她攏緊浴衣,可衣擺被她的身子壓著,稍一抽動,便把她吵醒了。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瞥了瞥自己,臉頰瞬間紅透,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哥,我怎麼睡在你床上?”
“我正想問你呢。”我無奈道。
“昨夜我見你睡著了,便也靠著你不知不覺睡過去了。”她小聲說著,手輕輕往下探了探,又抬眼看向我,帶著幾分羞赧,“哥,你半夜沒醒來過吧?”
“怎麼,怕我半夜醒來欺負你?放心,我不會做這種事的。”我失笑。
“那你剛才……”她看著我懸在半空的手,眼裏帶著疑惑。
“想幫你把浴衣裹上,怕淑芬醒了看見,誤會我們。”我解釋道。
誰知話音剛落,淑芬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哥,你昨夜很早就睡著了,是我幫你們蓋的被子。”
我一愣:“那你怎麼不叫醒我?對了,到平湖後,這事可不能提。”
“我叫了,你們倆睡得沉,怎麼都叫不醒。放心,我懂,不會說的。”淑芬笑著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許是昨晚喝了米酒的緣故,才睡得這麼沉。”小玉低聲嘟囔著,臉頰依舊紅撲撲的。
“快起來吧,睡回你自己的床上去。”我拍了拍她的胳膊。
“反正都睡了一晚了,我再跟哥睡會兒嘛。”小玉撒著嬌,伸手緊緊抱住了我的腰。
淑芬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哥,你這下惹上麻煩了,小玉這丫頭,怕是粘住你了。”
我看了眼床頭的鐘錶,才六點鐘,天還沒大亮,便也不再推拒,閉上眼道:“罷了,再睡會兒,七點再起。”說著便側身,輕輕把小玉抱進懷裏。她見我抱她,愈發乖巧,往我懷裏又鑽了鑽,腦袋靠在我的胸口。其實那之後的一個小時,我跟小玉都沒睡著,兩人都閉著眼睛裝睡,偶爾她的手指會在我身上輕輕動一下,我卻始終不敢亂動,任由她靠著。
七點多的時候,淑芬先起身洗漱了,我輕輕拍了拍小玉的後背:“醒醒,該起床了。”她睜開惺忪的睡眼,起身前,又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眉眼彎彎:“好。”
我們洗漱完畢,去樓下吃了早餐,回來收拾好行李,便退了房,驅車往平湖趕去。滬上的這一段煙火時光,就這般藏進了心底,溫柔又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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