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晚飯後的客廳還殘留著飯菜的餘溫,暖黃的燈光漫過沙發扶手,將我們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中央台的春節晚會回放正播到一個熱鬧的小品,曉棠靠在她媽身邊,手裏剝著橘子,時不時遞一瓣給我,她爸則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捧著搪瓷杯,偶爾被小品裡的包袱逗得笑出聲,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滿是鬆弛的暖意。
“時間不早了,明天還得上班,早點睡吧。”十點鐘剛過,曉棠爸放下杯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搪瓷杯底與茶幾碰撞出輕脆的聲響。我們應聲起身,曉棠媽收拾著桌上的果殼,笑著叮囑:“洗漱完就趕緊睡,別熬夜。”
我和曉棠並肩回了她的房間,剛反手帶上房門,正準備脫外套,敲門聲就輕輕響了起來。曉棠走過去拉開門,她媽站在門口,手裏捧著兩包抽紙,指尖還沾著點水漬,應該是剛洗完碗。“看你們房裏的紙巾該用完了,拿著備用。”她把紙巾遞過來,眼神在我們之間轉了一圈,笑意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和。
曉棠接過紙巾,轉身時臉頰騰地紅了,耳根都染上一層粉霞。“我媽也太細心了,連我房間紙巾用多少都算著。”她把紙巾放在床頭櫃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包裝,“那天確實用完了,出去待了三天,回來竟忘了買。”
我心裏猛地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前幾天曉棠打趣她爸媽像偵察兵的話。原來,他們早就從這些細碎的痕跡裡,看穿了我們睡在一起的事。這兩包紙巾,哪裏是簡單的補給,分明是長輩不動聲色的默許,那份小心翼翼的體諒,讓我心裏泛起一陣暖流。
躺到床上時,曉棠還在唸叨:“其實我爸媽挺喜歡你的,後勤都給咱們保障好了,說不定明天還得來‘檢查’紙巾消耗了多少呢。”
我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故意逗她:“你這小丫頭,是在提醒我別辜負了你媽的一片心意?”
她沒回答,隻是微微撐起身子,臉頰緋紅得像熟透的桃子,帶著點羞赧又大膽的笑意,低頭就吻了過來。柔軟的唇瓣貼著我的唇,帶著橘子的清甜,或許是因為得到了父母的縱容,她今晚格外放得開,眉眼間滿是雀躍的歡喜。
夜色漸深,房間裏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偶爾的輕響,那兩包紙巾,竟被我們不知不覺消耗了一包多。我看了眼手機,已經快三點了,便推了推懷裏的曉棠:“明天幾點上班?”
“九點。”她埋在我頸窩,聲音帶著點慵懶的鼻音。
“坐公交要多久?”
“半小時吧。”
“那明天我送你去。”我拿起手機,把鬧鐘定在了七點半,“留一個小時洗漱吃早餐,時間剛好。”
“三點了,還有四個小時能睡,快睡吧。”我輕輕拍著她的背,這幾天來回奔波,確實累得夠嗆。曉棠“嗯”了一聲,往我懷裏縮了縮,沒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我閉上眼,疲憊感也瞬間湧了上來,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鑽進耳朵。我以為是曉棠先醒了,可低頭一看,她還緊緊蜷縮在我懷裏,眉頭微蹙,睡得正沉。我猛地睜開眼,竟看見曉棠媽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撿什麼東西。
心臟驟然收緊,我趕緊閉上眼睛裝睡,連呼吸都放輕了。緊接著,傳來廢紙簍被拖動的聲音,沙沙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我心裏暗暗瞭然,想必是昨晚曉棠隨手一扔,把用過的紙巾扔到了地板上,她媽這是趁著我們沒醒,過來悄悄打掃了。
可曉棠明明說昨晚關門了,怎麼會沒鎖?我屏住氣,直到聽到客廳大門輕輕關上的聲音,周圍徹底安靜下來,纔敢緩緩睜開眼。拿起手機一看,才七點整。
“你爸媽幾點上班?”我推醒了曉棠,聲音裡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曉棠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說:“工廠八點上班,他們一般七點就出門了。”
“你昨晚沒鎖門?”
