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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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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葯香浸古亳初心綉情長

慶功宴的餘溫尚未散盡,工作室便迎來了難得的休整期。薈英連日埋首於設計稿與堆疊的麵料間,積勞成疾,不慎染上了風寒。我執意讓她居家靜養,嚴令她不許再為工作分神。倩倩也藉著這陣清閑遞了請假條,要回亳州老家——理由是離家日久,思念父母親人。

倩倩一走,我緊繃多日的神經反倒驟然鬆弛下來。這段時間,夾在她炙熱直白的目光與薈英溫和沉靜的守候之間,胸口總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或許這樣短暫的別離,能讓我們每個人都沉下心來,理一理心底那些紛亂的思緒。

可這份清靜並未維持太久,一通來自亳州的電話便猝然打破了平靜。聽筒裡,倩倩的聲音裹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地撞進耳膜:“哥,我爸生病了,住院了……你能不能來幫幫我?”

我的心猛地一揪,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手機,連忙追問:“別急,慢慢說,到底是什麼病?情況嚴重嗎?”

“還沒確診,說是膽囊或者闌尾炎,現在還在觀察室。”倩倩的哭聲壓得極低,滿是無助與慌亂,“住院得有人照料,我媽身體本就不好,家裏還有弟弟要上學,我一個人……實在撐不住了。”

話音未落,薈英的電話恰在此時急促地插了進來。

“你在醫院安心等著,我稍後聯絡你。”我匆匆結束通話倩倩的電話,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接通了薈英。她的聲音還帶著病後的沙啞,卻透著一股篤定的溫柔:“哥,倩倩爸突發急病住院了,她家經濟條件本就不好,你快去幫幫她吧。倩倩家在亳州沒什麼親戚,當年是從外縣遷過去紮根的。我現在身子骨實在跟不上,就當是幫我這個忙了。”

“好,你好好休息,我這就去訂機票。”我應聲後,轉身便給淑芬、謝莉交代清手頭所有事宜,抓起外套就匆匆趕往機場。

亳州,這座久聞其名的“中華葯都”,盛產中藥材與古井貢酒,我卻是第一次踏足。下了飛機轉乘計程車,車輪碾過飄著淡淡葯香的老街,青磚黛瓦的古建築掠過長窗。直到計程車穩穩停在醫院門口,我才真切感受到這座城市獨有的厚重與溫潤。

倩倩早已在醫院門口等候,雙眼紅腫得像兩顆核桃,眼下掛著明顯的青黑,往日裏靈動鮮活的模樣,被滿心的疲憊沖刷得一乾二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緊繃的情緒瞬間崩塌,紅著眼眶撲了過來:“哥,你可來了。”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放緩語氣安撫:“別擔心,有我在。叔叔現在怎麼樣了?”

“醫生說要立刻做手術,還在觀察病房裏,爸疼得厲害,額頭上全是汗。”倩倩擦乾眼淚,拉著我快步走進病房。

病床上,倩倩的父親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見有人進來,他下意識地想掙紮著坐起身,我連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輕聲勸道:“叔叔,您別動,安心躺著休息。我這就去醫生辦公室瞭解具體情況。”

衝進醫生辦公室,我直奔主題詢問病情。醫生告知是急性闌尾炎,必須立刻手術,隻是手術費用尚未繳納。我一聽頓時來了氣,忍不住質問:“難道沒交錢就不救命了?醫者仁心這四個字,你們是怎麼理解的?馬上安排手術,費用我來交!”

滿心焦灼地繳了一萬元住院費,我轉身就往病房趕,卻發現病床已經空了——倩倩的父親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趕到手術室外,倩倩一下子撲在我身上失聲痛哭,我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慰:“沒事了,就是急性闌尾炎,小手術,術後兩三天就好了。放心吧,有哥在。”

這時,倩倩的母親拿著一瓶礦泉水走了過來,手還微微發著抖,語氣裡滿是感激與客氣:“小夥子,謝謝你啊,這麼遠特意跑過來幫我們,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阿姨,您太見外了。”我笑著擺手,“我是倩倩的老闆,更是她的朋友,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接下來的幾日,我便和倩倩一同在醫院照料。白天,我包攬了繳費、取葯、買飯這些跑腿的活兒,偶爾替倩倩守在病床前,讓她能趴在床邊眯上片刻;深夜,倩倩留在醫院陪護,我則在附近的酒店暫住。閑暇時,我常陪倩倩的父母聊天,聽他們講亳州的風土人情,講他們年輕時從外縣遷來,靠著辨識中藥材、做小本生意在此紮根的過往。

