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晚風知暖意
沒想到從深圳南頭到深圳西站竟這般近,不過短短五公裡的路程。到西站停好車,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鐘,我便踱步往出站口走去。
煙燃盡兩支,視線裡終於撞進三個熟悉的身影。她們拉著沉甸甸的行李箱,胳膊上還挎著鼓囊囊的編織袋,正站在大門口踮著腳尖,東張西望地尋著人。我揚了揚手,高聲喊:“小王,這邊!”三人聞聲轉頭,臉上瞬間漾開笑,腳步輕快地朝我這邊奔來。
幫她們把行李一股腦塞進後備箱,車子便穩穩駛上歸途。瞥了眼後座堆得滿滿當當的包裹,我隨口問:“都帶了些什麼好東西,大包小包的這麼多?”小王笑著回話,眉眼彎成了月牙:“想著平時自己做飯方便,就帶了些家裏醃的肉、臘雞臘鴨,還有幾罈子鹹菜,都是自家醃的,乾淨得很。”
一路閑談幾句,車子很快停在工廠宿舍區。待她們放下行李,我又載著三人往工作室去。謝莉和淑芬領著她們熟悉環境,細細交待好明日的工作事宜,一抬眼,窗外的天色已漸漸沉了下來,暈開一片橘紅的晚霞。
“時間剛好,一起去吃晚飯吧。”我轉頭看向她們,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熱情,“一路奔波,怕是沒好好吃東西。想吃什麼,今天我做東。”小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上帶著幾分靦腆:“我們都隨意,能填飽肚子就行。說起來,今天忙得連午飯都沒顧上,這會兒還真有點餓了。”
我們選了家乾鍋雞店,點了滿滿三大鍋——香辣雞、水煮魚、饞嘴牛蛙,又開了兩瓶白酒,權當是給她們接風洗塵。席間,謝莉還拿出準備好的開門紅包,挨個遞到三人手裏,紅艷艷的紅包襯得她們眉眼發亮,連聲道謝的話就沒停過。這一餐飯,吃得熱熱鬧鬧,滿室都是歡聲笑語,連空氣裡都飄著幾分暖意。
飯後,小王她們三人結伴回了宿舍,我則和謝莉、淑芬慢悠悠踱去南頭公園。晚風帶著幾分涼意,拂過臉頰時,竟莫名勾起些舊日的光景。就像當年逛荔枝公園那樣,謝莉挽著我的左臂,淑芬挨著我的右肩,三人並肩走在鋪滿碎石的小徑上,步子不疾不徐。
昏黃的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又在步履交錯間,忽而重疊,忽而分開。公園裏靜悄悄的,隻有蟲鳴在草叢裏此起彼伏,還有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襯得夜色愈發安寧。謝莉的指尖輕輕蹭著我的衣袖,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淑芬則偏頭跟我聊著白天工作室裡的趣事,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偶爾有晚歸的行人擦肩而過,投來幾眼閑適的目光,我們卻誰也沒說話,隻是踩著腳下的影子,慢慢往前走,把身後的喧囂,都遠遠拋在了夜色裡。
這時,謝莉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小王打來的。她聽著電話,眉頭微微蹙起,掛了電話便跟我說:“小王她們宿舍的淋浴熱水器壞了,大冷天的,沒熱水可怎麼洗澡。”我心頭一緊,當即道:“現在天冷,沒熱水器不行,那咱們回去吧,一路上看看有沒有修熱水器的店家。實在不行,就讓她們到我們那邊去洗澡。”我讓謝莉和淑芬先回去安頓,自己則沿著路邊,連夜去找電器修理鋪。
好在不算難找,很快便尋到一家還沒關門的鋪子。我趕緊打電話給謝莉,讓她叫小王留在宿舍等修理工,另外兩人先去我們那邊沖澡,萬一修得快,小王就不用折騰了。安排妥當後,我跟著修理工的三輪車一起往宿舍趕,白天剛來過,路記得很熟。看著修理工鼓搗了半晌,熱水器終於重新流出溫熱的水,我付了一百元工錢,送走修理工,小王在一旁連聲道謝:“老闆你真好,麻煩你了!你坐,我泡茶給你喝。”
話音剛落,她卻突然失笑,撓了撓頭,臉上滿是歉意:“喲,我還以為在家裏呢,不好意思,我這宿舍裡沒茶葉。”我笑著擺擺手:“咱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你先試試熱水器,看能不能正常使用。”
