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水晶高腳杯應聲碎裂，猩紅的酒液與玻璃渣齊齊飛濺，會場光潔的粉瓷地麵一片刺眼的狼藉。
這聲脆響來得很突兀，瞬間吸引了周遭賓客探看。
竊竊私語聲逐漸蔓延開來。
慕飛軒自知決不能讓上官喝下，假裝胸口悶痛，失手打碎了身旁上官采荷的杯子。
手還假裝哆哆嗦嗦，失聲苦笑道，
“唉呀，不好意思，我有祖傳的心絞痛，一痛起來就會失手。”
端木磊嗤笑一聲，這鬼玩意戲還挺多的，反應也夠快。
其實，這手段還挺管用。
他直覺覺得旁邊這黑皮辣妹多半還有新招，自己在一旁輔助就成。
於是，他還給慕飛軒上眼藥，朗聲道，
“慕少，你這是做什麼？上官小姐好意要品嘗‘佳釀’，幫你洗清嫌疑，怎麼你怎麼還就失態了，竟把杯子都打碎了？”
這還沒完，他假意一副突然想明白的樣子，嘴確如刀光，狠狠朝他社交麵具上削去，點點手指道，
“我向來信你的為人，不過是開開玩笑，沒想到你這麼開不起啊？”
“你！”
“哦！難不成這酒裡……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上官小姐吃了以後會有異樣動靜？”
他特意加重了“佳釀”二字，把慕飛軒的活生生要氣吐血。
還是上官采荷會來事。
她適時後退半步，縴手輕掩紅唇，眼底儘是不可置信，目光在慕飛軒和地上的狼藉間遊移，聲音抖得像海豚音：
“慕少，你哪裏疼？是不是小荷哪句話刺激到你了……”
她轉頭對眾人維護著，
“你們要相信慕少，他年少成名，德行兼備，怎麼可能做那些事？還有阿離，你可不要搗亂了。”
“你再搗亂，我要生氣了！”
其實上官並不想鬧事，她向來習慣在宴會前提前服下解藥，免得碰上麻煩事。
慕飛軒隻要不插手，讓她從容喝下，本就可以沒事。偏偏他自己性子急，上官無奈，隻能盡量回護了。
當然，若是護不住，自然也和她無關。
……
眾人聞言，紛紛搖頭，暗嘆上官單純，這慕飛軒都這樣擺明瞭要害她，她還替人家數錢。
幾個名媛心想，“上官家的女兒，真是純情得無可救藥。”
——
“阿離”則像是被嚇到了一般，黝黑的手拍拍胸口，小聲嘟囔：
“哎呀呀，慕哥哥真是小氣，好東西不讓喝就算了，還把杯子打碎了。”
“不然我都打算喝幾口嘗嘗。”
雖然她臉黑了點，不過五官很是精緻，像尊黑玉雕像。萌萌的眼神撲閃撲閃，一副惋惜的樣子。
端木磊會意，立馬接話，
“這位阿離妹妹，話可以亂說，那玩意那可不能亂吃，吃了就會像那位莫姑娘一樣失了神智，認錯自己的未婚夫的。”
“那麼神奇，還能認錯人？那莫姐姐再認對回去，也沒什麼損失的。”
端木磊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今天非要幫陸天旭把婚退了，順桿說，
“認錯人沒什麼，就怕有些人麵獸心的東西，會做出不知廉恥的事，連朋友的未婚妻都下得去手。”
“你說是不是？嫂子。”他眼睛一瞪，目光斜看莫之萱。
莫之萱早就想嫁給他，雖然慕飛軒風流成性，但自己早就被他的外表和床笫之歡，迷得不想下車。
此時，眼看送上門的機會，怎麼會出聲相幫？而陳倩，歐陽穎當然也心知肚明，怎麼可能明晃晃壞她好事。
一個個麵麵相覷，就是不說話。
慕飛軒這時孤立無援，已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阿離”，又指向端木磊，
嘴唇哆嗦著，卻一時語塞。
眾目睽睽之下，他根本無法解釋自己為何如此激動地打翻酒杯！難道要承認自己確實下了葯，還和陸天旭的未婚妻有染？
坐實了，那他這輩子在圈子裏基本就臭了。
他此刻百口莫辯。
那白色粉末的痕跡還清晰地印在他昂貴的蕾絲鏤空西裝上，
他也想不明白，衣服上的粉末哪來的，實在沒辦法，他蘸手指嘗了一嘗，
“呸~”鹹得他吐了出來。
他立即反應過來，怒叱道，
“鬼丫頭，這分明就是鹽粉，你不要再給我栽贓陷害。”
“阿離”抬抬手，捏了一下，吐吐舌頭，“誒，手上的還想還真是鹽粉啊，可能我剛才抓水果時沾了了一點。巧了呢？”
“那慕哥哥你灑了鹽粉在小荷杯子裏，急得打碎人家酒杯做什麼？”
