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孤葉浮萍 > 第156章

第156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三十三章

老家酒店的開業酒定在週末,天剛矇矇亮,毛毛往東門菜市場去,我踩著露水往鎮中心的菜場走。青石板路沾著夜露,踩上去發著輕微的“咯吱”響,賣魚攤前的白汽裹著魚腥氣飄過來,斬骨刀落在木案上的“篤篤”聲、豆腐西施“嫩豆腐嘞”的吆喝聲混在一起,把小鎮的晨霧攪得活泛起來。

“木子老闆!新鮮草蝦,剛從河裏撈的!”魚販老張隔著三個攤子朝我揮著手,網兜裡的蝦蹦跳著濺起水花。我笑著應下,轉頭瞥見角落堆著的本地茭白,白胖的筍殼裹著濕泥,掐一下能滲出水來——正是燒油燜筍的好料。剛摸出手機想給小丁打個電話,就見路口駛來輛銀灰色麵包車,車窗搖下,露出張帶著汗的圓臉,嗓門先飄過來:“老闆!我帶了寧波筍乾!”

是小丁。他跳下車時帆布包撞得“咚”一聲,我伸手去接,觸到布料竟帶著餘溫——原來他怕筍乾受潮,特意用棉絮裹了三層。“毛毛去東門買菜了,你坐三小時車累了,先去店裏歇著。”我要拎包,他卻往後躲,胳膊肘夾得更緊:“我年輕,這點東西不算沉!”跟著他往店裏走,才發現他穿的還是當年上海見的那件藏青色夾克,袖口磨得發亮,卻洗得沒有一點油星。

開業酒的熱鬧超出預期。鎮派出所葛所長、稅務所老周,還有以前開服裝店時的老主顧,都拎著水果籃早早到了。小丁在廚房紮了根,抽油煙機的轟鳴聲裡,糖醋排骨的甜香鑽過門縫,引得包廂裡的客人頻頻探頭。我剛給葛所長滿上黃酒,廚房就傳來“滋啦”一聲爆響,小丁的聲音跟著衝出來:“老闆!鬆鼠鱖魚好嘞!”

端魚往包廂走時,我往廚房瞟了一眼——小丁正用袖口擦汗,額前頭髮濕成一綹,卻還對著幫廚阿姨擺手:“這魚得再燜三分鐘,湯汁收濃才入味。”那認真勁兒,比當年在上海飯店裏更甚。

等最後一桌客人散場,天已經黑透了。我把小丁叫到辦公室,從抽屜裡拿出個紅包——裏麵是一千塊,按行情,跨省來幫忙的廚師至少得給這個數。可紅包剛遞過去,他就往後退了兩步,手擺得像撥浪鼓:“木子老闆,這錢我不能要!”他臉頰漲得通紅,聲音發急,“當年我媽住院,是您借我五千塊;我去寧波找工作,是老闆娘寫的推薦信。我來不是為錢,是記著您倆的好!”

我還想勸,就見他眼眶紅了,眼淚砸在鋥亮的皮鞋上,暈開小圈濕痕:“我要是為錢,犯不著坐三小時車來。您要是把我當外人,下次我就不敢來了。”手裏的紅包突然沉得攥不住,以前總聽人說上海人精明,可眼前的小丁,比許多“自己人”更實在。我把紅包收回來,拍了拍他的肩:“好,我不收。下次你來,咱喝好酒。”

小丁這才笑了,眼角還掛著淚,又聊了會兒寧波的事,才拎著包趕末班車。看著麵包車消失在夜色裡,毛毛從身後走來,遞過件厚外套:“天冷,別站在風口。”我穿上外套,風裹著小鎮的煙火氣吹過來,竟比上海的冬夜暖多了。

開業第二天,毛毛把她二姐夫陳彬森接來了。男人跟我一樣高,胖乎乎的臉上總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拎著箇舊帆布包,裏麵裝著他的菜刀和勺子。“我沒正經拜師,就是吃得多了,自己琢磨的。”他放下包,菜刀往案板上“剁”了兩下,脆響震得案板上的蔥花跳起來。

我原本還擔心他手藝,可第一盤油燜筍端上來時,心就落了地。筍塊裹著琥珀色的醬汁,咬一口,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比小丁做的多了點本地水土的醇厚。接下來幾天,陳彬森的菜成了招牌,鎮上開廠的老闆們一來就點他的嘉興醬鴨、清蒸鰣魚,有時候還會等他炒完菜,拉著他喝兩杯。

可沒多久,問題就露出來了。陳彬森做菜不愛算計,邊角料隨手就扔,客人點三道菜,他能做五道菜的量;我跟他說“量太多了會虧本”,他翻個白眼:“做菜哪能算這麼細?味道好就行。”有次毛毛跟他說“客人反映醬鴨太鹹,下次少放點鹽”,他當場就把勺子往案板上一摔:“我做了好幾年菜,還輪得到你教?”

