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羌的春日來得有些晚了,當草原上的青草冒出綠芽的時刻,莊嶠卻已經準備開始離開西羌。
莊嶠這幾天都是在陪著自己的寶貝女兒,這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他註定陪伴得最少的一個,所以在西羌待著的剩餘時間裏,莊嶠每時每刻都跟蒲寶寶黏在一起。
牙牙學語的孩兒,躺在自己肚皮上晃動著,時不時發出歡快的咯咯笑聲,隻讓莊嶠覺得這是最美妙的聲音。
一直到小寶貝哄睡著了,莊嶠纔有心思乾其他事情,等到蒲珠下朝過來了,看到這溫馨的一幕,不禁也是溫柔一笑。
“今天,我將你的提議在朝會上提及了,大多數朝臣覺得很有道理,也有少數覺得祖宗之地不可輕棄!”
“這也沒什麼,人嘛,站的位置不同,看待問題的方式和眼光侷限,也會千差萬別。”莊嶠握著她的手,將蒲珠也拉倒床沿邊上回答,“那些反對的,不用猜都是身家財富都在葛特的權貴之屬,他們當然不會捨棄這裏的富貴,但是一個國家要想發展安寧,也需要做出適合大多數的人選擇,願意搬遷的,你就給於他們最大的利惠,大多數人自然會贊同,少部分人就算不願也翻不起波浪!”
蒲珠最喜歡聽莊嶠給她講述這些道理,恍惚間,似乎她又回到了在慕東陽手下學習的那些日子裏。
“如果西羌搬遷到了西海,你得答應我,至少每年都要來看望咱們娘倆!”蒲珠靠在莊嶠的肩頭上有些埋怨,“當初你離開時,口口聲聲說著會回來,結果都是西羌遭遇如此險惡之境才肯看到你的身影,我可不想下次再是這樣。”
莊嶠也是心下愧疚,蒲珠以女王的身份,可是連孩子都給他生了,他卻連承諾的看望之事都沒辦到,跟那些始亂終棄的渣男沒有本質區別,雖有個人理由,可心裏終歸還是有些遺憾。
其實蒲珠也明白啊,莊嶠一時一刻也沒有停歇過腳步的。
回了隆武就是接受難民,整軍,救濟,清剿反叛,南征,東征,在朝堂上勾心鬥角,搞了無數的事情,哪裏還能抽出時間看望自己跟孩子呢?
可偏偏自己就是深愛這個男人啊!但凡他再普通一些,或許都不值得自己如此揪心吧?
這世間事就是如此,莊嶠越出色,蒲珠就越是深愛,可他更出色了,時間就會更加稀少,所以纔有那句,人生不如意十有**之言吧!
“我們再要一個孩兒可好?”蒲珠眼神有些迷離,嗬氣在莊嶠的脖頸間充滿了誘惑,可是讓隆武的興國公難以把持。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了,張獻這幾天可是忙碌得很,除了整軍,興國公大元帥還交給他一項更加重要的任務,在西羌接收三萬匹戰馬。
這是跟蒲珠商議過後的最重要交易,這回隆武千裡馳援,如果西羌上下一點表示都沒有,莊嶠回國也很難在朝堂上有個交差的說法。
三萬匹戰馬劃給了隆武後,人民軍戰馬稀缺的狀態可以得到極大緩解,原本莊嶠籌劃的北征,可也得有數量龐大的戰馬支撐不是。
原本隆武的西羌的戰馬交易,基本都是從最初的商道,一路跋涉顛簸,還要從平州再到宏梁輾轉,一路上的路途實在過於遙遠了不說,每次數量也不夠龐大,每回都是幾百上千就是極限。
但現在不同了,打通了羯族之地後,從白山口到平州,可是縮短了接近一半的路途,莊嶠趁著這次帶著大軍到了西羌,足以讓隆武的騎軍發展上一個台階了。
以前隆武的騎兵,基本都是集中在北靖州和西州,平州也有少部分,其他州府基本都隻有眼饞的份,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北戎纔是隆武真正的大敵,北戎幅員遼闊,版圖可是比隆武還要龐大不說,騎兵百萬也不是鬧著玩的,儘管處於暫時分裂狀態,可莊嶠相信,無論是隆武還是北戎,誰先完成整合之事後,雙方必然有一場真正改變這個世界格局的曠世大戰。
現在的每一份力量積蓄啊,可都是對未來這場大戰的籌備。
