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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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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秋意浸透街巷時,窗欞外的梧桐樹抖落第一片黃葉子,毛毛的肚子也像揣了盞浸在溫水裏的小燈籠,圓滾滾地頂在淺藍棉衫下,連走路都要輕輕扶著腰。自醫院查出懷孕那天起,我就把店裏的活計全攬了——從前她總愛蹲在櫃枱後理貨,手指翻飛著把花襪子按色號碼成小堆,連襪口的線頭都要捋平整,如今我連讓她多站半刻都捨不得。我們也鮮少回自己那間婚房睡覺了,索性賴在嶽母家:老太太的手巧,熬的小米粥黏糊糊的,燉的蛋羹撒把蝦皮,剛好合毛毛的胃口;多個人照看,我跑店裏時也能少揪著心。

每天天剛亮,我準是先醒的那個。側過身看毛毛蜷在被裏,眼睫上還沾著點晨霧似的水汽,像隻溫順的貓,我就忍不住湊過去,聲音放得極輕:“今天想吃點啥?”她總迷迷糊糊轉個身,鼻尖蹭著我的袖口,軟乎乎地吐出三個字:“大閘蟹。”這話我聽了快一個月,卻從沒膩過。每次都趕緊跟嶽母說:“媽,您去菜場挑兩隻肥的,要母的,蟹膏得滿。”老太太嘴上嗔怪“懷個娃倒把嘴養刁了”,轉身卻攥著布兜往菜場跑,專挑蟹臍鼓得溜圓的,回來還會得意地舉著蟹鉗給我看:“你瞧這勁兒,肉肯定足!”

傍晚蟹香從廚房飄出來時,毛毛就坐在八仙桌邊剝蟹殼,指尖沾了蟹黃,亮晶晶的。我搬個凳坐在她旁邊,替她掰開蟹腿,用細針把雪白的肉挑出來,堆在小碟裡遞到她嘴邊。她吃著吃著就笑,眼睛彎成月牙:“木子,你說這娃以後會不會也愛吃蟹?”我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蟹黃,把她往懷裏攏了攏:“隨你,你愛吃啥,他就愛吃啥。”晚飯後我必牽著她的手去馬路邊晃,她走得慢,我就陪著她一步一步挪,晚風裏混著賣炒瓜子的吆喝聲、自行車的叮鈴聲,她有時會突然停下,摸著肚子輕聲說:“你聽,他好像動了。”我趕緊把耳朵貼上去,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那陣子我管著三家店,忙得腳不沾地。原先想著多開幾家能多攢點錢,等娃出生了換個大點的房子,可真忙起來才知道,分身乏術不說,幾家店的生意都平平——除去房租、人工,月底算賬時,手裏的餘錢還沒一家店掙得多。有天晚上送毛毛回嶽母家後,我坐在店門口的青石板台階上抽了根煙,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煙蒂燙到手指時,我突然下定了決心:把二家小店轉出去,守著一家店做就夠了。轉店時我沒多要價,隻報了一萬元,來問的人覺得劃算,沒三天就簽了合同。簽字那天我站在曾經的店裏看了一眼,貨架上還留著幾雙沒賣完的襪子,也送接手人了,心裏雖有點空落落的,但一想到以後能早點回家陪毛毛吃晚飯,倒也鬆了口氣。

剩一家店後,日子果然鬆快了些。也是在那年,毛毛的三姐常來店裏轉悠。三姐是個熱心腸,知道我要顧著毛毛,隻要店裏客人多,她就主動站到櫃枱後,算賬、拿東西都利索,連打包都比我整齊;要是店裏清閑,她就搬個凳子坐我旁邊聊天,有時還會把小章芸帶來——那丫頭剛五歲,紮著兩個羊角辮,一進門就撲過來抓我的衣角,脆生生喊“木子叔叔”,要麼就蹲在地上玩我給她買的玻璃彈珠,珠子在水泥地上滾出“嗒嗒”聲,把店裏的冷清都趕跑了。

