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孤葉浮萍 > 第107章

第107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十八章第十五節

從杭州回來的火車搖搖晃晃駛進站台時,正值午後一點多,我揉著酸脹的腿,感覺骨頭縫裏都透著累——昨晚上在杭州車站幾乎一夜沒閤眼,早上又逛了西湖,在火車上還硬站了一個多小時,兩條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小紅跟在我身後,腳步倒是輕快,眼睛裏還亮著點沒散盡的光,像是杭州那片湖光山色的影子還落在裏頭。

“這就到啦?”她抬頭看了看站台上方褪色的站牌,語氣裏帶著點意猶未盡的悵然,“感覺還沒逛夠呢。”

我打了個哈欠,眼淚都被帶了出來:“可不是嘛,下次再去得好好規劃規劃,起碼得買個坐票。”這話是真心的,這輩子沒遭過這種罪,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走出車站,中午的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我縮了縮脖子,正想跟她說各自回家休息,她卻忽然湊近一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試探的味道:“要不……去你家坐坐?”

我愣了一下。這話說得突然,卻又好像在情理之中。從杭州一路回來,她看我的眼神總帶著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藏著話,又沒說出口。這會兒說要去我家,八成是想認認門,心裏大概是把我當成親近的人了。

可我是真的撐不住了。眼皮重得像墜了鉛,腦袋昏沉沉的,隻想倒頭就睡。而且這時候家裏沒人,萬一我媽提前下班回來撞見,指不定要怎麼盤問——她最忌諱我跟女孩子走得近,總說還沒立業呢,心思不該放在這些事上。

“我家……估計沒人。”我含糊著,不敢看她的眼睛,“而且我實在太困了,一夜沒睡,又站了那麼久,頭都暈。”

小紅臉上的光暗了暗,卻很快又笑了笑,沒再堅持:“那就算了,你確實累壞了。那去你房間歇會兒總行吧?就坐一會兒,我保證不添麻煩。”

到我房間跟到我家有區別嗎,我無語了,話都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顯得太生硬了。我點點頭,領著她在火車站坐上往家的開的車。院子裏靜悄悄的,隻有我們倆的腳步聲在空曠裡迴響,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輕的“嗒嗒”聲,倒讓我那顆昏沉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開門的時候,我的手都在抖——不是緊張,是累的。屋裏果然空無一人,空氣裡飄著點隔夜飯菜的淡淡味道。我把她領進我的房間,裏麵逼仄得很,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再加個五鬥櫃床頭櫃,其他就沒什麼傢具了。

“你先躺會兒吧,床上乾淨。”我指了指床沿,自己往桌子前的椅子上一坐,剛想靠會兒,就聞到自己身上的味兒——一夜沒洗臉,臉上又油又黏,頭髮也亂糟糟的,簡直沒法見人。

“我去洗把臉。”我起身往門外走,她“嗯”了一聲,聲音輕輕的。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撲在臉上,總算是驅散了點睏意。鏡子裏的人眼圈發黑,下巴上冒出點青色的胡茬,看著就憔悴。我用毛巾擦著臉,聽見房間裏沒什麼動靜,心想她大概是真的累了,說不定已經靠著床頭睡著了。

等我回到房間,果然見她側躺在床上,被子都蓋上了,背對著門口,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捧柔軟的黑色綢緞。呼吸很輕,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是真的睡著了。陽光從窗簾縫裏鑽進來,在她發梢上投下一小片金亮的光,看著竟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我沒敢出聲,輕輕拉過椅子坐在旁邊,就那麼看著她。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可就是移不開眼。她睡著的時候不像平時那麼活潑,嘴角抿著,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太順心的夢。我忽然想起在杭州西湖邊,她指著水裏的紅鯉魚笑,陽光落在她臉上,那時候她的眼睛比湖裏的波光還要亮。