如果隆武沒有十萬以上的騎兵,莊嶠是根本起不了北征戎族的念頭,隻因那裏太過寬廣了些,機動能力不足的隆武,決然是沒辦法經歷這場決戰的。
莊嶠也不是白拿蒲珠的這些饋贈,今後從平州過來的商品,將有很大部分作為西羌財政的貼補,一直要到隆武完成整個騎兵部隊組建完備後,這場持久的交易才會告一段落。
天空中放飛的紅隼發出陣陣歡快的鳴叫,葛特城四門開啟,隆武人民軍也是整裝待發,莊嶠跟蒲珠和蒲寶寶在車架內深情擁抱過後,這纔出了馬車,踏上自己的馬匹,望著普寧的方向一路前行。
這一趟回去,也是從原路返回,畢竟羯族雖然滅亡了,可是折復和鞏安的事情,也得莊嶠親自去收拾收尾了。
根據李方圓的軍報,折複合鞏安的先期事宜進行得不錯,清理工作也是程序順利。
可越到北邊之地後,那些部落武裝竟然奇蹟般開始抱團了,不但聯合組織,更是開始處處偷襲二將,隻讓這場莊嶠籌劃的靖安軍事行動,成了一鍋夾生飯。
羯族和北戎西戎本無區別,隻是百年前的分家過後,往昔的部落仇恨也遷延到了一代代人身上,往日互相不看順眼,動不動就要仇殺爭奪牧場人口的部落,現在居然都會被折服和鞏安的殺戮逼迫得聯合起來了。
莊嶠看完軍報後,也是沉思良久,這才讓人給李方圓傳訊,讓二將暫停行動,撤回到普寧前後防備,他預估著,既然這些個部落已經形成了聯合之事,那麼羯族的地盤上,說不得就會另起一場戰事,普寧這個往昔的草原明珠,說不得又要遭受一次戰亂了。
無論是羯族也好,西戎也罷,都是一群無頭蒼蠅鼠輩一般的無序嗜殺,既然這些蒼蠅聞到了血腥味,肯定也會尋著味道追過來。
畢竟羯王盤庸帶著整個羯族最精華的部分,敗亡於西羌的霧山坪前,那麼就有無數的草原野心者,也想嘗嘗當大王的滋味。
這些人就像草原上的野草,今年割掉一批,來年照樣會長出來,殺不完的話,那就徹底從地底清理一次吧!
莊嶠拿定了主意,又給林春釋出了先期回返普寧的命令,而後也是讓李方圓的參謀部加大對那些部落的偵查,果然不出莊嶠所料,羯族最大的五個部落,竟然真的聚兵近七萬眾,朝著普寧氣勢洶洶而來,妄圖爭一爭盤庸留下的王座。
人民軍緊趕慢趕的,終於在三天後回返了普寧,莊嶠還沒來得及歇息一下,李方圓就帶著一大摞資料軍情到了王宮裏。
普寧雖然被上次的騷亂搞得有些破敗,但羯族的王宮還算完整,妙紗成了這裏的暫時主人之後,也是依照興國公之言,扯起了王女的旗幟在實質上統治著羯族之地發號施令。
可惜,這個資訊落入那些往昔的部落之後,這些人怎麼能夠接受得了!
加上盤庸父子死去過後,更是讓這些部落有恃無恐,儘管被莊嶠先期就清理了部分,大大削弱了這些部落的力量,可現在這些人緩過神來後,也是立馬就揪合在了一起,準備將妙紗這個王女從寶座下扯下來。
“元帥,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啊!”李方圓也不得不佩服莊嶠的謀劃,興國公大元帥可是在還沒進入羯族前,就將整個事件的演化推算,得出了幾個不同的結局。
而後纔是根據每個不同事件發展佈局,一步步將事情發酵到現在的局麵出來。
現下的情況就是莊嶠預估的最好結局,羯族的剩餘部落,絕對不會服從妙紗的統治,肯定會起來反抗並且想搏一搏王座的誘惑起兵。
莊嶠為何要收攏折服和鞏安,不惜以隆武的子民待遇招降這些人,可不就是為了此時此刻,現在,折復跟鞏安更是沒法回頭了,唯有替隆武死戰到底纔有一條生路。
即便他們現在想後悔反覆都不成了,這些人的家族眷屬,當初可是第一時間就被打包送去了隆武。就算他們真的反叛又如何呢?此刻大勢所趨,羯族就是一座即將徹底倒塌的破房子,誰還能安然居於其中?
“這是事件程序的推演能力,李方圓,這方麵你應該比範小子更優秀些,你且說說,下一步,那些部落聯軍會有怎樣打算?”
莊嶠故意考校著自己最得意的兩個門生,李方圓閉眼沉思片刻,這才給他述說答案,“他們肯定不敢第一時間就闖進普寧的,而且又要相互提防下,估計最多在普寧外圍擺開戰場搶機會?”
