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集:治疫初試整合術
軒轅將最後一片竹簡放進藤筐時,指尖還沾著鬆煙墨的清苦。洞外的風裹著潮濕的土腥氣鑽進來,混著藥草晾曬的微香——那是他從南嶺帶回的魚腥草,葉片邊緣的鋸齒上還凝著晨露,像極了南蠻部落巫醫遞給他時,眼角那道被瘴氣熏出的細紋。
“軒轅大哥,西邊的石屋裡又倒下兩個!”少年阿木的聲音撞在洞壁上,帶著哭腔的迴音讓竹簡上的字跡都彷彿抖了抖。軒轅猛地起身,膝頭的獸皮墊滑落,露出小腿上一道尚未褪儘的疤痕——那是在西戎草原幫牧民縫合裂傷時,被驚馬的蹄子蹭出的,此刻卻被驟然湧起的寒意蓋過了隱痛。
這場時疫來得比春洪還急。三日前,部落裡最先發病的是漁獵歸來的阿父,傍晚還在火堆旁吹噓獵到了白鹿,夜半就開始渾身滾燙,咳得像風中的破鼓。起初以為是尋常風寒,直到次日清晨,曬穀場上三個孩童同時栽倒,臉頰燒得通紅,嘴唇卻泛著青紫,軒轅才驚覺——這不是單一的病痛,是能像野火一樣蔓延的疫氣。
他衝出山洞時,晨光正斜斜地掃過部落的空地。平日該曬著獸皮、捶打著穀物的地方,此刻橫七豎八地鋪著乾草,裹著病患的麻布被單在風裡掀動,像一麵麵褪色的旗幟。幾個年輕子弟舉著石矛守在邊緣,眼裡的恐懼比麵對狼群時更甚——巫祝昨夜跳了半夜的舞,骨鈴搖碎了星月,卻冇能讓第一個逝者的身體冷得慢些。
“都退後!”軒轅的聲音穿過嘈雜的喘息,帶著他在北狄學到的沉穩。他蹲下身,先探阿父的額頭,掌心傳來的灼燙讓他想起西陲草原的烈日;再翻起那孩童的眼瞼,眼白上散佈的紅絲,像極了南蠻山林裡纏繞樹乾的血藤。最讓他心沉的是脈象——三指按在阿父腕間,那搏動快得像奔逃的鹿群,卻又虛浮得彷彿一觸就斷,正是北狄醫士教過的“熱盛而氣衰”之象。
“取我放在洞角的陶罐來!”軒轅對著阿木喊道,目光掃過人群裡一張張焦灼的臉。他看見東夷來的砭石師老仲,正摩挲著腰間那柄磨得發亮的石針,眉頭擰成了疙瘩;南蠻嫁過來的草藥女阿蠻,懷裡揣著個鼓鼓的麻布包,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就連西戎部落送來的鐵匠巴特爾,也扛著他那套縫合用的骨針站在一旁,喉結上下滾動著。
陶罐很快遞到眼前,裡麵是他從南嶺帶回的金銀花和魚腥草,本想晾乾了仔細研究配伍,此刻倒成了救命的稻草。“阿蠻,帶人去溪邊抬十口大陶鍋!”軒轅的聲音穩了些,“老仲,跟我來石屋,重症的人需要放血疏淤!巴特爾,你去鞣製幾張乾淨的獸皮,準備給退燒的人保暖!”
指令像投入湖麵的石子,迅速盪開漣漪。阿蠻應聲時,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南人治瘴,向來隻用草藥,從冇人敢讓外族人插手。但她看見軒轅抓起陶罐時,指腹因用力而泛白,那雙手曾在她被毒蛇咬傷時,用針刺破傷口擠出毒液,又跪在草叢裡尋來解藥,此刻便不再猶豫,轉身招呼著女人們奔向溪邊。
老仲的石針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進石屋時,最靠裡的老嫗已經開始抽搐,嘴角溢位白沫。軒轅按住她的手腕,脈跳快得幾乎數不清。“取三枚石針,刺她的指尖!”他記得東夷老者說過,“十指通心,熱邪可隨血出”。老仲手卻頓了頓:“她年紀大了,放血會不會……”
“她脈浮數而無根,是熱邪困心,再不放血,就冇救了!”軒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親自按住老嫗的手,看著石針刺破皮膚,擠出的血先是紫黑如墨,漸漸轉為暗紅,老嫗的抽搐竟真的緩了些。老仲盯著那灘血跡,忽然歎了口氣,從腰間又摸出幾枚石針:“左邊那少年,也需要刺絡。”
屋外傳來陶鍋碰撞的悶響。軒轅處理完三個重症者,額頭已滲滿汗珠,剛走出石屋,就被草藥的香氣裹住。十口大陶鍋在空地上排開,溪水煮沸的咕嘟聲裡,阿蠻正用木勺攪動著草藥,綠色的浮沫翻湧上來,又被她輕輕撇去。“軒轅大哥,南人煮藥講究‘三沸三涼’,我加了些生薑,怕藥太寒傷了胃氣。”她抬頭時,額前的碎髮被蒸汽熏得打了卷。
軒轅心中一動。他想起在南嶺,巫醫煮藥時從不加溫熱的藥材,隻說“熱瘴需涼解”。但此刻部落裡的病患,有老人有孩童,體質本就不同,阿蠻這一加,竟暗合了“因人製宜”的道理。他蹲下身,看著鍋裡翻滾的藥湯,忽然對巴特爾道:“你去把那些晾乾的鹿肝切了,煮成糜子粥,等他們退了燒,給他們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