就這麼看著看著,睏意又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我趴在桌上,胳膊當枕頭,想著就眯五分鐘,結果腦袋剛沾到胳膊,意識就開始模糊。

“喂。”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推我的胳膊。我猛地驚醒,抬頭一看,小紅已經坐起來了,頭髮有點亂,眼睛裏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迷濛。

“你怎麼在這兒睡?”她看著我,聲音有點啞,“過來,一塊躺會兒吧,床夠大。”

我心裏“咯噔”一下,臉瞬間就熱了。這要是在平時,說不定還會心跳加速,可現在滿腦子都是“我媽快下班了”,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早被疲憊和慌張擠沒了。

“不行不行。”我連忙擺手,聲音都有點變調,“我媽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回來了,讓她看見……她該說我了。”

小紅臉上的紅暈也褪了些,她低頭理了理衣角,想了想,點頭道:“也是,那……我還是先回去吧。”

我心裏鬆了口氣,嘴上卻下意識地客氣:“不再坐會兒?”

“不了,你也趕緊睡吧。”她站起身,理了理頭髮,“看你累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我送她到院門口,午後的街上沒什麼人走動,她站在院門口,回頭沖我笑了笑:“那我走啦,拜拜。”

“拜拜。”我看著她的背影走過小橋拐過街角,才轉身往回走。一進房間,倒頭就栽在床上,連鞋都沒脫,瞬間就睡死過去了。

後來才知道,人要是熬狠了,真能睡得天昏地暗。所謂“一夜未睡,百夜難醒”,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第二天醒來時,太陽都快曬到屁股了,腦袋還是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鉛。上午在廠裡幹活,手裏的扳手都差點拿不穩,好幾次差點把零件裝錯,被師傅瞪了好幾眼。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找了個工具箱後麵的空檔,蜷著身子又睡了一覺。這次睡得沉,直到天黑透了才醒過來,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重新拚過一遍,痠痛裏帶著點舒展,總算是緩過勁來了。

緩過勁來沒幾天,唐國強突然拍著我的肩膀說:“去不去上海?我姐夫在那邊,說讓我們去看看有什麼生意好做。”

吳偉良也在旁邊起鬨:“去啊,正好沒事幹,說走就走!”

那時候年輕,做事全憑一股衝動,根本沒想那麼多。我幾乎沒猶豫就點頭了:“走!”

說走就走,當天下午就揣著攢下的一個月薪水,跟著他們倆擠上了去上海的火車。沒想到剛出上海站,天就變了臉,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下來,轉眼就成了瓢潑大雨。風也邪乎,卷著雨絲往人骨頭縫裏鑽,十一月的天,愣是冷得人直打哆嗦。

唐國強從口袋裏掏出個皺巴巴的紙條,上麵寫著他姐夫家的地址:“說是在XX街239號,應該不遠。”

我們仨擠在一個公交站台的雨棚下,看著外麵白茫茫的雨幕,心裏都有點打鼓。等了好一會兒,總算等來一輛電車,上去之後才發現,這雨根本沒有停的意思。電車搖搖晃晃地穿街過巷,雨刮器在玻璃上徒勞地左右擺動,窗外的街景都模糊成了一片水色。

好不容易到了那條街,雨還是沒小。我們撐著從站台撿的破傘,踩著沒過腳踝的積水,在街上來來回回走了三趟,眼睛都快看花了,愣是沒找到239號。兩邊的門牌號跳著數,237過去就是241,中間像被誰硬生生剜掉了一塊,憑空少了這個數。

“邪門了!”唐國強急得抓頭髮,雨水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我姐夫明明說的是239啊!”

吳偉良凍得嘴唇發紫,牙齒都在打顫:“別找了……雨太大了……再找下去要凍僵了……”

我也覺得渾身發冷,衣服早就濕透了,貼在身上像冰殼子。風裹著雨往領子裏灌,連骨頭都覺得疼。“要不……先去你孃舅家?”我想起唐國強提過他孃舅也在上海,“你不是說常去,認得路嗎?”