“不錯,按照現下的局麵,硬拚我們的話,估計他們自己也不會幹,可咱們也不能一直呆在普寧不動彈吧?”莊嶠嗬嗬一笑,指著地圖繼續問道,“如依照你的方案,怎樣才能徹底殲滅這些有生力量?”
李方圓扣了扣腦袋,思索片刻後,這才抬頭回答,“大帥,難道咱們隻有放棄普寧一條路了?才能將這些傢夥誘惑進來一網成擒?”
“嗬嗬,你小子可是對普寧真不心疼,不過這樣也好,草原騎兵的機動速度太過強大,如果不讓他們下馬,還真沒辦法徹底將這事給平息下來。”莊嶠有些開心,李方圓這小子跟範臨風一般,都是腦瓜子極為好使的小年輕,成長速度也是驚人。
“大帥您以前不是教導過我們嘛,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莊嶠有些欣慰地看著他笑道,“很好,這一次,本大帥就徹底放權給你,由你全盤操控這次戰役之事,李方圓,敢接受任命否?”
“啪!”李方圓立時就是一個端正的軍禮,而後麵色肅然回答,“謹遵大元帥任命!”
接下來,莊嶠讓蕭翎吹號傳訊,讓所有中高階軍將,齊集一堂召開軍事會議,宣佈了對李方圓臨時總指揮的任命。
這下子可是讓張獻這種老資格騎將都是羨慕不已,興國公真是魄力驚人啊,敢讓這個二十歲不到的小年輕,全盤操控一次戰役,這個殊榮可是極為難得的。
不過有興國公大元帥壓陣,也不怕李方圓就出什麼簍子,反而這是對一個未來將星的極端考驗。
莊嶠心裏可沒有什麼按資排輩任命使用人才的想法,隻有唯纔是舉,提供舞台,才能讓更多的頂尖人才脫穎而出。
這也是隆武軍將為何極為尊崇莊嶠的根本原因吧!興國公大元帥不但敢戰,也是極為膽大之人,更能給你提供機會施展,而不是那些以前搶功勞甩鍋,不敢擔責的窩囊元帥啊!
難怪莊嶠基本都是百戰百勝,從無敗績,隻看今日的這一任命,軍中即便是張獻這種無論資格輩分,還是軍功爵位,都是碾壓李方圓的存在,現下也是恭恭敬敬地遵從莊嶠的號令下,就明白莊嶠在隆武軍中的威望。
等都李方圓宣佈了一係列的作戰方案,各位在座將領也不得不感嘆一聲,江山代有人纔出,這小子雖不到二十的弱冠之齡,卻已然是未來隆武軍中的中流砥柱了。
“大帥,末將就請你勞頓一下,暫時搬到青石崗暫留了!”李方圓給他敬禮請示道。
“無妨,這次你是主帥,我聽你的!”莊嶠嗬嗬一聲,拍了拍這小子的肩膀,而後就是解下自己的奉天劍,交到他手上,“張老將軍等雖然都是服從,但隆武軍令神聖不可違,我授權給你全權處置!”
“遵命!”李方圓雙手捧著奉天劍,心中湧起無限豪情,這次必然不要給大元帥丟臉,的徹底將這些部落全數殲滅了,才對得起興國公的信任託付。
妙紗帶著母親坐上馬車,跟著莊嶠的隊伍一路出行暫避,她撩開窗紗,望著越發離去的羯族王宮,心裏有一絲複雜的心情。
這裏曾經是自己和母親的苦難之地,可也是她從小就生長的地方,這一次,也不知會不會毀於戰火之中。
莊嶠看她有些不捨一般,就微笑道,“浴火重生的鳳凰,才能成為神鳥,羯族王宮雖然輝煌,可也是承載了無數冤魂的罪惡之地,唯有經歷血火重生,纔有資格重新屹立。”
“公爺,聽說宏梁的皇宮,可是比這裏大上五倍不止?”聽到了莊嶠的勸慰,妙紗也是轉換了心情,心裏滿是對隆武的無限憧憬。
“嗬嗬,羯族皇宮雖然也是奢華輝煌,可惜一股小家子氣,你到了宏梁就明白,什麼叫中土正庶的真正輝煌吧!”
莊嶠縱馬嗬嗬一笑突前而去,隻留下一對母女的嚮往之色。
五大部落齊聚了,在距離普寧還有不到七十裡的地盤上停住了步伐。
說是五大部落,其實加上那些中小部落,一共十三個,隻是這五家無論勢力影響,在盤庸在位時,整個羯族也是不敢小覷的存在。
“報~!”前方的偵察騎兵,急匆匆進到大帳彙報,給於羯族五大頭領一個震撼人心的訊息到來。
“諸位頭人,隆武軍撤走了,現下普寧可是空城一座了,裏麵隻有些不肯撤離的少量族人,其餘全部沒了蹤影!”
