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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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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七節

工廠的日子像台老舊車床,轉得單調又沉悶。每月十六塊工資加兩塊米貼,夠不抽煙的人緊巴巴過活,可我這樣煙不離手、隔三差五想抿口酒,偶爾還惦記著電影院新片子的,這點錢實在不經折騰,日子熬得像鈍刀子割肉。

後來鄧爺爺主事,廠裡風氣活泛起來,多了月度獎和全勤獎。全勤獎一塊,月度獎分三等,五塊、六塊、七塊。評獎得在車間小組會上當著眾人的麵定,我壓根沒瞧上那一等獎——倒不是拿不到,憑我手上的活計,要掙頭名跟玩似的。我直接在會上拍了板:論幹活,我拿一等獎綽綽有餘,但我自願每月拿二等獎。有意見的舉手。掃了圈,沒人動彈,這就算定了。以後評獎別叫我,省得耽誤工夫。說完我轉身就翻圍牆,直奔王阿六家去了。

我是常趁上班溜號,可手裏的定額從沒落下,車間裏數我完成得最高。真要讓我天天卯著勁乾,一個月能頂別人半年的活。排程員見我一天幹完一星期的量,就往上提定額,我乾脆撂挑子:換個人試試。

旁人哪扛得住?後來師傅親自上手,兩天才勉強夠定額,我一接過來,一天又乾出五六天的量。可這活兒不能這麼乾——我心裏門兒清,真要是拚起來,旁人不得背後罵我缺德?這不是逼大夥往死裡拚嗎?他們準得這麼說。所以多數時候,我乾倆鐘頭就歇著,要麼紮堆聊天,要麼翻牆出去晃蕩。

有意思的是,我溜號從沒被人捅出去。起初我還納悶,車間的人咋對我這麼?後來想明白了——他們八成巴不得我早點翻牆走。我要是真卯起來乾,所有人都得跟著遭罪,就算天天加班也攆不上,不告密纔是精明。

有回晚上加班,正趕上中國女排露頭露臉的那會兒。吃宵夜時我沒回崗,蹲在食堂看球賽——那可是天大的熱鬧,換我當廠長,指定組織全廠人看。偏巧那天值班的副廠長查崗,撞著我上班時間看電視。第二天廠裡廣播一響,直接按曠工一天處理。

我當時就火了。廠裡規矩我懂,熱處理車間的李明龍前陣子就因為對領導不滿,進辦公室扇了人一巴掌,被拘了一星期。我沒那麼蠢,犯不著跟自己較勁。

晚飯過後,我摸到西街那副廠長家。進門先壓著火氣,平心靜氣地說:那天是加班,最多算我加了半班,憑啥按曠工算?改回來,不然我可不客氣。別說拘留,那十八塊工資我要不要都行。你自己掂量。其實他閨女跟我同窗十年,可火頭上哪顧得上這些。他見我來真的,說第二天就去改,我看在同學麵子上,姑且信了他。後來果然改成了事假,這事纔算翻篇。

沒承想,沒過多久廠裡要組個五人攻堅小組,啃深井油泵鑽開油管的硬骨頭,我被選上了。更要命的是,組長正是那位副廠長——兼著技術科科長。我當即就想推了,車間領導攔住我:咱車間就你腦子活,真沒人能替。

去了之後我基本當甩手掌櫃。多數技術引數都跟車床精加工相關,我就搭把手校正鋼管變形。雖說高中在冶金廠學工時,C6130加長車床我玩得比誰都溜,可咱廠壓根沒這裝置,我也懶得顯能。少擔點擔子多舒坦,拿十八塊錢乾八十二塊的活?我才沒那麼傻。

不過在攻堅小組也有個好處:天天晚上加班。倒不是圖那一塊錢加班費,是真能少出去瞎混,連夜校都停了些日子。現在想起來,那陣子算個轉彎——我這混社會的,竟也像模像樣地成了以工作為主的人。當然,優秀員工這頭銜,是我自封的。

