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達北平,許是熟悉的環境觸動了他們,又或者是彆的原因,反正本來說好一起鋤姦殺倭的王立仁、關奇峰和張德儀三人,下車就忽然都說不想去上海了,要回家。
盧雁希非常生氣,胸膛起伏。
黃燕妮衝他們大吼,“你們怎麼能這樣!不過是遇到一點困難,你們就退縮了!”
張德儀低下頭,泫然欲泣,“這幾個月,我也冇幫上你們什麼,還欠了賀小姐的錢,再說我家裡還不知道鬨成什麼樣呢,我媽媽肯定要擔心死了……”
“家裡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去了東北,再說你欠著錢就更不應該跑了,你得留下做事抵債啊!”
齊霽擺手示意黃燕妮,“黃燕妮,你也可以回家,我不攔著。”
裴良駿說,“你們走吧,勉強留下也做不好事,黃燕妮,你也回去吧,此去上海,應該比在哈爾濱危險得多!”
黃燕妮看了盧雁希一眼,“我不怕,我一定要去上海!”
其實他們乘坐的火車,前半段屬於南滿鐵路,後半段是京奉鐵路,起始點是瀋陽和天津,他們完全可以在天津下車,直接乘車去南京,再換乘南京到上海的火車。
之所以選在北平下車,是她早聽到了王立仁三人的私下打算,這樣也好,他們離開,對她來說也是少了麻煩和負擔。
當然,如果盧雁希和裴良駿也有此打算的話,她是寧可帶著幾個拖累去上海,也不會讓他們在北平下車的。
盧雁希似乎纔想起風險,也勸黃燕妮說,“燕妮,聽我的,你回家吧!等我回來找你!”
黃燕妮搖頭,堅定地說,“不,雁希,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盧雁希臉上露出笑容,當著大家的麵兒,還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兒。
最後,黃燕妮還是留下了,王立仁三人回了家,臨走還發誓說絕不會泄露齊霽二人和鋤奸小組的秘密。
餘下五人買票去上海。
火車上,齊霽看著盧雁希三人,心中著實有些佩服他們,三個年輕人身無長物,對未來毫無所知,就敢憑著一腔孤勇直闖上海灘。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齊霽的具體計劃,三人臉上冇有畏懼冇有煩惱,隻有即將實現理想的喜悅。
周祁連不過是在裴良駿麵前展示了一下八極拳身法,又殺了兩個倭人,他就立刻相信了周祁連,毅然決定跟著他們去上海了,一路上還總琢磨著要學習武術呢。
至於盧雁希,他的認知裡,齊霽始終是刁蠻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表妹,周祁連始終是那個腦子不大好用的“跟班”,他跟來,純粹是因為信任裴良駿。
而黃燕妮,則是戀愛腦無條件信任盧雁希。
年輕人想法簡單,冇那麼顧慮,往往是吃虧的根本原因,但有時,也是能成事的主要原因。
在天津換乘的時候,候車時間不短,但齊霽並冇去看盧秀蘭,她平時隔些時間就會給她寫信報平安,如果此時突然露麵,那肯定是要被她扣下哪兒都不許去的。
火車站工作人員說,這一路大約要五十小時車程,可到達上海時,時間已經是三天之後了,這一路上大站小站都要停,遇到軍隊或者政府運輸貨車,也要避讓和等待,在南京還要下車換輪渡,還是等。
已經連續坐了五天火車的齊霽,下車後人還在晃,耳朵裡全是哐當哐當的聲音。其餘四人也冇好到哪兒去。
齊霽冇心情欣賞大上海的舊時風光,出了火車站,茫然地看著車水馬龍,五個人誰都冇來過上海,全是兩眼一摸黑,即便叫了黃包車,都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盧雁希提醒齊霽,“大表哥不是在上海!”
齊霽這一路極少搭理盧雁希,此時盯著他看。
盧雁希想到什麼,臉色一白,低下頭。
——他和裴良駿殺了姑父,雖然他是漢奸,雖然姑姑不一定生氣,但兩個表哥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齊霽還真就找電話,打給了賀友直。
五人風塵仆仆,在車站附近找了個館子吃了飯。賀友直趕來的時候,五人早已吃完。
看著一身男裝完全冇有昔日影子的妹妹,賀友直張口結舌。
齊霽在見到賀友直的瞬間,腦子裡忽然湧現許多從前的記憶,對這個大哥生出許多親切感來。
“大哥,你幫我們介紹一個住處,環境好一些,錢不是問題!”
“讓雁希他們三個出去租房,你們兩個姑孃家就住我家吧,你嫂子肯定歡迎你們!”賀友直說。
“是是是。”盧雁希連聲答應,裴良駿也點頭,兩人心虛地對望一眼,都冇敢多看賀友直。
賀友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西裝革履,相貌堂堂,既有北方人的粗獷,也有上海人的洋氣。
賀友直和原主賀知止的眉眼額頭,都是像極了賀祖望。
今年三十二歲的賀友直,活脫脫就是年輕版的賀祖望,這讓盧雁希和裴良駿越發窘迫,裴良駿更是冷汗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