後來三姐家搬了新房,水泥地擦得能照見人影,每到週六週日,她總早早地來店裏叫我:“木子,晚上去家裏吃飯,你姐夫今天特意買了宏達燒雞!”三姐夫的廚藝是出了名的好,紅燒魚燉得鮮掉眉毛,宏達燒雞更是他的心頭好——每次聚餐必拎一隻,撕開時油汁順著雞骨往下滴,小章芸總搶著要雞腿,油乎乎的小手往臉上抹,惹得大家笑個不停。我坐在桌邊,看著三姐給三姐夫夾菜,小章芸在旁邊鬧,暖融融的燈光裹著飯菜香,倒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直到有天店裏來了個稀客——王海威。他是我初中同學,原先住在東大營部隊家屬院,上學時我們總一起翻牆去後山掏鳥窩,他爬樹比我快,每次都把鳥蛋小心翼翼揣在懷裏分我一半。我記得他剛從威海下鄉調回來那年,還拎著袋曬乾的蝦皮來我家,說“這是威海的海味,你嘗嘗”,算起來,竟有好幾年沒見了。

“唷,海威!”我一見他就樂了,趕緊搬了把木椅讓他坐,“你可是稀客,這幾年忙啥呢?”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坐下後卻沒像以前那樣侃侃而談,反而雙手攥著衣角,搓了又搓,幾次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神總往櫃枱抽屜那邊飄。我看他這模樣,就知道他準是有心事,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還客氣啥?有話直說。”

他這才抬起頭,臉憋得有點紅:“木子,我……我想跟你借點錢。”

“行啊,”我沒多想,順口問,“要多少?”

“一千元……”他聲音低得像蚊子叫,“家裏想買台電視機,還差這點。”

那時候電視機可是稀罕物,一台要幾百上千,普通人家哪捨得買?我心裏雖愣了一下,但想著是老同學,又是正經事,便轉身從櫃枱抽屜裡拿出一千元——那是剛收的營業款,還帶著點紙幣的溫熱。他接過錢時,手都有點抖,臉上的愁雲一下子散了,話也多了起來,跟我聊起威海的海有多藍,下鄉時跟老鄉學種地的事,說回來後找工作有多難。臨走時他拍著胸脯說:“木子,過半月我準還你!”我笑著擺手:“不急,你先用著。”

沒想到,過了二十天,他真把一千元送來了,還多帶了袋紅富士蘋果,說:“謝謝你啊木子,沒耽誤我家買電視。”我收下錢,心裏挺高興——覺得他還是上學時那個實在人,講信用。

可沒過多久,我跟幾個老同學在小飯館聚餐,席間有人聊起王海威,聲音壓得低低的:“你們知道不?王海威最近迷上賭錢了,在賭場輸了不少,他老婆都跟他鬧離婚了。”我手裏的酒杯“當”地撞在桌沿,酒液濺出幾滴在搪瓷盤裏,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下——難怪他上次說買電視時眼神飄,原來那一千塊是填了賭窟窿!我越想越氣,又有點後怕:想起我自己的弟弟,就是因為賭錢,輸得連買米的錢都沒有,時常厚著臉皮來跟我借錢,我每次都又氣又無奈,可終究是親弟弟,狠不下心不幫。但王海威不一樣,賭癮這東西,越借越陷得深,我要是再心軟,不是幫他,是把他往火坑裏推。

說來也巧,剛知道他賭錢的事,第二天上午,王海威就又來店裏了。他一進門就拉著我聊天,從天氣聊到店裏的生意,可眼神總往櫃枱瞟,坐了一上午也沒要走的意思。我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他準是又來借錢了,便故意不接他的話茬——店裏一有客人來,我就趕緊站起來招呼,拿衣服、算錢,忙得腳不沾地,連看他的功夫都“沒有”。

旁邊的營業員阿芳看我沒空陪他,還好意湊過來跟我說:“木子哥,你去陪朋友吧,這邊我們能應付。”我怕她多嘴,悄悄用指甲彈了下她的手臂——那是我們平時的小暗號,阿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朝我笑了笑,轉身去整理貨架,再也沒提這茬。

眼看就到中午飯點了,王海威還坐著沒動。我實在沒轍,便站起身對他說:“海威,走,我請你去實驗飯店吃點東西。”他眼睛亮了一下,趕緊跟了上來,腳步都輕快了些。飯桌上,菜剛上齊,他就熬不住了,放下筷子看著我,語氣帶著點討好:“木子,你再借我兩千塊錢唄,我半個月就還你——我老婆說想買台洗衣機,冬天洗衣服凍手。”

我心裏冷笑一聲,麵上卻笑得溫和:“沒問題啊!不過我今天沒帶那麼多現金,你老婆要借錢買洗衣機,也是正經事。這樣,明天你帶著她一起過來拿,我也好久沒見過嫂子呢,吃了你們喜酒這麼多年,也該認認人。她不會連來見我一麵都不願意吧?”