“好像鎖了呀,”她坐起身,撓了撓頭,“我當時手裏捧著紙巾,是用腳撐了一下門……怎麼了?”
“你媽剛纔在咱們房間。”
她一下子全醒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猛地轉頭看向地麵。地板乾乾淨淨的,垃圾桶也空了,哪裏還有半點昨晚的痕跡。她愣了幾秒,忽然撲進我懷裏,肩膀微微顫抖,竟是在偷笑。
“還笑!”我無奈地抱著她,“這以後再來,多難為情啊。”
“怕什麼,遲早要知道的。”她抬起頭,眼裏閃著狡黠的光,“媽昨天送紙巾進來,就是告訴我不用偷偷摸摸的,這說明他們都預設了呀。”
我真是哭笑不得,沒想到事情會以這樣的方式攤開,好在她父母已經上班去了,再見麵時,或許就不會那麼尷尬了。正想著,鬧鐘“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我們相視一笑,趕緊爬起來穿衣服。
走出房間,一股淡淡的粥香飄了過來。廚房裏,鍋裡的白粥還冒著熱氣,餐桌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油條,還有兩碟爽口的鹹菜,都是我愛吃的。顯然,曉棠媽出門前,已經把早餐都準備好了。
我們安安靜靜地吃完早餐,已經八點多了。我拿起手提包,和曉棠一起出了門。把她送到公司樓下,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走進大樓,我才開車往建設銀行趕。
排隊、填表、辦卡,一係列手續辦完後,我從自己廣東的銀行卡裡轉了四十萬進去,密碼特意設成了曉棠的生日。走出銀行時,陽光正好,門口的耐克專賣店掛著促銷橫幅,寫著“換季清倉,低至五折”。
我進去轉了一圈,發現大多是小號碼數在清倉,隨手拿起一雙39碼的運動鞋,款式簡潔大方,正適合我爸。一問價格,才七百塊,比平時便宜了不少,便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
驅車返回嘉興的路上,路過長安服務區,覺得有些餓,就進去吃了碗麪。坐回車裏時,倦意陣陣襲來,我索性放倒座椅,想眯一會兒,沒想到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三點。
這幾天確實太累了,曉棠年輕,精力旺盛,我倒是有點扛不住了。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給曉棠打了個電話。
“曉棠,銀行卡辦好了,過兩天給你送過去。”電話接通後,我說道,“你跟叔叔阿姨說一聲,儘快把合同簽了,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
“你到家了嗎?”她的聲音帶著點關切。
“還在長安服務區呢,在車裏睡著了,剛醒。”
“那你開車小心點,別著急。”
“知道了,掛了啊。”
掛了電話,我發動車子繼續趕路。回到嘉興後,我先去了父母家,把買的運動鞋遞給老爸。“爸,給你買的,試試合不合腳。”
老爸接過鞋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試了試,剛好合腳。“浪費這錢幹嘛。”他嘴上唸叨著,眼裏卻滿是歡喜。
“難得碰到打折,就給你買了。”我笑著說,“晚上一起出去吃晚飯吧,我請客。”
“既然你要請,那就把你兄弟姐妹都叫上,熱鬧熱鬧。”老爸提議道。
“行,都聽你的。”我拿出手機,給姐姐和弟弟打了電話。
晚上,我們一家人在金悅大酒店訂了個包廂。菜上齊後,大家邊吃邊聊,氣氛格外融洽。快結束時,我起身想去買單,老爸卻攔住了我:“今天我來買單,你別搶。”
“爸,我請你吃飯,哪能讓你買單。”我堅持道。
就在我們爭執不下時,姐姐笑著開口了:“你們別爭了,我來買單,爸肯定不會跟我搶。”說著,她就招手叫來了服務員。
果然,老爸見姐姐要買單,就不再堅持了,隻是笑著說:“還是女兒貼心。”
吃過晚飯,我和毛毛一起往家走。“明天我要去杭州找服裝廠家,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問道。
“好啊,正好我也沒事。”毛毛爽快地答應了。
我們先去火車站買了第二天早上的車票,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準時坐上了去杭州的火車。到了杭州,直奔四季青服裝市場。剛走進市場,就被一家名為“布石服裝”的檔口吸引了,裏麵的衣服款式新穎,風格簡約大方,很符合當下的流行趨勢,看起來很有銷路。
我走上前,問店員:“你們這裏怎麼加盟?”