那天下午,陳彬森就沒再來。毛毛給她姐姐打電話,聽筒裡傳來無奈的聲音:“他就這樣,聽不得半句不好,要用人就得順著他。”我坐在辦公室裡,聽著毛毛嘆氣,心裏窩著火——做生意哪能隨心所欲?不看成本、不顧客人,手藝再好也留不住。

“算了,不用他了。”我掛了電話,往廚房走,“我自己來。”

毛毛跟在後麵,一臉擔心:“你行嗎?你以前就幫媽燒過家常菜,店裏的菜要一兩分鐘出一個的。”我拿起菜刀,往土豆上“咚”地剁了一下,聲音擲地有聲:“陳彬森一個小學生都能做好,我不信學不會。”

話雖硬氣,真上手才知道難。第一次炒番茄炒蛋,忘了先給雞蛋放鹽,等到番茄下鍋,雞蛋已經老得像橡皮;客人點炒螺絲,我照著菜譜倒油、放薑蒜、下螺絲,可端上去,客人吸了半天都吸不出來,最後隻能用牙籤挑著吃。

“老闆,這螺絲咋吸不出來啊?”客人的聲音帶著笑意,我站在旁邊,臉燒得發燙,隻能不停道歉,又重新炒了一盤。可第二盤還是一樣,客人笑著站起來:“算了老闆,我來試試?”

他走進廚房,拿起勺子翻了翻鍋裡的螺絲:“火太旺了,尾部沒剪開,湯汁進不去,肯定吸不出來。”說著把火調小,加了勺黃酒,燜了兩分鐘。出鍋時我試著吸了一下,鮮美的湯汁裹著螺肉,一下子滑進嘴裏——原來差的是這兩步。

那天晚上,我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盯著案板上剩下的螺絲髮呆。門突然被推開,裘月光探進頭來:“木子哥,還沒走呢?”他是我發小,小時候總跟著我爬樹掏鳥窩,現在開了家小五金廠。

“月光,你來正好,幫我看看這螺絲咋炒。”我拉他進廚房,他拿起一顆螺絲看了看:“沒剪尾部,火還太旺,炒老了就吸不出了。”說著拿起菜刀,“唰唰”幾下剪完一盤,倒油、下薑蒜、放螺絲,翻炒時加了點黃酒和醬油,燜了兩分鐘就端給我:“試試。”

我吸了一口,鮮得眯起眼。“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他撓撓頭:“以前跟我爸學的。”

從那以後,我每天買螺絲練手——反正便宜,就算炒壞了也不心疼。客人也樂意當“試驗品”,菜炒得不好,他們也不生氣,還會說“下次少放點糖”“鹽可以再加點”。慢慢的,我的手藝越來越熟,從番茄炒蛋到清蒸魚,再到炒鱔絲,都做得有模有樣。

一個月後,我竟能炒出陳彬森做不出的鏈魚絲。把鏈魚去骨切成細絲,用澱粉和蛋清抓勻,低溫油滑炒,最後澆上芡汁,魚絲根根分明,吃起來嫩得像豆腐。有次葛所長來吃飯,點了這道菜,吃完豎起大拇指:“木子,你這手藝,全嘉興找不出幾個。”

可生意沒我想的好。鎮上消費低,客人來吃飯大多點三四個家常菜,人均不到五十塊。一個午市,我炒兩小時菜,七桌還翻了台,營業額才兩千塊——好在房子是自己蓋的,不用付房租,不然連成本都不夠。晚上能多賺點,可都是熟客,實在不好意思抬價。

每天收工後,我都會和唐國強在店裏擺酒攤。他是個小酒鬼,閑了就來蹭酒,我們倆坐在大堂裡,麵前擺著一箱黃酒,我殺兩條鯽魚紅燒,再切盤花生米、拌個冷盤,從天黑喝到半夜。

“木子,你說咱當初要是在上海接著賣毛衫,會不會比現在好?”唐國強喝得滿臉通紅,空酒杯還往嘴裏倒。我搖了搖頭:“上海競爭太激烈,咱這點本錢,折騰不起。”他嘆口氣,又喝了一口:“也是,現在這樣也自在。”