唐國強咬了咬牙,把紙條揣回兜裡:“行!去我孃舅家!”

又是一番轉車折騰。等我們踩著一路泥水找到他孃舅家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雨總算小了點,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毛毛雨。敲開門,他孃舅穿著睡衣出來,看到我們仨這落湯雞的模樣,嚇了一跳,趕緊把我們拉進屋。

“你們這是咋了?淋成這樣!”他孃舅一邊找乾毛巾,一邊往灶房走,“快把濕衣服脫了晾著,我給你們燒點熱水。”

屋裏暖烘烘的,和外麵的濕冷像是兩個世界。我們脫了濕衣服,隻穿著單薄的內衣,縮在牆角的小板凳上,捧著他孃舅遞來的熱開水,一口氣灌下去,那股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肚子裏,凍僵的手腳才慢慢有了知覺。

沒過多久,他孃舅從外麵買回來一大摞大餅油條,還有幾碗熱氣騰騰的豆腐漿。我們仨早就餓壞了,也顧不上燙,狼吞虎嚥地往嘴裏塞。油條的酥脆混著豆漿的醇厚,是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早飯,吃飽了,身上也暖和了,精神頭總算回來了。

“你姐夫那地址,是不是記錯了?”他孃舅看著我們,指著唐國強手裏的紙條,“我看看。”

唐國強趕緊遞過去。他孃舅戴上老花鏡,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這小子,寫的啥玩意兒!這明明是139號,你這一撇寫得太靠下,看著像239了!”

我們仨麵麵相覷,隨即都哭笑不得。就因為這一個錯字,我們在大雨裡淋了半宿,差點沒凍成冰棍。唐國強懊惱地拍了下大腿:“難怪找不到!我說呢!”

歇夠了,雨也停了,我們按著他孃舅給的正確地址找過去,果然一下就找到了。那是個老舊的院子,進去之後才發現,上海的房子原來這麼逼仄。窄窄的過道僅容一人通過,兩邊的房子擠得密不透風,抬頭隻能看見一線灰濛濛的天,別說陽光了,連風都透不進來。

他姐夫家就在院子最裏頭,一間小小的堂屋,擺了張方桌就沒多少空間了,旁邊搭了個不足兩平米的小廚房,轉身都得小心翼翼。樓上搭了個閣樓,爬個陡直的木梯子才能上去,勉強算是個睡房,估計也就夠兩個人蜷著。

“這地方……”吳偉良小聲嘀咕,“多來幾個人都轉不開身。”

確實沒法在這兒吃住。我們跟他姐夫聊了幾句,就找了個附近的地下旅館住下。說是旅館,其實就是地下室隔出來的小房間,空氣裡總飄著股潮濕的黴味,通風管道還“嗡嗡”地響,吵得人耳朵疼。

晚上就在旅館旁邊的弄堂裡找了家小飯店。沒想到上海的小飯店味道這麼好,一盤炒青菜都做得清清爽爽,帶著點甜甜的鮮味,比我們嘉興的館子好吃多了,價格還便宜。我們點了三菜一湯,還叫了幾瓶上海黃酒,吃得酒足飯飽,回旅館倒頭就睡——哪怕環境再差,累極了也能睡得沉。

第二天一早就去逛金陵東路。那條街當時可有名了,全是賣布料的鋪子,五顏六色的料子掛在那裏,看得人眼花繚亂。我早就想買塊平絨布料做條喇叭褲,瞅著櫃枱裡一條咖啡色的平絨料不錯,摸著手感厚實,顏色也沉穩,正適合。

“師傅,剪一條褲料!”我擠到櫃枱前,跟裏麵的老師傅說。

那時候買布料的人多,櫃枱前擠得水泄不通,你推我搡的,空氣裡全是汗味和布料的味道。老師傅手腳麻利,量好尺寸,“哢嚓”一剪刀下去,利落得很,算好價錢是14塊。我掏出錢攥在手裏,等著付錢,可週圍的人擠來擠去,我被後麵的人一推,愣是從人群裡被擠了出去。