店員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說:“老闆娘不在,要不你留個聯絡方式,等老闆娘回來了我讓她聯絡你?”
看來這店員對業務不太熟悉,我隻好留下了自己的電話和所在地區,繼續往前走。不遠處,一家“鴻凡服裝”的檔口映入眼簾,裏麵的衣服風格和布石很相似,像是出自同一個設計師之手。
我進去詢問加盟事宜,店員同樣說老闆娘不在,但她比布石的店員靈活多了,立刻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這是我們老闆孃的電話,你可以直接聯絡她。”
我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女聲:“喂,你好。”
“老闆娘你好,我是來談加盟的,現在在你檔口。”
“實在不好意思,今天廠裡剛開工,有點忙,你明天過來談吧,地址就在名片上。”
“好的,那明天見。”掛了電話,我和毛毛繼續往前走。
轉過一個拐角,一家“軒牌服裝”的檔口讓我眼前一亮。這裏的衣服不僅款式新穎,搭配也更顯精緻,質量看起來比前兩家還要好一個等級。我心裏一動,立刻問店員:“你們這裏怎麼合作?我想加盟。”
店員皺了皺眉,顯然沒怎麼接觸過加盟的業務,有些疑惑地說:“加盟?我們這裏都是批發的。”
“你給你們老闆娘打個電話,就說有客戶想談長期合作。”我說道。
店員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老闆孃的電話。掛了電話後,她對我們說:“老闆娘說她一會兒就過來,讓你們跟她談。”
我們找了個位置坐下,耐心等待。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一男一女進了檔口。女人穿著黑色上衣,圍著一條鮮艷的大紅圍巾,雖然算不上特別漂亮,但衣著得體,氣質大方,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透著精明幹練。男人則穿著一身休閑裝,看起來沉穩寡言。
他們進來後,先是和店員用溫嶺話聊了幾句,我雖然聽不太懂,但從他們的神態來看,應該是在詢問我們的情況。沒兩分鐘,那個女人就快步朝我們走了過來,厚厚的嘴唇咧開,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我從座位上微微欠身,朝她點了點頭,心裏已經確定,這就是老闆娘了。她在我對麵坐下後,我才重新坐好。
“老闆是哪裏做的?”她率先開口,聲音清脆利落。
“廣東。”我答道。
“看著不太像廣東人。”她笑了笑。
“老家是浙江的,在廣東做了幾年生意。”
“哦?浙江人?那咱們是老鄉啊!”她眼睛一亮,語氣也熱絡了起來。
“老闆娘也是浙江的?溫州那邊的?”
“溫嶺的。”她說道,“沒想到在這裏能碰到老鄉,緣分啊。”
“確實是緣分。”我笑了笑,直接切入正題,“老闆娘,我想跟你們談談合作,不知道你們這裏是怎麼拿貨的?”
“我們檔口批發是4.5折,你要是長期合作,給你3.5折。”她爽快地說道。
我朝店員招了招手,店員以為我要看銷售單,連忙把單子遞了過來。我沒看,隨手放在桌上,說道:“拿幾件衣服過來我看看。”
“請問你要什麼顏色什麼碼數的?”店員問道。
“隨便拿幾件就行。”我說道。
趁著店員去拿衣服的間隙,毛毛和老闆娘聊了起來,從浙江的風土人情聊到服裝行業的行情,氣氛很是融洽。很快,店員就拿了幾件衣服過來,我又讓她去拿計算器。
店員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照做了。我拿著計算器,按照衣服標籤上的價格,分別算了一下4.5折和3.5折的價格,心裏快速盤算著。這個價格,必須再降五個百分點,我纔有足夠的利潤空間開啟市場,否則很難做起來。
我打斷了毛毛和老闆孃的談話,問道:“老闆娘怎麼稱呼?”
