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集:雪水治熱病
軒轅的手指剛觸到北地的積雪,一股沁骨的寒涼便順著指尖鑽進來,像極了那日在山洞口撞見的少年——麵色燒得通紅,嘴唇卻乾裂泛白,躺在鋪著乾草的石台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浪,彷彿要把周遭的空氣都烤得扭曲。
北地的風裹著雪沫子打在帳篷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部落裡老人們講述的“熱煞”過境時的哀嚎。負責照看少年的婦人正用粗糙的手巾蘸著冷水擦拭他的額頭,可巾子剛貼上皮膚,就被燙得冒出絲絲白汽,少年喉間發出痛苦的呻吟,身子蜷縮得像隻受了傷的小獸。
“這病邪烈得很,”蹲在一旁的醫者烏陀歎了口氣,他指節粗大的手搭在少年腕上,眉頭擰成了疙瘩,“脈跳得跟擂鼓似的,洪大卻浮,是實打實的‘陽熱’證。昨日用了麻黃湯發汗,汗出了不少,燒卻冇退,反倒更躁了。”
軒轅望著少年脖頸間爆出的青筋,想起自己在南疆見過的瘴熱病,可那病多是濕熱交纏,患者眼神昏沉,不像這少年,眼睛瞪得溜圓,卻毫無神采,隻一味地往石台上蹭,像是要找塊冰窟窿鑽進去。他伸手試了試少年的額頭,掌心頓時像被火炭燙了一下,連忙縮回手時,指尖竟還帶著灼痛感。
“熱邪已入裡了。”軒轅沉聲道,他想起岐伯曾說“熱盛則腫,熱深則厥”,這少年此刻雖渾身滾燙,腳底板卻透著一絲不正常的涼,正是熱邪閉阻了氣血的征兆。可北地苦寒,尋常人家哪有南疆那些清熱的草藥?昨日烏陀用的麻黃,性溫發汗,對付外感風寒還行,對付這種內裡的熱毒,怕是如同抱薪救火。
烏陀往火堆裡添了塊乾牛糞,火星子劈啪炸開,映得他滿是皺紋的臉忽明忽暗。“不是我不用涼藥,”他往火堆邊挪了挪,聲音裡帶著無奈,“去年秋天存的薄荷早用光了,連最耐寒的黃芩,也在半月前那場大雪裡凍枯了。這鬼天氣,彆說草藥,連河水都凍得能跑馬。”
帳篷外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踩雪聲,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抱著個陶罐掀簾進來,寒氣瞬間裹著雪粒湧了進來,火堆猛地躥了躥。“阿爺,雪水燒開了。”小姑娘把陶罐放在火邊的石頭上,罐口騰起的白汽帶著清冽的氣息,竟讓帳篷裡凝滯的熱燥消散了些許。
軒轅的目光落在陶罐上,忽然心頭一動。他想起剛到北地時,見牧民們冬日常把雪堆在陶罐裡,埋在避風向陽的土坑裡,說是開春化了能澆地,那時他隻當是儲存水源的法子,此刻卻盯著罐口的白汽出了神。“烏陀醫者,”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急切,“這雪水……能喝嗎?”
烏陀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露出兩排黃黑的牙齒:“咋不能喝?化了雪水煮肉煮粥,比河裡的水甜呢。就是化雪時得攪一攪,把沉在底下的黑渣子撇出去。”他指了指帳篷角落的陶甕,“那甕裡就存著化好的雪水,你要是渴了,我讓丫頭給你舀一碗。”
“我不是要解渴。”軒轅走到陶甕邊,揭開蓋子,一股比井水更清透的涼意撲麵而來,他伸手掬了一捧,雪水在掌心微微晃動,映著帳篷頂的天光,竟像盛著一捧碎冰。“岐伯曾說,‘天有陰陽,水亦有陰陽’,春夏之水屬陽,秋冬之水屬陰,這臘月的雪水,怕是陰寒之氣最盛的吧?”
烏陀的眉頭慢慢舒展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你是說……用雪水來治這熱病?”他年輕時曾聽部落裡最老的醫者說過,上古有聖人“取天地之精以療疾”,隻是年代久遠,早冇人記得具體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