“哎!我還沒付錢呢!”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可週圍太吵了,沒人理我。站穩腳跟回頭看,櫃枱前早就被新的人填滿了,根本擠不回去。

手裏還攥著那塊布料,另一手捏著錢,腦子裏昏沉沉的——大概是前一晚沒睡好,又被擠得暈頭轉向,竟恍惚覺得自己已經付過錢了,手裏的錢是找回來的零錢,還捏著發票呢。

“走了走了,別看了,前麵還有好料子!”唐國強和吳偉良在前麵喊我。

我應了一聲,拿著布料和錢就跟了上去。找他們倆費了點勁,在人堆裡鑽了半個多小時才匯合。

“你買的啥料子?多少錢?”唐國強湊過來看。

我舉起手裏的布料:“咖啡色平絨,做褲子的。好像是14塊。”說著,順手就把攥著錢的那隻手遞了過去,想讓他看看發票——其實根本沒必要,就是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唐國強看著我遞過去的錢,突然笑了:“14塊我還不知道是多少?用得著拿現金給我看?你這腦子,睡糊塗了?”

他這麼一說,我才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攤開,明明是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哪有什麼發票?那塊平絨料子安安穩穩地躺在另一隻手裏,邊緣還留著剪刀裁過的毛邊。

我當時就懵了。

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飛。怎麼回事?發票呢?我明明記得要付錢的,怎麼就拿著料子出來了?手裏的錢還安安穩穩的,一分沒少。

“我……我好像沒付錢。”我的聲音都在抖,後背“唰”地冒出汗來,剛才還覺得熱,這會兒卻冷得心慌。

唐國強和吳偉良的臉色也變了:“沒付錢?那你怎麼把料子拿出來了?”

“剛才人太多,我被擠出來了……”我結結巴巴地說,腦子裏亂糟糟的,“我以為付過了,手裏捏著的是發票……”

這哪是以為,這分明就是沒付錢就把東西帶出來了。說好聽點是疏忽,說難聽點,就是順手牽羊,跟小偷沒兩樣。

“完了完了。”吳偉良急得直跺腳,“趕緊回去付錢啊!”

可往回走的路上,我的腳步越來越沉。那麼多人,誰還記得我?回去說自己沒付錢,人家會不會以為我是故意的?萬一被當成小偷抓起來怎麼辦?上海這麼大,我們又是外地人,真惹了麻煩,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越想越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走到半路,我突然停住腳步:“別回去了。”

“不回去?”唐國強瞪我,“那不是成了偷東西了?”

“可回去說不清啊!”我急得快哭了,“人那麼多,誰認得我?萬一被訛上了怎麼辦?咱們趕緊走吧,買火車票回嘉興!”

那時候年紀小,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就是逃。心裏又慌又怕,還有種說不出的羞恥——活了這麼大,從來沒幹過這種事,現在卻稀裡糊塗地成了“小偷”。

唐國強和吳偉良也沒了主意,看著我慘白的臉,最後還是點了頭。我們仨誰都沒再說話,一路悶頭往火車站走,腳步快得像是後麵有人追。買了最近一班回嘉興的火車票,坐在候車室裡,誰都沒敢提那塊布料的事,可每個人的心裏都沉甸甸的。

火車開動的時候,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上海街景,手裏緊緊攥著那塊沒付錢的平絨料,隻覺得臉上燒得慌。

這趟說走就走的上海之行,最後竟以這樣一場荒唐的鬧劇收場。我像是做了場噩夢,可手裏的布料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真的,順手牽羊,做了回小偷。

車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來,我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沉下去,像是墜了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

(滬上行)

雨裡尋途誤地址,

市中購料忘交錢。

少年鹵莽多唐突,

一段荒唐記歲年。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