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臉色從紅慢慢變成了青。我假裝沒看見,拿起外套站起身:“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在店裏等你們夫妻倆。”我看了眼手錶,又補了句:“我先走了,有朋友約好這個點談事。你別浪費,慢慢吃,明天見。”

我轉身就走,沒回頭,卻能感覺到他坐在那兒沒動,像被釘在椅子上似的,連筷子都忘了拿。其實我當時真想問他一句“你是不是還在賭”,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就算他承認了又能怎樣?我說“你賭錢我不借”,他就能戒嗎?我太清楚賭癮的厲害了,一旦陷進去,就像被鬼纏上,哪有那麼容易拔出來?要是他老婆真想買洗衣機,明天肯定會跟著來;可要是他又想騙錢去賭,自然不敢讓老婆知道。兩千塊在當時可不是小數目,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五十塊,我這要求,不算過分。

結果第二天,我在店裏等了一天,王海威也沒來。我又等了一個星期,還是沒見他的影子。自那以後,幾十年過去了,我再也沒見過他——不知道他後來有沒有戒掉賭癮,不知道他老婆有沒有跟他離婚,不知道他家裏過得怎麼樣。有時候我會坐在店裏發獃,想起上學時他爬樹掏鳥窩的樣子,心裏空落落的:當時沒借錢給他,到底是對他好,還是害了他?要是我借了,他會不會輸得更慘?要是我沒借,他會不會因為這兩千塊,真的下定決心戒賭?這些問題,我到現在也沒答案,隻知道,我們倆的交情,就這麼斷了,像被風吹走的葉子,再也沒飄回來過。

寫到這兒,我倒又記起一件事——就在王海威走後沒幾天,另一個朋友沈琪也來找我了。他跟我是老熟人,以前一起在小鎮的機電站一起工作,玩耍,喝酒,泡妞像親兄弟一樣,香煙緊張時一包煙拆成二半,有個紅薯也要分著吃,關係很鐵。他那天來店裏時,搓著手,語氣有點侷促:“木子,明天想跟你借兩千塊錢,家裏有點急事,過段時間就還你。”我當時沒多想,一口就答應了:“行,明天你過來拿,我給你備好。”

可那天下午,店裏的營業員收了個訂單——是兩件深灰色的呢料時裝大衣,當時正流行這種款式,客人是二個年輕姑娘,爽快地付了全款,說好了後天來取。我盤了盤當天的營業款,有三四千元便把錢抽出來了二千元交給阿芳,跟她說:“阿芳,這兩千塊你收好了,明天沈琪來拿,你就給他。不用叫他寫借條,他要是問我在不在,你就說我出去辦點事。還有,你可得看清楚了,別認錯人,也別讓別人冒領了。”阿芳拍著胸脯保證:“木子哥你放心,我的眼力,過目不忘!”

第二天一早,我就揣著錢去杭州補貨了——店裏的毛衣也快賣完了,得趕緊去進貨,不然要斷貨。等我從杭州回來,已經是傍晚了,店裏都快關門了,路燈都亮了。阿芳看見我,趕緊從抽屜裡把那兩千塊錢拿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木子哥,沈琪今天沒來。我問了店裏其他的人,也沒見他過來,說不定是來的時候我們正忙,沒好意思進來,又走了。”我接過錢,心裏有點納悶——沈琪不是那種爽約的人,可當時忙著對賬,也沒多想,把錢收起來,又跟阿芳算了當天的營業款。

