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瀑布,瀉在沈家後花園的鵝卵石小徑上。
鬆針景緻井然有序,把喧鬧的大廳和靜謐的院落割開成兩個世界。
一個虛偽,一個真實。
謝允儀嘴角噙著一抹勝利的微笑,眼中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她微微揚起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展示著自己華麗的尾羽。
顧千澈的眉頭越皺越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謝允儀那張寫滿優越感的喜上眉梢臉,一股無名火突然竄上心頭,沒來由的一陣憤恨。
收起你那套偽善。他的聲音冷得能凝結成冰,每個字都像冰錐般鋒利。
如果你要兜售你的海的胸懷,我建議你去中亞地區拯救蒼生。
謝允儀的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她沒想到顧千澈會突然發難,更沒想到他會用這麼刻薄的字眼對待她。
她低估了被踩著尾巴的狼犬,精神上的垂死反擊。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很多事,我想不用和你一一贅述。
顧千澈繼續道,聲音低沉而危險。
那種被至親至愛的人一腳踹入懸崖的痛,你一個沒心沒肺的玩咖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
玩咖?謝允儀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怒火。
饒是謝允儀平日裏大大咧咧,遇事千般摒除芥蒂誠信待人的脾氣,遇到這樣的評價,也是有點沉不住氣。
雖然多年來,她一直為了他倆能琴瑟和鳴,不因她的存在而刻意表現玩世不恭。
她為了不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她處處刻意表現得玩世不恭,沒想到這竟成了顧千澈對她的刻板印象。
兔子急了也咬人。
是,是,是普天下的人對不起你!謝允儀冷笑一聲,聲音裏帶著尖銳的諷刺。
我是幫凶,是倀鬼,是你們的罪人!難怪近20年了,你還耿耿於懷。就你這氣量,等地球原地炸了,你還在自己的憂傷裡舔傷口!
顧千澈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醞釀著風暴。
但謝允儀毫不退縮,反而上前一步,幾乎與他鼻尖相貼。
我不是要你原諒與否,她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幾分疲憊,而是希望你看清自己的路,該邁出那一步了。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地上糾纏,像兩匹對峙的狼。
——
謝允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退後一步,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你回國的訊息根本瞞不住。縱使我不說,她會不知道嗎?你在沈家和小千金曖昧的事她會不知道嗎?
顧千澈的瞳孔微微收縮,喉結滾動了一下。
謝允儀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動搖,乘勝追擊:假如她突然以江城首富的身份以勢壓人,你的朋友親人又有幾個能獨善其身?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顧千澈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當初那些慫恿她出軌的閨蜜,謝允儀繼續道,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
有幾個現在還能出現在江城?如今的喬氏如日中天,各大集團都要仰她鼻息。你既然來了,就要想好怎麼麵對,怎麼抽身。
顧千澈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許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謝謝。難為你都在為我考慮。
謝允儀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才對嘛!這胸襟這氣度,能分清好賴人,纔是我印象裡的顧千澈。
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顧千澈正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盯著她,眼中閃爍著懷疑的光芒。
不對,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你怎麼就那麼肯定她還在意我?難道你和她聯絡上了?
謝允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強裝鎮定,迅速反問:你怎麼斷定她徹底不要你了?
裡昂競標會上,顧千澈的聲音帶著苦澀,認識她的人都說她身邊一直換男人。我親眼看見她身邊有個高挑的年輕男孩...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謝允儀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到底什麼情況,興許馬上就能知道了?
————
就在氣氛再度緊張之際,鬆林深處傳來一陣窸窣聲。
兩對針鋒相對的組合,互相朝著對方走開,變成了各自世界裏的插曲。
霍司野和江心月一前一後走出來,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尷尬。
謝小姐。江心月率先打招呼,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她的目光落在顧千澈身上,帶著禮貌的詢問。
謝允儀迅速調整表情,恢復了社交場合的優雅從容:
江總,霍總,這位是顧千澈,沈氏的股東之一,我的...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算是死對頭吧。
顧千澈冷淡地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謝允儀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袖:
怎麼,我們的顧總,聽到和自己經歷差不多的事就又變鴕鳥了?