我們的機床擺在電焊車間,免不了跟蘭英多打交道。廠裡人看在眼裏,都以為我倆處物件。其實我沒那心思,不過是有人說話解悶,日子能好過點。

蘭英對我是真上心。打飯時總多給我盛半勺菜,我剪壞的布料,她拿去縫補得平平整整,像個姐姐似的照拂。跟她在一塊兒,偶爾會想起蠶種場人民大隊產業園裏的那個小姐姐,也是這般細心待我。我心裏是感激的,也存著點好感。

有天不加班,她邀我去她家坐坐。待了沒一會兒,她說:去河邊走走吧?我們沿著秋涇河慢慢逛,在河岸邊坐下。她輕輕靠過來,依偎在我懷裏,說著笑著,突然就吻了上來。唇瓣相觸的瞬間,帶著彼此的溫度,周遭的一切都靜了,隻剩兩人的呼吸纏在一塊兒,心跳聲擂鼓似的。直到氣息亂了,才慢慢分開,臉上都燒得慌,帶著點羞,又有點慌。

我問她:你咋會這個?

她紅著臉笑:前陣子一起看《廬山戀》,學的。

我愣了愣——哦,那天我許是看睡著了,一點印象沒有。她沒等我回神,又湊過來吻我,還把我的手往她胸口按。這樣不好。我趕緊縮手。

我就喜歡你這樣。她聲音軟軟的。

這時候我才猛醒:她是把我當男朋友了。我心裏一緊,慌忙站起身:天太晚了,我回去得走四五十分鐘,該回了。

一路往家走,腦子裏亂糟糟的。前陣子剛跟小紅稀裡糊塗分了手——其實也沒真當她是女朋友,就覺得那姑娘有點嬌憨可愛。可蘭英不一樣,我一直當她是師姐,就像對小春師姐那樣。我跟小春師姐也常靠在工具箱旁的椅子上聊天,從沒想過別的。對蘭英,我更是半分逾矩的念頭都沒有,哪怕她剛才硬拉著我的手碰了那樣敏感的地方,我心裏也真沒起過別的心思。

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關係該咋處?天天在一個車間上班,低頭不見抬頭見,蘭英還是小春師姐的小姐妹,弄僵了往後咋見麵?想了一整夜,頭都大了,也沒理出個頭緒。

後半夜的月光從窗欞擠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極了我擰成一團的心思。指尖彷彿還殘留著蘭英的體溫,比剛從車床下來的鋼件還燙,翻個身,那熱度就在麵板上燎起一片癢。

天剛矇矇亮,我就爬起來蹲在灶台前燒火。火苗舔著鍋底,劈啪作響,映得我臉一陣陣發燙。想起小紅她媽當初堵在我家裏跟母親說些我們家小紅是女流氓打過胎之類的低階混話,那話像冰錐子,太傷人了。

對蘭英可不能這樣,她給我縫那件粉紅色衣服時,針腳走得比尺子量過還勻,比親姐還細心,我哪能對她說那樣的狠話。

車間的機器轟鳴聲準時炸開時,蘭英端著搪瓷缸從茶水間出來,缸沿還沾著點奶粉沫。她看見我就笑,眼睛彎成月牙:昨晚沒睡好?黑眼圈跟熊貓似的。

我攥著扳手的手緊了緊,鐵柄上的漆被磨得發亮。蘭英,我往車間角落挪了挪,那裏堆著剛運來的鋼管,銹跡斑斑的,歇工的時候,我有話跟你說。

她臉上的笑頓了頓,隨即又綻開:啥事這麼嚴肅?

午休鈴聲剛響,我就拉著她往倉庫後頭走。牆角的麻袋堆散發著機油味,陽光穿過鐵柵欄,在地上織出密密麻麻的網。蘭英從口袋裏摸出顆水果糖,剝開糖紙遞過來:給,橘子味的。

糖在舌尖化開,那點甜卻沒滲進心裏。蘭英,我盯著她球鞋上沾的鐵屑,你是個好姑娘,真的。

她捏著糖紙的手指頓了頓,糖紙在指間捏成一團。然後呢?

