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集:羊肝補目力
軒轅蹲在西域草原的篝火旁時,指腹還殘留著羊肝的溫膩。方纔那碗燉得酥爛的羊肝,混著草原特有的野蔥香,在舌尖漫開的暖意,此刻正順著喉嚨往下淌,連帶著連日來被風沙磨得發澀的眼睛,都似浸了清泉般舒泰。
他抬頭望向坐在對麵的牧人巴圖,這位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漢子,正用粗糙的手摩挲著腰間的牛角酒壺,火光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跳動,映得那雙常年在草原上追蹤獵物的眼睛亮得驚人。“軒轅兄弟,你且仔細瞧瞧,我這雙眼,”巴圖忽然指著自己的眼,聲音帶著風沙打磨過的沙啞,“十年前可不是這樣。”
軒轅湊近了些。巴圖的眼白雖布著幾道紅絲,卻清澈得很,瞳孔在暗處收縮如鷹隼,連篝火旁飛蟲振翅的軌跡都能牢牢鎖定。他記得三日前初見巴圖時,這位牧人在暮色裡僅憑肉眼,就認出了三裡外山坡上的羊群是自家走失的那幾隻,當時他便暗暗稱奇——西域風沙烈,日照長,牧人們多有眼乾、視物昏花的毛病,巴圖這般年紀,怎會有如此好的目力?
“我年輕時跟狼崽子搶過食,被那chusheng抓了臉,”巴圖摸了摸眉骨處一道淺疤,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自那以後,眼睛就不大好使了。到了秋冬,風一吹就流淚,夜裡更是看不清帳篷外的路,好幾次差點掉進冰窟窿。”
軒轅心頭一動。他在東夷見過漁民因海風蝕眼,視物模糊如隔霧;在南疆也遇過山民被瘴氣迷了眼,眼白泛黃如蒙塵。眼疾雖因地域而異,那份想看卻看不清的焦灼,卻都是一樣的。他記得東夷人用海蛤殼磨粉點眼,南疆人用薄荷汁洗眼,卻不知這草原上有何妙法。
“後來是我阿爸救了我,”巴圖往火堆裡添了塊乾牛糞,火星劈啪濺起,“他說,羊吃百草,肝藏精光,人吃了,能補眼裡的神氣。”
這話讓軒轅想起岐伯曾說過的“臟器相合”——心主血,肺主氣,肝主目……莫非這羊肝與人體之肝,真有某種相契之處?他正思忖著,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孩童的哭鬨聲,脆生生的,在寂靜的草原上格外清晰。
巴圖歎了口氣:“是鄰帳的小巴特爾,這孩子打生下來就不濟,白日裡還好,一到夜裡就跟瞎了似的,走路總磕磕絆絆。”
軒轅跟著巴圖掀簾出帳,隻見月光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正被母親抱在懷裡,小臉上滿是淚痕,右手捂著眼睛,抽噎著喊:“娘,我看不見……草裡有刺……”孩子的母親是個麵色黝黑的婦人,見了巴圖,眼圈一紅:“巴圖大哥,你看這孩子,又鬨了……”
軒轅藉著月光細看,那孩子的眼白有些發灰,瞳孔在暗處反應遲緩,確是夜盲之症。他蹲下身,輕聲問:“孩子,白日裡能看清遠處的羊群嗎?”
孩童怯生生點頭:“能……可是天黑了,就啥也看不清了。”
“莫急,”巴圖拍了拍婦人的肩,“明日讓你男人殺隻羯羊,取那新鮮的肝,加上野蔥和鹽,燉得爛爛的給孩子吃,連吃七日,保管見效。”
婦人將信將疑:“真的?前陣子找過路過的巫醫,給了些草藥,吃了也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