倩倩的父親是中藥廠的老工人,一輩子與藥材為伴,雙手佈滿了細密的老繭,為人卻老實憨厚。有天下午他精神稍好,拉著我的手絮絮說道:“小夥子,我知道你是個靠譜的人,倩倩能在你那兒上班,我們做父母的特別放心。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什麼事都自己扛,就是性子太倔,遇事愛鑽牛角尖。”

我笑著回應:“叔叔,您放心,倩倩在工作室特別優秀,工作能力突出,我很器重她,大家也都很喜歡她。”

倩倩正在一旁給父親削蘋果,聽到這話,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眼裏泛起了久違的笑意。

幾天後,倩倩父親的病情穩定下來,終於可以出院了。我幫著辦理完出院手續,拎起行李,陪著他們回了家。

倩倩的家在亳州老城區,是一棟帶著小院的老式四合院。青磚砌成的院牆爬著幾株綠藤,院子裏種著幾株牡丹,枝葉長得格外繁茂,牆角堆著幾個竹編的曬葯筐,筐沿上還殘留著些許藥渣。淡淡的中藥香混著清新的泥土氣息在院子裏瀰漫,讓人心裏莫名地安定下來。

“我們家以前是開小藥鋪的,後來廠子改製,我爸就去了中藥廠上班。”倩倩給我倒了杯熱茶,指著那些竹筐說,“這些都是我爺爺留下來的,我爸捨不得扔,偶爾會用來曬點自家種的草藥。亳州的中藥在全國都有名,街上到處都是藥行和藥材市場,還有古井貢酒,你肯定喝過。”

我望著院子裏在陽光下晾曬的竹筐,聞著縈繞鼻尖的葯香,由衷感嘆:“這裏的氛圍真好,踏實,能讓人的心徹底靜下來。”

下午,倩倩的父母在家休息,她便帶我去了亳州最大的中藥材交易市場。市場裏人聲鼎沸,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攤位上擺滿了曬乾的人蔘、枸杞,切片的當歸、黃芪,還有許多我叫不上名字的草藥,清香與微苦交織,濃鬱的葯香撲麵而來。

“這是全國最大的中藥材交易中心,每天都有全國各地的藥商來進貨。”倩倩走到一個攤位前,拿起一株曬乾的金銀花,臉上滿是驕傲,“我小時候常跟著爺爺來這兒,他教我認藥材,教我分辨道地藥材和次品。”

她把金銀花遞到我手裏:“你看,這種金銀花顏色越黃、花瓣越完整,品質就越好,清熱解毒的效果也最佳。”

指尖觸到金銀花細小的絨毛,鼻尖縈繞著清冽的香氣,一個念頭突然在我腦海裡炸開。工作室一直在做纏枝蓮係列設計,紋樣多以絲線綉成,若是用中藥材來染絲線,會不會有不一樣的效果?梔子染成明黃,蘇木染成深紅,蓼藍染成天青——染出的絲線不僅顏色溫潤自然,還帶著淡淡的葯香,既有特色又飽含東方韻味。

“倩倩,你說我們用中藥材染絲線,再綉成纏枝蓮紋樣,會不會很特別?”我按捺不住心裏的興奮,連忙問道。

倩倩眼睛一亮,手裏的金銀花差點掉在地上:“對啊!我怎麼沒想到!中藥材染色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古法,既自然又環保。而且每種藥材都有寓意,艾草代表健康平安,薄荷代表清新雅緻,這樣我們的設計就不隻是好看,更有了深層內涵!”

我們越聊越投契,當即買了梔子、蘇木、蓼藍、艾草、薄荷等適合染色的藥材,小心翼翼地收好,打算回去後就動手試驗。

晚上,倩倩的母親做了一桌子豐盛的家常菜,還拿出一瓶自家釀的米酒:“這酒度數不高,你嘗嘗,解解乏。”

我抿了一口,米酒的清甜在舌尖散開,混著糧食的清香,格外爽口。

倩倩的父親端著酒杯,笑著說道:“我們亳州人,不管做生意還是過日子,都講究一個‘誠’字。就像這釀酒,用料要實在,工藝要地道,摻不得半點假,才能釀出好酒。做衣服,想來也是這個道理吧?”