場麵一時僵持，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住口！小丫頭，別裝傻了，別在那裝神弄鬼！”
他轉頭對著端木，反攻道，“端木你說我下藥，你要拿出證據。否則我不會善罷甘休！”
他叉著腰，看著地上的紅酒，“因我心絞痛發作打碎酒杯的錯，我認！可有些罪名，我不會亂認。”
阿離搖搖頭，“慕哥哥，這是哪裏話？我也相信你的。”
上官采荷有點後悔把這個妖孽帶來了，她本就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這阿離非要給她出頭，鬧出事端，隻好撇清，
“慕少，今天的事是小妹唐突，我自罰三杯。”
當她又要使出喝酒過敏的苦肉計時，端木磊指著地上的藥劑瓶子一看，
立即邪邪一笑，
“慕少，還說沒下藥！你藥瓶子都掉出來了。”
他指了指方向，
慕飛軒一看，大叫不好，趕緊撿起瓶子，生怕被抓包。
“哇，慕哥哥原來你還帶著一大瓶藥劑過來呢？快點讓我也嘗嘗。”
他猛地抬頭，怨毒的目光死死釘在“阿離”身上。
“哪，哪有瓶子？”
“阿璃”纔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聲嘶力竭的地喊但，
“我都看到了，我都看到了，你低下頭撿的東西很像一個藥瓶子。”
然後，另外幾個看熱鬧的名媛一致咬定慕飛軒的舉動。
鍾熙婼朝歐陽穎問道，“小穎你看到了嗎？”
“熙熙，別鬧！慕少有不是第一次帶藥瓶害人，我們就當沒看見。”
說是裝沒看見，聲音卻讓整桌子人都聽見了。
一個個麵露不忍，嘴角偷笑。
慕飛軒看在眼裏一陣暈眩。
恨意洶湧，都是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黑炭頭！
是她毀了自己！
“要不要把瓶子拿出來，我們一起對峙？”端木磊乘勝追擊，就要提議搜身了。
到這時，慕飛軒才突然發現哪裏不對勁，想起瓶子還在口袋裏，
“不可能啊，瓶子明明在啊，怎麼會？”
他臉色“刷的”慘白，看這“阿離”的那個猛帶玩味戲耍的表情，氣到快要吐血。
“是你……是你搞的鬼！”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幾乎要控製不住上前撕扯的衝動。
“阿離”立刻如魚一樣，躲到端木磊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委屈道：
“端木哥哥，慕哥哥的眼神好可怕，他不會要對我做什麼啊？明明是他自己站不穩，酒撒了，我也就弄髒了他的衣服，他就還凶我……”
她這番可憐兮兮的作態，慕飛軒在眾人眼裏，已經令人髮指了。
端木磊上前一步，擋在“阿離”身前，與慕飛軒對峙，語氣冷了下來，
“慕飛軒，眾目睽睽之下，你想對一位柔弱的小姑娘做什麼？
“自己行為不端，還想遷怒他人嗎？”
“還有，除非你脫光衣服，讓我們搜身，否則你這專司下藥，勾引兄嫂的行徑肯定是洗不掉了。”
“你……”
此時，慕飛軒百口莫辯，呆立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冷汗打濕了後背，在鏤空西裝上留下斑斑汙點。
……
“怎麼回事？慕少好像往酒裡加東西了？”
“不會吧？他看著挺紳士的啊……”
“知人知麵不知心，端木少爺和上官小姐總不會憑空誣陷他吧？”
“你看他那樣，明顯是心虛了！”
“他還把瓶子撿起來了，果然是下了葯，真是畜牲，竟然對那麼好的上官小姐下手。”
……
陳倩、歐陽穎等名媛也驚地看著這邊，莫之萱更是“臉色蒼白”，做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怔怔看著自己一度傾心的慕飛軒竟然是這樣一副禽獸嘴臉。
陳倩她們看了，就差豎起大拇指誇她演技了！
陸天旭遠遠看著鬧劇，知道端木磊在幫他退婚。
他滿臉帶笑，抱著手臂，一臉“我兄弟最好”的笑，顯然樂見其成。
謝道歸喝著茶，裝聾作啞。上官薇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被風波中心的上官采荷，見她無恙，便也按捺下來。