她的聲音故意提高了幾分:
怎麼著,你們乾軟飯鳳凰男這行的,碰到事都是這麼一聲不吭灰溜溜地逃跑嗎?
軟飯鳳凰男五個字像炸彈一樣在寂靜的花園裏炸開。
霍司野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江心月則捂住嘴,眼中滿是震驚。
霍司野的拳頭握緊又鬆開,喉結滾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被莫名其妙的掃射,霍司野馬上就想跑。
江心月見狀,急忙上前一步:司野,你別多想!我從來沒這樣想你!
她的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抖:
你在江氏三年,用自己的能力贏得了我媽的認可,全公司的信任。你我或許出身的平台不同,但我一直認可你的能力。
“你在大家最尊重你的時候離開了,甚至沒有瞭解大家對你的看法就悄然離去,你比你想像的要重要。”
其實霍司野一直有意無意的介意大家對自己的評價,婚變時的飄然遠去,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沒有底氣去勇敢爭取。
霍司野對這番話不置可否。
然而,轉念後,表情鬆動了細微,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我已經離開江氏了,那些事對我不重要了。
——
謝允儀冰雪聰明,識人術爐火純青。
她看準時機繼續角色扮演,一頓輸出:
這麼重要的話,到現在才聽到。我猜你們婚變到現在,肯定連話都沒好好說過一次。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像一位經驗豐富的裁判。
一個男人,遇到事就一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嘴臉,拒絕人於千裡之外,就不能給人家女孩子一個機會把話說完,再宣判論罪?
霍司野啞口無言,語塞當場,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也許,他和心月之間,確實也缺一個平心靜氣的攤牌的機會,更少那麼一個中間人。
謝允儀打蛇順桿爬,乘勝追擊:
被我猜中了吧?也許你心裏知道,真讓心月把話說完,聽完事情的原委和她的真實想法,你一定會心軟,甚至選擇原諒。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
但你不要。你需要一個理由出氣,冷暴力,宣洩你的憤懣,讓她也感受到你的痛楚,你的委屈。那麼,請問——你愛她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為他量身定做的鑰匙,訇然開啟了霍司野緊鎖的心門。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脆弱,所有的疑慮、委屈、不甘、眷戀、不捨、遺憾都在這一刻破殼而出。
他緩緩抬頭,對上江心月灼熱而惆悵,失恃而堅定的目光。
她本就美得不可方物,如水月鏡光般瀲灧——這是他半生的夢啊。
月光下,她的眼中盈滿淒楚的淚水,卻閃爍著不容錯認的愛意。
司野,江心月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隻是遲鈍,我隻是執念太深。你的愛早就在我的心底生根發芽。
“三年來,我一直都堅定的知道,沒有你的餘生,我不會有幸福了。”她指了指胸口的位置,比劃了一個缺角,“這裏缺了一塊,疼,很疼。”
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
顧千澈看著眼前愛恨兩難的小兩口,突然心底也生出一道驚濤駭浪般的悲涼。
如果當初……可是他現在有了新的愛人,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他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的胸口突然湧起一陣尖銳的疼痛,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不遑多讓的絕代佳人,不減寸毫的款款情深,不可琢滅的吉光片羽,都變成了這座孤城裏的失傳神話的遺址廢墟。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謝允儀。
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而堅定,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而在一輪華陽的身邊,一直掩襯著泠泠弦月。形影不離,又很有分寸地從不喧賓奪主。
顧千澈突然意識到,認識了喬言心後,自己過去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如太陽般耀眼的喬言心身上。
卻沒參透本來就在他身邊,這輪同樣明亮的皓月。
什麼時候開始她就選擇退出了呢?明明之前我……
陳年往事,多數無益。
木已成舟。
謝允儀似有所感,轉頭對上他的視線。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種無言的默契在心底滋生。
在這一刻,顧千澈終於明白了她今晚這番安排的深意——她不是在嘲笑他,而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放下過去,才能擁抱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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