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歸深暖意
飛機降落在深圳寶安機場時,舷窗外的陽光正烈,透過雲層灑在停機坪上,晃得人眼睛發花。我拎著簡單的行李走出航站樓,徑直往地下停車場去,取了那輛跟著我跑了一年的本田雅閣轎車,發動引擎便往出口處駛去。車窗降下,熱風裹挾著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濕撲麵而來,剛付完停車費,手機收到扣款提醒的那一刻,我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一千二百多塊,這數字看得人心裏發緊,竟比我來回杭州的機票錢還要貴上一截。
“真夠黑的。”我低聲嘟囔了一句,後視鏡裡映出收費崗亭裏麵無表情的工作人員,想想爭辯也是徒勞,無非是浪費時間,索性踩著油門駛出了機場。車輪碾過柏油馬路,一路向南往南頭的加工廠開去,沿途的高樓大廈飛速後退,熟悉的街景漸漸清晰,這才真切感覺到,自己是真的回到深圳了。
加工廠的大門敞開著,幾輛貨車停在院子裏,工人們正忙著裝卸貨物,遠遠就聽見縫紉機嗡嗡的聲響,透著一股熱火朝天的勁兒。我把車停在角落,下車走進車間,一眼就看見補單的那些小棉衣半成品整齊地堆在車位上,工人們都低著頭趕工,神情專註。小胡正站在流水線末端檢查成品,看見我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來:“哥,你可回來了!杭州那邊都忙完了?”
“嗯,剛到,先過來看看情況。”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忙碌的車間,“補單的貨進度怎麼樣?沒耽誤吧?”
“放心,都按工期趕著呢,肯定誤不了交貨。”小胡笑著應道,又給我遞了瓶礦泉水,“一路辛苦,先歇會兒?”
“不歇了,跟你說個事。”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想起之前交代的事,“上次我跟你說,讓你在廠裡調整一間辦公室出來,這事落實了嗎?”
小胡聞言,抬手往廠房大門附近指了指:“早弄好了!就那間,離大門最近的,之前堆了點雜七雜八的物料,你要是用,我讓人今天就搬出來,騰空就行。”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間房麵積不大,約莫三十來個平方,有獨立的玻璃門窗,採光看著還不錯,位置也方便,確實適合當工作室。“行,那間挺合適。”我點了點頭,又問,“房租怎麼算?你跟我報個數。”
“房租就算了唄!”小胡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廠裡這廠房本來就便宜,多這麼一間也沒什麼成本,哥你直接用就行,提錢就見外了。”
“那可不行,該怎麼算就怎麼算。”我搖了搖頭,認真地說,“我打算把服裝設計工作室搬過來,以後就在這兒辦公,做樣衣、對接生產也方便,省得我兩邊跑。既然是長期用,肯定要按規矩來。”
小胡見我態度堅決,想了想說道:“那行,哥你實在要給,就按最便宜的算,20塊錢一個平方,怎麼樣?這價絕對是成本價了,外麵根本找不到。”
“20塊?那太便宜了。”我愣了一下,這價格確實低於市場價不少,但轉念一想,小胡跟著我幹了這麼久,一直踏實靠譜,也就不再糾結,“行,就按你說的來,這事就這麼定了。你明天讓人把裏麵徹底弄乾凈,玻璃門窗都擦仔細點,爭取後天就能搬過來。”
“沒問題!保證給你弄得妥妥帖帖的!”小胡爽快地應下,又跟我聊了幾句車間的生產情況,我叮囑他幾句注意質量,便轉身離開了加工廠。
坐進車裏,我拿出手機給謝莉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喂?你回來了?已經到深圳了嗎?”
“嗯,剛從加工廠出來,你還在公司?”我問道。
“對,還有點收尾工作沒做完,下班了就馬上回去。”謝莉說,“你要是累了,就先去我那兒休息吧,鑰匙你身邊帶著嗎。”
“好,那我先過去躺會兒,等你回來。”掛了電話,我發動車子往謝莉的住所開去。一路上車流量不小,走走停停間,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來。在杭州待了半個月,說是處理事情,其實大半時間都在照顧曉棠,白天跑前跑後,晚上就蜷縮在醫院的兩張椅子上湊活過夜,一整晚下來,骨頭縫裏都透著痠痛。
這輩子,這算是第二次這麼“服侍人”。第一次還是毛毛生兒子的時候,那時候條件更差,也是在醫院的椅子上蜷了好幾個晚上。累是真的累,但心裏卻異常踏實,曉棠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她能重新振作起來,比什麼都強。
車子停在謝莉住的小區樓下,我拿了鑰匙上樓,開啟門,屋裏安安靜靜的,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我踢掉鞋子,連衣服都沒換,就徑直躺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閉上眼睛,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隻想好好睡一覺。迷迷糊糊間,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嚇了我一跳,拿起一看,是曉棠打來的。
“喂,曉棠?”我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哥,你到深圳了嗎?順利嗎?”電話那頭,曉棠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了不少,沒了之前的陰鬱。
“到了,剛到家,正在夥伴這兒休息呢,之前還去加工廠轉了一圈。”我笑了笑,“你怎麼樣?身體好點了嗎?”