這句話像一記重鎚,敲在我心上。是啊,做衣服和釀酒、做藥材本是同源,都離不開一個“誠”字。用料要實在,工藝要地道,設計要用心,不能隻顧著追逐潮流。這段時間工作室發展太快,訂單接踵而至,我竟有些急於求成,漸漸忘了最初做設計的初心。

“叔叔,您說得對,這句話點醒我了。”我舉起酒杯,鄭重地說,“我們做設計,就是要守住初心,用心做好每一件衣服,不辜負客戶的信任。”

那晚,我和倩倩的父親喝了很多酒,聊了許多關於中藥材、關於做人做事的道理。他的話,像一盞明燈,照亮了我心中的迷茫。

第二天,我準備返程回工作室。倩倩說父親已經痊癒,家裏也安排妥當了,想跟我一起回去。和她父母告別時,我從包裡拿出兩萬元遞給倩倩的母親,她卻死活不收。“阿姨,這是倩倩的年終獎。”我連忙解釋。“她爸住院已經花了你不少錢,這我們實在承受不起啊。”她母親推辭著。我誠懇地說:“阿姨別見外,倩倩就像我親妹妹一樣,你收下吧,就用這錢給叔叔買點營養品,讓他早點康復。”

再三推辭後,她母親才勉強收下。路上,倩倩看著我,猶豫了許久才開口:“哥,謝謝你這次來幫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媽下崗了,全家全靠父親的收入維持,當醫院說要交七千元手術費時,我整個人都傻了。我就隻有薈英一個最好的朋友,打電話給她,她說自己身體不好過不來,讓我打給你。後來薈英又打我電話,說你已經出發了,我才稍微安心些。我跟我爸媽說,哥來了,爸就有救了。媽還問我,哪來的哥,我說是我們老闆——我們工作室的人都叫他哥。沒想到你真的來了,我心裏特別感動。”她說著,眼裏泛起了淚光,“哥,你難得來亳州,還沒好好逛逛,我帶你去看看我們這兒的景點吧,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我笑著點頭:“好啊,正好感受一下亳州的文化,說不定還能再找些設計靈感。對了,中藥材染色的事,回去我們一定要好好試試。”

她用力點頭:“嗯!肯定能成!”

倩倩帶我去的第一個地方,便是亳州的標誌性建築——花戲樓。剛到門口,我就被氣勢恢宏的磚雕山門吸引了。不足十厘米厚的青磚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案,人物、花鳥、戲曲故事應有盡有,足足五十多幅作品,一百多個人物栩栩如生,連衣紋的褶皺都清晰可辨。

“這花戲樓被譽為‘中原第一戲台’,有‘三絕’——磚雕、木雕和門口的鐵旗杆。”倩倩指著門口矗立的兩根鐵旗杆介紹,“這兩根旗杆各重六噸,高十六米,上麵刻著龍鳳圖案和對聯,是當年藥商們集資鑄造的,立在這裏兩百多年,風吹日曬都沒生鏽。”

走進戲樓內部,木質戲台的欄杆上佈滿了透雕,刻的都是三國戲片段,六百多個人物形態各異,眉眼清晰,連兵器上的紋路都一目瞭然。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木頭的清香與淡淡的煙火氣。

“小時候爺爺常帶我來聽戲,那時候不懂台上唱什麼,就覺得這些木雕好看,總想去摸。”倩倩輕輕撫摸著欄杆上的雕花,眼裏滿是懷念,“你看這些紋樣,線條多流暢,要是把這種透雕的層次感用到纏枝蓮刺繡上,會不會更有立體感?”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木雕的纏繞線條與纏枝蓮紋樣確實異曲同工,當即點頭:“這個想法好,回去我們試試疊綉工藝,模仿這種透雕效果。”

離開花戲樓,我們又去了曹操地下運兵道。走進地道,一股清涼撲麵而來,與外麵的暖意形成鮮明對比。地道不算寬敞,有些地方需要彎腰前行,牆壁上還保留著貓耳洞、絆腿板等當年的軍事機關。

“這是‘地下長城’,是中國現存最古老、最完整的地下軍事設施,總長八千多米,現在開發的隻是一小部分。”倩倩邊走邊說,“我爸說,以前藥商走南闖北,有時候會藉著地道躲避戰亂、運送藥材。”