小王應了聲好,轉身進了浴室。我聞著房間裏飄著的一股淡淡的黴味,便順手拉開窗簾,推開窗戶,讓新鮮空氣湧進來。目光掃過一圈,心裏不由得一沉——這套三居室的房子裏,整整擺了十四張鐵製高低床,擠擠挨挨的,竟要住二十八個人。難怪房間裏味道重,這樣的環境,晚上肯定休息不好,沖澡上衛生間,怕是都得排很久的隊。
沒多久,小王沖完澡出來,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沒問題了,水流比以前還大呢!”我看著滿屋子的床鋪,忍不住問:“你們這住這麼多人,夏天沖澡不得等很久才輪得到?”她點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是啊,有時候得等到後半夜才能洗上。還好我們工作室上班比工廠晚,下班也早,所以我們三人倒還好,就是晚上人多,總被吵醒,睡不安穩。”
我心裏頓時湧上一股愧疚,當即道:“明天我幫你們到工作室附近找宿舍,搬出來住吧,上班也近些。現在剛過完年,應該能找到合適的。”小王眼睛一亮,臉上滿是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問:“那太感謝老闆了!……不要我們出錢吧?”
“不用出錢。”我搖搖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你們也是工作室的一員,隻是以前剛起步,沒顧上關心你們三個人,是我疏忽了。對了,你們的社保,工廠幫你們交嗎?”小王愣了愣,一臉茫然:“沒聽說過,啥是社保?”
“社保就是工廠交一部分,你們自己交一部分,以後老了能領養老金的保障。”我耐心解釋,“我跟謝莉說一下,今年開始,工作室幫你們交。”
小王的眼眶瞬間紅了,激動地坐到我身邊,緊緊拉住我的手臂,聲音都帶著顫音:“那我們以後,就是工作室的正式員工了?”我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裏閃爍的光,重重地點了點頭:“嗯,願意嗎?”
“太高興了!”她哽嚥著,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我們平時三人也常在說,我們三個人,爸不親媽不親的,就跟沒人管的孩子似的……現在,終於有個家了……”
她說著,眼淚掉得更凶了。我心裏五味雜陳,愈發內疚——我還真從沒把她們當自己人,平時接觸少得可憐,連她們具體叫什麼名字都沒記全。我抬手,用手掌輕輕幫她擦去眼淚,聲音有些沙啞:“我這老闆,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受委屈了。”
這話一出,她哭得更凶了,卻哽嚥著搖頭:“老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對我們也已經很不錯了!去年年底給了我們那麼多年終獎,工廠的人一分都沒有,說明老闆你心裏有我們的……”
“好了,不哭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打趣,“你再哭,我也要哭了。”她抬頭看我,淚眼朦朧地笑了:“你真的眼睛裏有淚水。”“被你傳染了。”我也笑,替她拭去眼角的淚。
她破涕為笑,吸了吸鼻子:“老闆,你是個好人。”“快去擦把臉吧。”我無奈地搖搖頭,“那兩人回來,看你哭腫了眼睛,該以為我欺負你了。”她笑著應了:“不會的,她們知道老闆你人好。等她們回來,我要告訴她們這個好訊息,說不定她們也會哭呢。”
她去洗了把臉,我站起身,準備離開。她送我到門口,突然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了我一下,聲音軟軟的,帶著濃濃的感激:“老闆,謝謝。慢走。”
我怔了怔,隨即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再見。”
推開門,走下樓梯,晚風迎麵吹來,帶著幾分涼意。我站在樓下,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心裏沉甸甸的,又暖融融的。