“我沒事了,都挺好的,你放心吧。”曉棠輕聲說,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嗔怪,“哥,這次真的謝謝你,你那麼忙,還特意抽出時間來陪我,耽誤你那麼多事。還有,你買的那些禮品太貴重了,以後可別這麼亂花錢了。”
“跟哥還客氣這個?”我無奈地笑了笑,“你是我妹妹,我照顧你是應該的。那些東西是我的一點心意,別放在心上,以後我注意就是了,下次就給你帶點廣東的土特產。”
“這還差不多。”曉棠的聲音輕快了些,“要是再買那麼貴重的東西,我可就把錢算給你了,不許跟我推辭。”
“以前咱們倆什麼時候計較過錢?怎麼突然跟我見外了?”我有些不解地問道。
“那以前不一樣嘛……”曉棠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我心裏咯噔一下,知道她又想到以前的事了,生怕她情緒再不穩定,趕緊岔開話題:“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過完年,我打算去杭州找幾個品牌談代理的事,到時候再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我現在剛回來,還有點事要忙,就先掛了啊。”
“好,那你好好休息,別太累了。”曉棠乖巧地應道,“哥,再見。”
“乖妹妹,再見。”掛了電話,我長長地舒了口氣,靠在沙發上緩了緩神,才起身開啟了謝莉的電腦。工作室的兩個小姑娘每天都會寫工作日記,記錄設計進度和訂單情況,我想著看看最近的進度,80件旗袍裙的訂單還有十天就要交貨了,不知道會不會趕不及。
點開工作日記,一行行看下來,我不由得笑了。兩個小姑娘倒是挺爭氣,每天都超額完成任務,按照目前的進度,至少能提前五天交貨,一點都沒耽誤事。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我合上電腦,重新躺回沙發上,這一次,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人輕輕推醒,睜開眼,就看見謝莉坐在沙發沿上,王淑芬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兩人都笑眯眯地看著我。
“累死了吧?睡得這麼沉,推了你好幾下才醒。”謝莉伸手幫我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語氣裏帶著心疼,“你這一去就是半個月,到底是什麼朋友啊,這麼重要,讓你這麼費心費力的。”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是我剛到深圳時一起創業的夥伴,算是我的恩人吧。”
“恩人?”謝莉和王淑芬都愣了一下,好奇地看著我。
“嗯,認識她的時候,是在來深圳的火車上。”我靠在沙發背上,回憶起當年的往事,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些,“那時候我剛生意破產背了一身債,揣著跟朋友借來的一千元錢就來深圳闖,口袋裏最後就剩二三百塊,找工作屢屢碰壁,住最便宜的城中村,吃最便宜的盒飯,整個人都快垮了。是她,在我最失落、最無望的時候,主動關心我、安慰我,還幫我找工作。後來我第一次冒險做生意,本錢不夠,是她把自己全部的積蓄都拿出來給了我,沒有她,就沒有我的今天。”
謝莉靜靜地聽著,眼神裏帶著動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好像聽你提起過她,是不是……還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還記得這事,苦笑了笑,沒有正麵回答,而是轉移了話題:“不說這些陳年舊事了,咱們說點正事。我打算把工作室搬到南頭的加工廠去,已經讓小胡安排好了,後天就能搬,你們覺得怎麼樣?”
王淑芬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搬到加工廠?那太好了!這樣一來,我們對接打版、做樣衣都方便多了,還能省一筆辦公室租金,簡直一舉兩得!”
謝莉也點了點頭,臉上滿是贊同:“確實,之前在外麵租辦公室,租金不便宜,還不方便,搬過去確實劃算。”
“我就知道你們會同意。”我笑了笑,剛想說點什麼,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聲音還不小,引得兩人都笑了。
王淑芬打趣道:“哥,你這是多久沒吃飯了?肚子都開始抗議了。”
我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別說晚飯了,中午飯都沒吃,就在飛機上吃了個小麵包,喝了一杯咖啡,早就餓壞了。”
“那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吃飯去!”王淑芬站起身,拉著謝莉,“走,我們帶哥去樓下那家小飯館,味道不錯,價格也實惠。”
謝莉笑著應下,我也起身跟著她們下樓,就在小區附近找了家環境還算乾淨的小飯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我拿起選單點了三個菜,都是家常口味,麻婆豆腐、青椒肉絲、番茄炒蛋,都是我愛吃的。
菜很快就端了上來,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我們邊吃邊聊,我把工作室搬遷的具體安排跟她們說了說,又問道:“你們倆在工作室待了這麼久,對於以後的發展,有沒有什麼想法?”