我這人你也知道,上班溜號,下班瞎混,我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得生疼,配不上你。這話比車削最硬的合金鋼還費勁,每個字都像從砂輪機上磨下來的,帶著火星子。

蘭英突然笑了,笑聲裏帶著點顫:你當我是要找幹部子弟?她往前湊了半步,藍布工裝的前襟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我爹雖是絲粉廠的幹部,可我從沒想著要找個幹部當物件。我就喜歡實在人,像你這樣的。

可我心裏沒那意思。我猛地抬頭,正撞見她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像被風吹滅的油燈。這話一出口,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剜了下,疼得慌。想起她打飯時總把紅燒肉省給我,想起她縫補的衣服袖口比原來還結實,那些好此刻都變成針,密密麻麻紮在心上。

她捏著糖紙的手慢慢鬆開,糖紙飄到地上,被風卷著貼在麻袋上。是因為小春師姐?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知道你們倆感情好,你跟她哥也親近。

跟她沒關係。我趕緊擺手,我就是覺得,咱們這樣挺好,跟師姐弟似的。這話半真半假。小春師姐總愛敲我腦袋,蘭英卻總把我當弟弟疼,可這疼不一樣——蘭英的眼神裡有東西,像車床燈的光暈,暖得讓人想往裏鑽,可我不敢。

倉庫外頭傳來工友的說笑聲,梅姐喊蘭英:去買冰棍不?她應了聲,聲音有點啞。

我知道了。她轉身時,辮子梢掃過我的胳膊,像條小蛇,滑得人心慌。

我望著她的背影融進人群,藍布工裝在陽光下泛著白,突然想起昨晚秋涇河的風。風裏帶著水草的腥氣,吹得她的頭髮貼在臉頰上,軟軟的像棉花。她吻過來時,我聞到她發間的肥皂味,比小紅身上的雪花膏清爽,也比蠶種場那個小姐姐的汗味乾淨。可我就是慌,慌得像第一次開C6130車床時,怕卡盤夾不住工件,怕刀具突然崩了刃。

下午開工,蘭英沒像往常那樣過來幫我遞扳手。以前我車鋼管時,她總站在旁邊,手裏攥著砂紙,等我車完就接過去,仔細打磨掉毛刺。現在她蹲在不遠處的電焊機組旁,低著頭給焊槍換焊條,側臉的輪廓在焊花的光線下明明滅滅。

排程員過來拍我肩膀:木子,那批深井油泵的鋼管,今天得車完。嗯了一聲,啟動車床。鋼件旋轉的嗡嗡聲震得耳朵發麻,可再響也蓋不住心裏的空,像車床上鏜下來的鐵屑,一片一片往下掉。

下班鈴聲響時,我看見工具箱上擺著我的搪瓷缸,洗得乾乾淨淨,缸沿的奶粉沫沒了,亮得能照見人影。拎著缸子往食堂走,身後有人喊我。回頭一看,蘭英站在車間門口,手裏攥著件藍布衫——是我昨天剪壞的那件。

縫好了。她把衣服塞給我,指尖碰到我手的瞬間,像觸電似的縮回去,以後...我還幫你打飯不?

我捏著衣服的手緊了緊,針腳還是那麼勻,補的那塊布顏色稍深些,像塊小小的補丁,縫在了心上。我想笑,嘴角卻僵得厲害,麻煩你了,師姐。

她眼裏突然亮了下,像被點燃的焊花:不麻煩。說完轉身就跑,辮子在身後甩成道弧線,快得像要飛起來。

我站在原地,手裏捏著那件藍布衫,突然想起蠶種場的那個小姐姐。好些年沒見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心裏冒出個念頭:明天就去看看她。

蘭英的影子和那個小姐姐的影子在眼前疊在一塊兒,都帶著點傻氣的好。傻得讓人想護著,又怕自己護不住。

晚風從車間窗戶灌進來,卷著機油和鐵屑的味道,吹得工具箱上的搪瓷缸叮噹作響。我摸出煙盒,還剩最後一根。點著了深吸一口,煙圈飄起來,在夕陽裡慢慢散了。

或許這樣最好。像車床和工件,保持著剛好的距離,既不會卡殼,也不會崩刃。可心裏那點癢還在,像沒打磨乾淨的毛刺,時不時硌一下,提醒著昨晚秋涇河的月光,和那個帶著橘子糖味的吻。

七絕·秋涇河晚

鐵屑黏衣汗未乾,車床聲裡月先寒。

河風偷卷藍衫角,猶帶橘糖一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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