其中勢力最大的黑風部頭人洛維有些不敢相信,沉聲問著那個騎兵,“你可是看清楚了?城裏沒有埋伏?”
“洛主領,小人敢與性命擔保,普寧城裏真的空無一兵一卒!”
幾個頭人聽到這個資訊,第一反應是不敢想像,第二反應是有伏兵,第三反應就有些意味深長了。
“哈哈,看樣子,隆武的羔羊也是懼怕我等神威,主動夾著尾巴逃遁了!”金沙部頭人叫塗病,是個圓頭圓臉的彪型壯漢,聽到這個資訊後可是開心得不行。
“我等起兵也是為了光復羯族榮光,既然隆武的鼠輩退卻,王都卻不能空留,傳令下去,大軍起拔,進城!”洛維霍然站起身體,對著前方的巨城滿是豪情無限。
這一回,盤庸死了,老子可不就是新的羯王了!?洛維心中一動,眼睛環顧四週一下,他畢竟勢力最大,威望也是最高的,那些心知他想法心有不甘的,此刻也是低頭不語應諾而行。
這五大部落卻不知啊,普寧城敞開了大門,迎接他們到來的,卻不是無法對抗,而是要真正關門打狗而已。
這些部落進到城中,發現城裏果然沒有絲毫伏兵不說,就連王宮也是基本完好,除了府庫搬得可以派跑老鼠,真的沒有一點損壞。
“可惡的隆武人,將我羯族積累數代的財物全部搬走了!”塗病眼見自己期望的東西落空,心中有些暴怒。
“無妨,他們暫時拿走了,今後咱們再搶回來便是,嗬嗬,隆武人不就是該被搶的麽?”洛維拍著塗病的肩膀笑言,可是讓一眾部落頭領聞之都是狂笑不止。
隻是這些人高興勁還沒過小半天,噩耗就開始一個個接踵而至了。
“各位頭領,這城裏的水井全部被堵了,要不就是全部都是給死屍糞便塞滿汙染了!城裏缺水!”
得到這一突然而來的資訊,從洛維開始,幾個頭領心中都是咯噔一下,暗自叫著不好的預兆。
接近八萬人擠在一起,如果沒了水源,那纔是糟糕,雖然他們也有戰馬和少量牛羊,可那些東西怎有水源重要呢?
人可以不吃不喝過三天,可是沒水的話,估計兩天都難熬得很。
“糟糕,咱們可能是中計了!”洛維心中一緊,就在這時,普寧的天空上突然傳來一支火箭,在夜空裏炸開出絢麗的色彩。
“各位頭人,隆武大軍返回來了!”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闖進了王宮回報,隻讓先前還是狂笑不止的頭人們,立時麵上就是有些發黑。
“關城門,上城牆,開始防禦!”幾個頭人齊聲高呼。
林春騎著駿馬賓士而至,普寧被五大部落佔領後,果然還是開始緊閉城門開始了防禦。
不過狼牙的小子也是不怵,甚至有些下馬對著普寧城牆上的守衛開始撒尿,這可讓那些兵卒氣得不輕,立馬有一隊起兵出城,準備教訓一下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
結果還沒衝到他們五十步前,就被一陣火藥彈給炸得七葷八素的,最後又被弩箭收割了一波後,狼狽逃回到普寧城中。
“哈,這下子可好玩了,弟兄們,別讓老鼠出窩啊,李方圓那個小混蛋居然真的成功了!”林春縱馬環繞城門,耀武揚威地跑了一圈,眼見那些兵卒眼中的惶然之色,心中可是暢快得很。
隆武人民軍並不攻城,反而將普寧四門給徹底封死守備起來,想要喝水麽?可以,要麼清理水源,要麼重新挖井吧!
隻是,在草原之地挖井找水喝,還要保證八萬多人和無數牛羊牲畜喝水,嗬嗬,難度可想而知了。
李方圓這小子的手段很簡單,就是斷水作戰,七天之內必見分曉!要麼聯軍拚死出城一戰,要麼就是徹底困守孤城,答案是哪個?其實不用說都明白。
可進城倒是容易,想出城作戰麽?看看張獻帶著人民軍,在城外通道上不斷挖小坑就明白了,五大部落沖得出來再說吧!
這些景象被一個個傳遞到洛維等頭領耳中後,他們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攤上這樣的可怕敵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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