謝莉放下筷子,從包裡拿出膝上型電腦遞給我:“我們倆還真商量了一下,這是我們做的計劃書,你看看。對了,網站我們也已經建好了,你去杭州的前二天剛上線,就有兩個意向客戶諮詢合作方式了。”
我接過電腦,點開計劃書認真看了起來。裏麵詳細規劃了工作室的發展方向,從設計定位、客戶拓展到品牌合作,條理清晰,思路明確,還附上了網站的運營方案和客戶對接流程,看得出來,她們確實花了不少心思。不愧是在正規大公司待過的,專業度就是不一樣,比我當初瞎闖亂撞強多了。
“這份計劃書做得不錯,很有可行性,也很有發展眼光。”我合上電腦,把它還給謝莉,讚許地說,“思路清晰,考慮得也周全,接下來就看你們倆的執行力了,好好乾,肯定能做出成績來。”
頓了頓,我又想起一件事,認真地說:“還有一件事,之前我用了你們設計的二款旗袍裙圖稿,關於結算的事,今天咱們也定下來吧。你們開個價,該給多少我給多少。”
話音剛落,謝莉和王淑芬就同時擺了擺手,謝莉說道:“哥,你這就見外了,我們的設計稿你用,怎麼能要錢呢?本來工作室就是你投的資,我們能有地方發揮,已經很感激了。”
“就是啊,哥。”王淑芬也附和道,“你要是給錢,那就是把我們當外人了,這錢我們絕對不能要,自己心裏這關都過不了。”
“這怎麼能行?”我皺起眉頭,“設計是你們的心血,我拿去商用,怎麼能不給錢?這不成了我剝削你們了嗎?”
“哥,你再這麼說,我們可就不高興了。”謝莉佯裝生氣地說,王淑芬也跟著點頭,兩人對視一笑,王淑芬說道:“要不這樣,這頓飯你買單,就當是給我們的報酬了,這總該可以了吧?”
我被她們逗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啊,行吧,這頓飯我請。不過說好了,就算沒有這事,跟你們倆吃飯,也該我買單,哪有讓女孩子花錢的道理。”
“這不就對了嘛。”王淑芬笑著夾了一筷子菜,“哥,你就別再提錢的事了,工作室的啟動資金都是你一個人出的,我們都沒跟你客氣,你再這麼見外,就真生分了。”
見她們態度堅決,我知道再堅持下去也沒意義,隻好作罷:“行,那我就不提了。不過,我現在有個新任務要交給你們。”
“什麼任務?哥你說!”兩人立刻坐直了身體,眼神裡滿是期待。
“我需要一係列旗袍裙的款式,麵料就用彈力棉布,穿著舒服,也方便活動。設計思路呢,主要以繡花和印花為主,要兼顧時尚感和實用性,適合日常穿著,也能出席一些小型場合。”我頓了頓,補充道,“這個任務有點急,年前必須完成,趕得上開春的訂單。”
“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謝莉立刻應道,轉頭看向王淑芬,“十款夠嗎?我們倆分工,一人五個款,五天後交初稿,怎麼樣?”
王淑芬用力點頭:“行!五天肯定沒問題,我們儘快趕出來,保證讓哥滿意!”
看著她們幹勁十足的樣子,我心裏也很高興,拿起桌上的茶杯跟她們碰了一下:“好,我相信你們的實力。今天聊得高興,老闆,再加兩個菜!再來一箱啤酒!”
飯館老闆應了一聲,很快就端上來兩個冷盤,又搬了一箱啤酒過來。我開啟三瓶啤酒,分別遞給謝莉和王淑芬,自己拿了一瓶:“在杭州待了半個月,天天清湯寡水的,一滴酒都沒沾,今天跟你們倆大美女好好喝幾杯,放鬆一下。”
王淑芬是個直性子,聞言立刻端起酒瓶:“好嘞!早就想跟哥喝一杯了,這段時間辛苦哥了!”說著就要跟我碰杯。
謝莉連忙拉住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剛回來,累了這麼久,少喝點,別喝醉了傷身體。”
我看著謝莉關切的眼神,心裏暖暖的,笑著說:“沒事,就喝幾杯,不礙事。再說了,你這話聽著,可比啤酒還暖心。”
剛好王淑芬從消毒櫃裏拿了杯子過來,聽到我們的對話,立刻笑著打趣道:“大哥,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半個月,阿莉天天唸叨你,一天好幾遍問我‘你說他今天會不會回來’,嘴裏不說,心裏可惦記著你呢!”
“你胡說什麼呢!”謝莉的臉瞬間紅了,伸手輕輕打了王淑芬一下,眼神裡卻帶著幾分慌亂,不敢看我。
我忍不住笑了,看著謝莉泛紅的臉頰,打趣道:“還是阿莉善良,有人情味,不像你,就知道拿人開涮。”
“我哪有!”王淑芬不服氣地反駁,又轉向謝莉,“明明是你自己天天唸叨,還不讓人說,我可是替你說實話呢!”
謝莉被她說得沒話說,隻好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別聽她瞎說,喝酒喝酒。”
我笑著跟她碰了杯,仰頭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麥芽香,連日來的疲憊彷彿都消散了不少。窗外的夜色漸濃,路燈亮起,映著小飯館裏暖黃的燈光,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身邊的人說說笑笑,這一刻,我隻覺得無比踏實和愜意。深圳這座城市,有拚搏的汗水,有未知的挑戰,但也有這些溫暖的陪伴,或許,這就是我一直堅守在這裏的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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