走下宿舍樓,夜色已經浸得濃了。晚風裹著幾分濕冷的潮氣,撲在臉上,倒讓剛才翻湧的心緒平復了不少。我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謝莉應該已經安頓好另外兩人,便給她發了條訊息,說這邊熱水器修好,讓她不用惦記。
指尖剛收起手機,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回頭看時,小王正倚著門框朝我揮手,路燈的光暈落在她臉上,還能瞧見眼角未褪的紅痕。我朝她揮了揮手,轉身往回去的方向走。
我腦子裏忽然閃過方纔那間擠著十四張高低床的屋子,心裏那點愧疚又漫了上來。摸出手機,翻找著之前存下的租房中介的聯絡方式,指尖懸在螢幕上頓了頓,乾脆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的中介倒是敬業,這麼晚了還沒休息,聽我說要在工作室附近找一套三居室,語氣裡滿是熱情,拍著胸脯說明天一早就能帶我去看房,我們樓下就有。掛了電話,我心裏踏實了些,走到巷口攔了輛的士,的士車緩緩匯入夜色裡。
晚上躺在床上我跟謝莉說:我答應車板的三個人搬出來住了,她們二十幾個人擠在一起肯定休息不好會影響工作的,還有,把她們正式納入工作室吧,社保也幫她們交一下。謝莉說:我去年就想跟你說了,但,去年剛開始我們自己也才剛恢復過來,後來一忙就忘了,我明天就去社保局這這事辦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時謝莉已經起床了,洗漱完畢,剛走到樓下,就瞧見謝莉和淑芬已經在樓下等著了。“這麼早?”我笑著走過去。謝莉遞給我一個熱乎乎的包子:“知道你今天要去看房,特意買的早點。我跟淑芬先去工作室那邊,今天上午的事不多,我等一下去社保局,房子你看著辦好了。”
淑芬在一旁點點頭,補充道:“小王她們仨聽說今天要去看房,一早就在宿舍收拾東西了,打電話跟我說她們也是工作室的正式人員了。說要是房子合適,今天就能搬過來了,聽她們那高興勁像是出嫁的姑娘要回孃家了。”
我咬了一口包子,溫熱的香氣漫過喉嚨,心裏暖烘烘的。“行,那咱們現在就分頭做事。”
我打她中介電話,中介說馬上過了,鑰匙已經拿了。
不過十來分鐘中介到了,原來就在我們工作室的樓下一樓。走進房間我看了一下把麵不潮濕,就是房子不是很乾凈,牆麵有點臟。中介說:“這套三居室雖然是低層但採光特別好,南北通透,前麵沒房子檔住陽光地上也不潮,傢具家電也齊全,”中介邊走邊介紹,“房東也是個爽快人,知道你們是給員工當宿舍,價格還能再優惠點。”
推開窗的瞬間,陽光順著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三室一廳的格局,不算奢華,卻也算乾淨敞亮,比起之前那間擁擠的宿舍,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和中介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我滿意地點頭:“這房子不錯,採光好,空間也夠,她們仨住進來肯定舒服。”
我看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心裏也定了下來,轉頭對中介道:“行,就這套吧,麻煩你儘快跟房東聯絡,辦下手續。”
中介喜笑顏開:“沒問題!我這就去聯絡,諾,鑰匙先給你!”
我站在視窗的時候,晨光正好,金燦燦地照在我身上。我掏出手機,給小王打了個電話,那邊剛一接通,就傳來她雀躍的聲音。
“老闆,房子……”
我笑著打斷她,聲音裏帶著輕快:“房子看好了,你們收拾好東西,等下我讓淑芬開車來接你們。”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還有另外兩人的笑聲。小王大聲的說:“老闆,我們愛你。”我聽著那熱鬧的聲響,嘴角的笑意也忍不住加深。
原來,給身邊的人撐起一片小小的晴空,竟是這般讓人歡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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