麵對四麵八方投射來的無窮無盡的審視、懷疑、鄙夷的目光，
慕飛軒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剝光了衣服。他經營多年的翩翩公子形象，就這樣土崩瓦解。
……
連主桌那邊的江紹鷓都被驚動了，知道慕飛軒做了什麼齷齪事，皺著眉頭，吩咐保鏢維持秩序。
於是，一堆保鏢來到慕飛軒身邊，把他四仰八叉的“請”了出去。
端木磊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該！”。
等待他的，大概是千夫所指吧。
……
等一切塵埃決定後，端木磊看了那黑姑娘一眼，投去一個“給力”的眼神，
“阿離”卻完全沒感應到，又回到座位上啃水果去了。
端木笑著也不戳穿，頓覺這女孩深不可測，很是滿意地回到座位。
拍拍陸天旭的肩膀，“兒啊，我幫你退了婚，你怎麼感謝爸爸我？”
陸天旭也不看他，伸手拿過一條祕製蟹腿，塞到他嘴裏，
“閉上你的嘴就成，你接下來就老老實實在邊上啃著，免得端木伯父找你麻煩。”
“剩下的，我去說。”
他心裏卻是對這個好兄弟感激極了。
……
上官采荷卻很是生氣，沒等“阿離”坐下，已經著急忙慌地逼問，
“你老實交代，他撿得瓶子哪裏來的？要是他不去撿瓶子，你該怎麼收場？”
“你貿然暴露身手，為我出頭，去偷人家的藥瓶，失敗了怎麼辦？沒有證據，你不就成眾矢之的了？”
“阿離”噗嗤一笑，樂了，“我哪有偷人家瓶子？”
“胡說，大家都看到了！”
“看到什麼了？他撿起瓶子就一定是他的那個？”
“那你怎麼來的藥瓶。”上官采荷疑惑不解？
阿離把頭撇向一邊，沒看她，隻顧著自己吃，隻是如此貪吃，這女孩卻身材勻稱，毫無贅肉，也不知是怎麼做到的。
上官垂眸，沉默不語。
突然，她就像明白了，趕緊抓住“阿離”的手臂，憤憤道，
“好你個阿璃，做起扒手，竟然把手伸到我的身上，把我隨身的解毒藥瓶拿去做道具，你……”
阿璃這才吐吐舌頭，“好嘛小荷，我就和你借瓶葯，你何必那麼大驚小怪嘛。”
“還有我可是給你報仇，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嗎？”
然後，一陣互懟。
——————
此刻，最得意的當屬於莫之萱了。以她的身份，上嫁八大世家豪門很難，競爭太激烈。
能進半隻腳在大豪門的慕家，成為主母自然是最好的安排，況且慕飛軒如今聲名狼藉，她更是可以把他捏在手上。
而且，慕飛軒本人的才貌自然是過得去的，不然也不會整得她芳心萌動。
就在陳倩以為莫之萱要跟出去時，這女人竟然紋絲未動，沒出去安慰，心下暗暗佩服。
……
就在陳倩準備繼續講八卦時，姍姍來遲的秦玉嬋領著一個柔柔弱弱的大小姐過來了。
如臨大敵，絲毫不敢怠慢。
看到這神色，歐陽穎這幾個人紛紛起身，因為他們知道秦玉嬋結交的人不是她們可比的。
隻是不知道這會是哪路人物？
唯有陳倩知道的多，眼看來人，頓時一驚，“竟然是她？”
隻見這女孩子極為仙逸，雖說病懨懨的臉色透白，確遮掩不住她的皓腕凝霜的芳華。
那女孩20歲出頭地年紀，黛華鶴顏，綰髮流瀑，後方插著一根紫青色螭簪，極有姿儀；
穿著一襲玄青色蘇繡的窄肩長裙，龍石翡翠胸針別在胸口，殊為華貴。
尤其是那抹紅唇嬰寧，更是妙語未啟，絃歌已至。
“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來自京北洛家的大小姐洛朝顏。”
眾人齊刷刷看過來，陳倩更是驚呼，
“京北三大豪門之一的洛大小姐？阿嬋，你是怎麼認識這樣神仙一樣的大人物？”
上官采荷剛被阿璃整得很不爽，如今看洛家大小姐來了，得意得不行，趕緊想揶揄她幾句。
扭頭看去，哪裏還有她的蹤跡。
“哈哈！這阿璃，果然也有怕的人啊。”
當下，上官更是難得看妖孽吃癟，說不出的暢快。
激昂恢弘的婚禮進行曲適時響起，瞬間蓋過了現場的嘈雜議論。
洛朝顏朝阿璃的空位置神色一凜，又很快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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