可後來的幾天,沈琪還是沒來。我那陣子忙著照顧毛毛,又要管店裏的生意,沒功夫去找他,漸漸地,也就把這事忘了。直到幾年後,我路過他家門口看見有人在賣烤紅薯,突然想起沈琪——我好像很久沒見過他了。我趕緊上前敲他家的門,沒人應,難道搬家了?他那天沒來拿錢,會不會是來了店裏,沒看見我,以為我是故意避開他,不想借給他?要是這樣,那我可就太冤枉了——我當時是真的去杭州補貨了,不是故意躲著他。可我再也沒機會跟他解釋了,自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沈琪,不知道他家裏的急事解決了沒有,不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裏,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當年一起分烤紅薯的日子。

人這一輩子,就像走在一條路上,會遇到很多人,有些人事先打個招呼,就並肩走一段;有些人才剛說上幾句話,就分道揚鑣了。像王海威,像沈琪,我們曾經都是掏心掏肺的朋友,可最後,卻都斷了聯絡,隻剩下一點回憶,留在心裏,偶爾想起,會有點悵然,也會有點遺憾。

不過那時候,我也沒太多時間想這些——毛毛的肚子越來越大,有天早上突然出血了,我嚇得魂都飛了,趕緊騎著摩托車把她送進產院。醫生檢查後說要住院保胎,眉頭皺得很緊:“胎盤有點低,胎位也不正,現在都快七個月了,要是流產太可惜——是個男娃。”我一聽“男娃”,腦子“嗡”的一聲就懵了——我一直想有個像小章芸那樣的女兒,紮著羊角辮,脆生生喊我“爸爸”,可偏偏是個男娃。更讓我慌的是,我拉著醫生的手問:“她流了血,這娃生出來會不會是怪胎?萬一有先天毛病咋辦?要不……要不就拿掉吧?”

毛毛本來就嚇得發抖,聽我這麼一說,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卻還是點了點頭:“聽你的,要是娃有毛病,以後也是遭罪。”我趕緊跟醫生說要打胎,醫生起初不同意,語氣很嚴肅:“再過三個月就能足月了,現在打胎跟生孩子一樣傷身體,太殘忍了。”我當時急得不行,嗓門都大了:“那要是生下來有缺陷,你們產院負責嗎?”醫生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半天嘆了口氣:“你要想清楚,簽字吧。”

我簽了字,醫生給毛毛配了打胎葯。第二天一早,嶽母拎著保溫桶來病房,剛掀開蓋子就愣了:“咋沒動筷子?”毛毛聲音發顫地說吃了打胎葯,嶽母手裏的勺子“哐當”掉在碗裏,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拉著毛毛的手哭:“你傻啊!男娃咋了?流點血就不是娃了?這都七個月了,他在你肚子裏都能踢腿了!”

晚上我去病房時,毛毛紅著眼睛跟我說:“木子,咱不打胎了吧。醫生說現在打胎比生孩子還傷身體,以後可能懷不上了。對麵病床的大姐也說,就算娃有毛病,也是咱的娃,我認了。”我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心裏像被揪著疼——我知道,這一天病房裏肯定討論了很久,嶽母、病友都在勸她。毛毛拉著我的手,語氣帶著點賭勁:“我想賭一把,就算是怪胎,我也養著。”我趕緊攥緊她的手,聲音有點啞:“不打了,不打了,咱不賭,咱的娃肯定好好的。你別想了,多休息。”

從那以後,毛毛就一直在醫院住著,再沒出過院。有天晚上,她摸著肚子跟我說:“木子,你要是實在熬不住,就去外麵找女人吧,我不怪你。”她聲音輕輕的,像怕碰碎什麼似的,我心裏卻像被針紮了下,趕緊捂住她的嘴:“胡說啥?我守著你就夠了。”雖然那時候年輕,免不了睡覺時會想這些,可我知道,毛毛在病房裏受著罪,我要是做了那種事,就不是人了。

離預產期越來越近,我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每天早上先去店裏交代好活計,再去醫院給她送早飯;中午趕回來陪她吃午飯,聽她講病房裏的事;晚上就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湊合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去店裏。店裏的生意雖然不算特別紅火,但也穩定,足夠我們一家三口過日子。我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子一片片落下來,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隻要毛毛和孩子好好的,就算少幾個朋友,就算有再多的遺憾,也沒關係了。

·蟹香護胎思故友

蟹香繞牖護胎安,故友歧途意漸寒。

一諾空懸嗟聚散,惟將心寄月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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