地道牆壁上留著工匠當年的刻痕,還有些淡淡的彩繪殘留。我望著那些古樸的線條,靈感又湧了上來:“你看這些刻痕,帶著天然的粗獷感,我們可以把這種肌理感融入麵料設計,再搭配中藥材染的絲線,肯定更有復古韻味。”

倩倩眼睛一亮:“對啊!這樣衣服不僅有色彩和紋樣,還多了歷史的質感。”

最後一站,我們去了華佗百草園。這裏佔地廣闊,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草藥,遠遠望去一片綠意盎然,濃鬱卻不刺鼻的葯香瀰漫在空氣中。神醫廣場上矗立著華佗的雕像,本草大觀園裏分門別類地種著各類藥材,每株藥材旁都立著牌子,標註著名稱與功效。

“這裏種了兩千多畝草藥,有上百個品種,春天芍花盛開時,整個園子都是粉色的。”倩倩走到一片艾草叢前,摘了片葉子遞給我,“你聞,這是艾草的香味,用它染絲線,會帶著這種清香,而且艾草能驅邪避穢,做在衣服上很合適。”

我捏著艾草葉子,聞著熟悉的香氣,腦海裡已經浮現出艾草染的綠絲線綉成的纏枝蓮,綉在白色棉麻裙上,定然清新雅緻。我們在園子裏逛了許久,倩倩教我認識了杜仲、丹參、白芷等藥材,還跟我說了每種藥材的染色特性,我都一一記在心裏,收穫滿滿。

逛到傍晚,我們才往車站走去。夕陽把街道染成暖金色,倩倩突然停下腳步,輕聲說:“哥,我知道以前我很任性,因為個人心思給你添了很多麻煩,還影響了工作室的氛圍。回去以後,我會好好做設計,不再想那些不該想的事。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看著她眼裏的期盼與忐忑,我心裏一陣溫暖,鄭重點頭:“當然,我們是朋友,更是並肩作戰的夥伴。工作室離不開你,我和薈英也需要你。”

她笑了,笑容乾淨純粹,像百草園裏盛開的白色芍花。

走了沒幾步,她又拉了拉我的衣袖:“哥,我餓了,咱們先吃點飯吧?”

我看了看天色:“吃了飯,今天怕是走不了了,得在這兒過夜。”

她停下腳步,仰頭望著我,眼裏滿是溫情:“那……我們明天再走好嗎?我真的餓了。”

我回頭望著她,讀懂了她眼裏的期許,便鬆了口:“好,休息一晚再走。”

她瞬間笑開了花,蹦蹦跳跳地走到我身邊,挽住我的胳膊:“我帶你去一家好吃的土菜館,是我同學家開的。”

跟著她走進菜館,她跟吧枱的姑娘打了聲招呼,同學便笑著把我們領到樓上的小包廂,打趣道:“倩倩,幾個月不見,男朋友這麼帥氣啊?”

倩倩的臉頰瞬間紅透,卻沒解釋,隻笑著說:“給我們上幾個拿手菜,再來一瓶你家珍藏的老白乾。”

同學笑著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很快,菜肴陸續上桌。第一道菜是葯桂燜甲魚,同學介紹道:“這菜補血安神,是我們家的招牌。”

第二道菜是古道芍花雞,她又說:“這菜用亳州特產芍藥花和藥材燉的,能美容養顏、養血平肝。”

第三道菜是華祖燜鴨,“這是華佗傳下來的葯膳,益氣補脾、養肺滋陰。”

第四道菜是曹氏魚頭,“三國時期就有的名菜,健腦提神、滋補肝腎。”

看著滿滿一桌葯膳,我笑著對她同學說:“夠了夠了,你也坐下來一起吃吧?”

“不了,下麵還忙著呢,你們慢吃。”她把一瓶酒放在桌上,“這是72度的酒頭,存了好些年了。”

我一聽度數,心裏難免有些打怵。她同學看出了我的顧慮,笑著說:“你嘗嘗,不烈,特別順口。”

倩倩也在一旁附和:“哥,這酒比古井貢酒還好喝,你試試。”

我倒了一杯,酒體醇厚,微微發黃粘稠,一看就是年頭久遠的老酒。抿了一口,醇厚甘冽,果然不烈。“這酒怕是有三十年了吧?”我讚歎道,又問,“多少錢一瓶?再來一瓶。”

她同學笑著擺手:“這酒不賣,是送給老同學男朋友的。”

我一時語塞,若是解釋,怕是辜負了這份心意,便笑著道謝:“那太謝謝你了。”