有時候毛毛出去玩,半夜十二點回來,見我們還在喝,就把酒瓶收起來:“別喝了,再喝就醉了。”唐國強這纔不情願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往門口走,嘴裏還唸叨:“下次一定喝贏你。”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納悶——唐國強的老婆小沈,從來不管他喝酒,就算他喝到後半夜,也沒來店裏找過。有次我問他:“你老婆咋這麼放心你?”他笑了:“她忙著陪我娘打麻將,哪有空管我。”

我想起毛毛,每次我喝多了,她都會泡杯醒酒茶,坐在旁邊看著我喝完纔去睡。有時候會想,唐國強和小沈這樣的日子算不算好?可看著他滿不在乎的樣子,又覺得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或許他們覺得這樣就夠了。

轉眼到了年底,天氣越來越冷,生意也淡了。有次去稅務所辦事,碰到了以前認識的劉進生。老劉以前在稅務所工作,現在在嘉北鄉開飯店,見了我就拉著去他店裏喝酒。

“木子,你知道不?今年羊毛衫生意火得很,我一個朋友半年賺了上百萬!”老劉喝得興起,拍著我的肩說。我心裏一動——以前在環東路開毛衫經營部時,我專門賣過羊毛衫,那時候就覺得利潤高,後來稅務查得嚴,才改了行。

“真的?”我追問,老劉點頭:“我那朋友叫朱培元,你可能認識。”何止認識,去年我籌備環東路飯店時,他還來跟我借過十萬塊,說要做羊毛衫生意,那時候我怕裝修用錢,就沒借給他。

“他現在在哪兒?我想跟他聊聊。”開飯店又累又不賺錢,要是能再做羊毛衫,說不定是條出路。老劉把培元的地址給了我,說第二天帶我去他廠裡。

第二天一早,我跟著老劉去了嘉北鄉。培元的廠在舊廠房裏,門口堆著幾包毛紗,裏麵機器“嗡嗡”響。培元看見我,先是一愣,接著笑了:“木子,好久不見,你咋來了?”

寒暄幾句後,我直截了當:“我想跟你學做羊毛衫生意,你看行不?”他愣了一下,又笑了:“這生意不是穩賺的,今年行情好,明年說不定就差了。”頓了頓,他又說,“不過你真想學,我帶你看,做不做你自己定。”

接下來半個月,我天天去培元的廠裡。早上跟著他去毛紡廠選毛紗,下午看工人織毛衣,晚上跟他一起吃飯。他不藏私,把做毛衫的流程、看毛紗質量的訣竅、跟加工廠談價的技巧都教了我,還說:“你要是缺少量隔色紗,就來我這兒拿,等你做起來再還。”

過年前一個月,我試著加工了幾批羊毛衫,沒想到很快就賣完了,賺了幾萬塊。培元見我做得不錯,讓我幫他聯絡加工廠,年底還分給我三萬塊利潤。拿著錢坐在廠裡,看著窗外的機器,突然覺得——這纔是我該走的路。

回家後,我跟毛毛說:“我想把飯店關了,做羊毛衫生意。”她愣了一下,接著點頭:“你想好了就行,我支援你。”她從來都是這樣,不管我做什麼決定,都願意跟我一起扛。

第二天,我拆了酒店招牌,把桌椅、廚具低價處理了,隻留下那箇舊案板——那是小丁第一次來幫忙時用的,想留個念想。接著去信用社貸了二十萬,把小商品市場的店押給電熱廠,抵了十萬;清河西區的房子掛出去賣了八萬五;毛毛大姐家的毛腳女婿聽說後,又借了我八萬。加上手裏的錢,不到一百萬,全投進了羊毛衫生意。

我把飯店拆了重新裝修,買了十幾台織機,還花幾十萬買了台提花圓機,請了十幾個工人。去工商局領了執照,上麵寫著“嘉興市大家毛衫製衣有限公司”。開業那天,培元來了,老劉來了,小丁特意從寧波趕過來,手裏拎著個保溫桶:“老闆,我熬了筍乾湯,祝你生意興隆!”

接過湯,看著眼前的人,突然覺得——這一路磕磕絆絆,可總有真心人幫我。毛毛站在我身邊,手握著我的手,暖暖的。我們之間沒了年輕時的愛情,卻多了相濡以沫的情誼。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機器上泛著金光。我知道未來的路還長,說不定有更多風浪,可我不怕——因為我知道,不管遇到什麼,我都不是一個人在走。

《市井轉行吟》

晨市沾露尋鮮料,

夜酒溫情換舊袍。

一自毛紗牽遠夢,

浪途再啟不孤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