“姓吳,叫吳文琴。”
我沒有叫她吳老闆,也沒有叫吳小姐,看她的麵板和神態,至少比我小五六歲,便用了最親熱的稱呼:“小琴,這樣行不行,再降兩個點,3.3折。我先少拿點貨,二十套,不挑款,好賣的我再來補貨,不好賣的,全部或者部分退回。如果合作得好,咱們再長期做。”
我話音剛落,旁邊的店員就忍不住插嘴了:“老闆,從來沒有這個價格的,我們大客戶拿貨都是3.5折。”
吳文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眉頭一皺,嗬斥道:“懂不懂規矩?木子老闆不是在跟你說話。”她揮了揮手,“一邊去。”
店員嚇得臉色一白,趕緊低著頭溜走了。
“不好意思,店員不懂事,你別介意。”吳文琴轉過身,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沒事。”我擺了擺手。
“3.3折可以,咱們試試。”她沉吟了一下,說道,“但你得幫我保密,別跟其他客戶說這個價格。店員說的不假,大客戶確實是3.5折。”
“你放心,我不是多事的人,也不認識你們其他客戶。”我說道。
“看得出來,你是個精明人,我就喜歡跟精明人合作。”吳文琴笑著說。
“那咱們就這麼定了,你給我個賬號,我回去先打30萬過來。”
“不用不用,”她連忙擺手,“貨單是多少,你再打多少就行,一次也配不了那麼多貨。”
“也行,等我款到了,你們再發貨。”
“好說。”
我站起身,說道:“那今天就先這樣,我們得趕緊回去了,不然趕不上火車了。”
“急什麼,嘉興離這兒這麼近。”吳文琴也站起身,“我已經讓司機備車了,等下送你們回去。快到晚飯時間了,先吃了晚飯再走,讓你餓著肚子回去,我也不好意思。”
盛情難卻,我隻好點了點頭:“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吳文琴打了個電話,沒多久,她老公就先去酒店了。我們一起去了一家五星級大酒店,包廂裡已經準備好了滿滿一桌菜,喝的是乾紅。
吳文琴的老公姓蔡,蔡韓琦,是個喝酒很豪爽的人,喝酒的架勢更是我從未見過的。半斤的紅酒杯,他倒得滿滿當當,拿起杯子就跟我乾杯,嘴裏說著:“老鄉,初次見麵,幹了這杯!”我平時喝紅酒都是倒一個底的,從沒倒滿過,這架勢像是喝啤酒了。
出於禮貌,我隻好一飲而盡。剛放下杯子,他又立刻給我倒滿了,就這樣你來我往,不知喝了多少瓶。
後來服務員過來說乾紅已經沒有了,陳老闆又點了兩瓶乾白,笑著說:“用這個漱漱口。”
我悄悄問包廂的服務員:“我們一共喝了多少瓶紅酒?”
服務員小聲回答:“十二瓶乾紅,兩瓶乾白,乾紅四百八十元一瓶,這一桌下來,大概要一萬多元。”
看著陳老闆豪爽的樣子,我心裏暗暗想,跟這家做生意,算是找對人了,脾性跟我很合。
吃過晚飯,吳文琴說:“今天別回去了,我已經在酒店幫你們開好了房間。”
我喝得暈暈乎乎的,也確實不想動了,便點了點頭。到了房間,我們又聊了一會兒生意上的事,吳文琴夫婦才告辭離開。
可沒想到,十分鐘後,吳文琴又打來電話,說樓下有個燒烤攤味道不錯,讓我們下去嘗嘗。盛情難卻,我們隻好又下樓去吃燒烤。
燒烤店裏熱氣騰騰,我們幾個男人乾脆脫了上衣,光著膀子,一邊擼串一邊喝啤酒,又喝到了後半夜才結束。
回到房間,我倒頭就睡,連澡都沒洗。第二天早上,司機來接我時,我的頭還痛得厲害。七瓶紅酒加不知多少瓶啤酒,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喝這麼多酒。
吳文琴夫婦已經在酒店餐廳等著我們了,吃過早餐,司機把我們送回了嘉興。坐在車裏,我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裏卻想著,這次杭州之行,不僅談成了合作,還認識了這麼投緣的老鄉,也算是收穫滿滿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