倩倩在一旁偷偷地笑。臨走時,我看著剩下的半瓶酒捨不得丟下,她同學見狀,又讓服務員送了兩瓶過來。我連忙推辭:“第一次見麵,哪能拿這麼多?再說機場也不讓帶。”

她同學轉頭對倩倩說:“那你發我地址,我之後快遞過去。”

“不用不用,真的謝謝你。”我連忙擺手,和倩倩一同告辭出了門。

出了菜館,我們打車找了家賓館開了房。這一天走得實在疲憊,沖完涼後,我們並肩躺在床上。房間裏隻開了床頭一盞暖黃的小燈,光線柔和地漫在被褥上,窗外是合肥夜裏淡淡的霓虹,偶有車輛駛過的輕響,反倒讓房間更顯靜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混著她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格外安心。

我側過身,看見她還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這些天她熬了太多夜,眼底的青黑還沒完全褪去,我忍不住抬起手,輕輕替她攏了攏額前散亂的碎發,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額頭,帶著微涼的溫度。

她轉過頭,眼底映著燈的光暈,像盛了星光。我們就這樣靜靜對視著,沒有說話,卻好像把這些日子所有的焦灼、感激與釋然都融進了這無聲的凝望裡。她慢慢往我身邊挪了挪,腦袋輕輕靠在我的肩頭,手臂小心翼翼地環住我的胳膊,力道很輕,帶著一絲怯生生的依賴。

“哥,”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今天在百草園,我好像又聞到爺爺身上的味道了,就是艾草那種清苦又安心的香味。”

我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以後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工作室這邊有我和薈英。”

她往我懷裏縮了縮,臉頰貼在我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沉穩而同步。“以前我總想著證明自己,想著讓你看見我,反而把自己弄得很累,也給你添了麻煩。”她喃喃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這次我爸生病,你二話不說就來幫我,我才明白,有些感情比喜歡更重要,比如你和薈英對我的包容,比如我們一起做設計的日子。”

我低頭,在她的發頂輕輕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放得極緩:“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嗎?”

她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更緊地抱住了我,臉頰在我胸口蹭了蹭,像找到了歸宿的小貓。我能感覺到她眼角的濕意浸在我的衣衫上,溫溫的,卻燙得人心頭髮軟。我們就這麼相擁著,聊著亳州的藥材,聊著花戲樓的木雕,聊著工作室未來的設計,話語斷斷續續,卻句句都透著卸下防備後的坦誠。

不知聊了多久,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我以為她睡著了,正要閉眼,卻聽見她忽然湊近,把嘴唇輕輕貼在我耳邊,氣息溫熱:“哥,你聞聞我的口氣,香不香?”

鼻尖縈繞著清甜的酒香,混著她唇間淡淡的葯膳餘味,我忍不住側過臉,吻上了她的唇。這個吻很輕,帶著心疼與憐惜,她沒有躲閃,青澀卻認真地回應著。唇齒相依間,情愫悄然蔓延,我們在彼此的撫摸與喘息中,漸漸沉淪。這一次,她褪去了往日的青澀,帶著全然的信任與交付,而我滿心都是嗬護,動作輕柔得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溫存。直到渾身香汗淋漓,在極致的契合與安心**赴平靜。

她緊緊抱著我的腰,臉頰埋在我的頸窩,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喃喃道:“哥,我愛死你了。”

第二天,我們動身去了合肥駱崗機場,買了次日早上九點十分的航班。趁著還有時間,我們去了三河古鎮,下午又逛了包公園,也算好好感受了一番合肥的風情。

晚上,我們在機場附近的酒店住下,把剩下的半瓶老酒喝完。倩倩依偎在我懷裏,輕聲說:“回去以後,我們不能常這樣了,今天……我們多待一會兒吧。”

我輕輕應了聲“好”。那一晚,我們幾乎沒閤眼,在濃情蜜意中,訴說著心底的眷戀。

飛機上,倩倩靠在我肩頭,輕聲說:“哥,以後你需要我,就給我打電話。”

“好。”我抱著她,在平穩的飛行中漸漸睡去。

回到工作室,薈英已經康復歸來,正對著一堆畫稿凝神琢磨。看到我們,她笑著迎上來,眼底的笑意溫柔明亮:“哥,你回來了?倩倩,叔叔身體沒事了吧?”

我把倩倩父親生病的事簡略說了一遍,隨即迫不及待地把中藥材染色的想法告訴了她。

薈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拿起畫筆在紙上勾勒著:“這個想法太好了!既傳承了古法工藝,又有我們自己的設計特色,還呼應了亳州的中醫藥文化,簡直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創意。哥,我們現在就開始試驗吧!”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三人一頭紮進了染色試驗中。把從亳州帶回的藥材搗碎、煮沸,再放入白色絲線浸泡。可一開始並不順利,染出的顏色要麼太淺,曬乾後便淡得幾乎看不見;要麼色澤不均,絲線一截深一截淺。

倩倩憑著小時候跟著爺爺學的藥材知識,不斷調整藥材用量和浸泡時間:“梔子染色,水溫控製在七十度最合適,不然顏色會發暗。”“蘇木要先煮出紅湯,過濾殘渣再加明礬固色,紅色才鮮亮持久。”

薈英則負責記錄試驗結果,同時調整纏枝蓮的設計:“蓼藍染的藍色淡雅,適合綉在真絲旗袍上。”“蘇木染的紅色濃鬱,做禮服點綴再好不過。”

我則聯絡工廠定製純棉絲線,四處蒐集古法染色資料,還請教了幾位老手藝人,把經驗整理出來分享給她們。

經過半個多月的反覆試驗,失敗了一次又一次,我們終於成功了。梔子染的明黃絲線,綉在白旗袍上清新雅緻;蘇木染的大紅絲線,綉在黑絲絨禮服上莊重熱烈;蓼藍染的天藍絲線,綉在絲巾上澄澈如天空;艾草染的青綠絲線,綉在棉麻裙上帶著草木清香。每一縷絲線,都浸著淡淡的葯香,讓人聞著舒心。

我們把這些作品做成小型展示會,邀請了老客戶和媒體前來。大家看到這些“本草纏枝蓮”作品,紛紛讚不絕口。一位老客戶激動地說:“這種古法手藝太難得了,你們把它和現代設計結合,太有心了!”媒體更是爭相報道,稱我們“讓傳統工藝煥發新生”。

恆遠的張總也特意趕來,看完展品後對我豎起大拇指:“木子,你們越來越厲害了!這種創新,既守得住文化精髓,又抓得住時尚脈搏,前途不可限量!”

藉著這股勢頭,我們和恆遠簽訂了合作協議,專門推出“本草纏枝蓮”係列,由他們負責全球推廣。

釋出會那天,倩倩穿著自己設計的艾草綠纏枝蓮連衣裙,站在舞台上,自信從容地介紹:“這款裙子用的是亳州艾草染的絲線,艾草象徵健康平安,我希望通過它,讓大家感受到傳統工藝的溫暖與力量。”

台下掌聲雷動。我看著台上閃閃發光的倩倩,又看了看身邊滿眼欣慰的薈英,心裏滿是感慨。倩倩長大了,從懵懂衝動的小姑娘,變成了能獨當一麵的設計師;而薈英,也愈發成熟穩重,扛起了工作室的管理重擔。

薈英察覺到我的目光,轉頭對我笑了笑,眼裏滿是星光:“哥,我們做到了。”

我笑著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是啊,我們做到了。”

晚上,工作室全員聚餐慶祝。淑芬舉起酒杯:“咱們有薈英這樣的天才設計師,有倩倩這樣的後起之秀,還有哥的帶領,以後一定能在設計界闖出一片天!”

劉總也附和道:“這一切都離不開哥的遠見,要不是去亳州幫倩倩,也不會有這麼好的創意。來,敬哥一杯!”

酒杯碰撞,清脆的聲響回蕩在席間。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笑臉,我心裏暖暖的。從一間小小的出租屋工作室,到如今的規模;從最初的三個人,到現在的大團隊,我們一同熬過風雨,一同收穫成功。

我知道,未來的路還有更多挑戰,但隻要我們守住初心,團結一心,就一定能在時尚浪潮中,走出一條獨一無二的道路。

那些浸著葯香的絲線,那些纏繞的纏枝蓮,不僅綉在衣服上,更綉在我們的青春裡、夢想裡。它們帶著亳州的溫潤,帶著夥伴的情誼,帶著對設計的熱愛,生生不息,永不凋零。

而那段亳州之旅,不僅是倩倩的尋根之旅,更是我對初心的回歸之旅。它讓我明白,最好的設計從不是追逐潮流,而是源於生活,源於文化,源於心底那份最真摯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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