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霽眼睜睜看著周祁連回到隊列，給了那個還要嘲笑他的哨兵一杵子，“閉嘴！”
管家喊齊霽上車，齊霽拎起醫藥箱上了車，車子過了哨卡，她回頭又看了一眼周祁連，他已目不斜視地站在哨位上，端著步槍，認真站崗。
轎車一路七拐八拐，後頭跟了一大群孩子奔跑，這些孩子一個個穿著破襖子，有的乾脆是單衣，鼻涕過河就用黑得發亮的袖子蹭一下。到了於家門口，車子停下，這些孩子都湧上去，稀奇地都想摸一下汽車，被管家大聲喝斥，“滾！摸壞了把你們狗爪子剁了！”
孩子們轟一下散開，也不跑遠，隻聚在一起看著，踅摸著尋機總要來摸一下才能安心。
於家是個大院子，五間大瓦房，紅磚砌的高牆，黑漆大門閃閃發光，院子裡還有不少傭人來來往往，管家匆匆進門，見著堂上坐著一人就彎腰說，“大老爺我……”
話冇說完，一個茶盅摔在他跟前，嚇得他撲通一聲跪下，“大老爺，實在是一路查驗太多，路上車又開不快……”
被管家叫做大老爺的是個六十多歲穿得像個金錢豹一樣的老頭，白白胖胖，隻是頭上毛髮稀疏，下巴上的幾根山羊鬍隨著他開口說話，一撅一撅的，有點搞笑。
“你們就不能昨天晚上出發麼，我找人算過了今天是個吉日，最適合出行，結果你們倒是吉日了，這個點兒了老太太還能走嗎？”
“啪！”話音剛落，大老爺背上就捱了一下，哎喲叫了一聲，“娘！你打我嘎哈？”
“我打你是輕地！你是不伺候夠我了？啊？想讓我‘走’是吧！”身高足有一米七的於老太太舉著手裡的龍頭柺杖，作勢還要再打。
“娘我錯了，我冇那個意思！”唉，六十多歲還被娘打，也說不上是幸福還是悲哀。
看於老太太終於重新坐下，於大老爺轉身把氣都撒到管家頭上，直罵得他狗血淋頭。
待看到一旁不做聲的司機和齊霽，又冇好聲氣地問，“這倆人誰是大夫？”
司機連忙上前，“大老爺，我是二老爺的司機，這位纔是二老爺請的隨行醫生！”
齊霽微微頷首，“見過於先生，我是北洋醫院的醫生盧俊傑。”
於大老爺一臉嫌棄，這麼年輕的大夫，一看就冇什麼經驗，他冇有明著表示對齊霽的不滿意，卻起身拂袖而去，“二弟辦事越來越不著調了！”
齊霽也不生氣，隻看著於老太太。
這於老太太八十多歲了，依然紅光滿麵，中氣十足，她頓了一下手中的柺杖，“小夥子，你指定是有大能耐的，要不我家老二也不能看中你！”
齊霽當過好幾回老太太了，最瞭解老人忽悠年輕人的方式，這種表揚，字麵上是對年輕人的肯定，其實話語背後還隱隱帶著點無奈的討好，以及隱秘的試探和PUA。
齊霽笑笑，走過去站在老太太身邊，“我可以給老太太把脈，說得不準，我立刻走人。”
“哦？那你好好給我看看！”於老太太抬起右手腕，手心朝上，身後的丫環飛快地在她手腕下放了一個脈枕。
齊霽也不落座，——也冇人讓她坐。
十幾息後，齊霽就抬手，又號了左手，然後退後兩步，“於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康健，十分難得，隻是子宮內長了兩個肌瘤，大的足有拳頭大小，小的也有雞蛋大小，位置就在右下腹，平臥之時觸手可及。”
於老太太麵露驚奇，第一反應是回頭看了一眼伺候自己的丫環，這個家裡除了她冇人知道她的這個**，丫環嚇得低頭，“老太太，小菊也是第一回見這個大夫。”
老太太哼了一聲，對齊霽說，“不對！你這個小大夫說得不準！你走吧！”
齊霽嗬了一聲，樂了，“老太太，我收了於先生的診金，自然要平安護送老太太回到哈爾濱。”
老太太眼珠一轉，“我兒子給的錢，我也不要回來，你就自己回哈爾濱吧！”
齊霽看了老太太一眼，“那好，告辭！”她轉身就走，也不管管家後頭怎麼喊。
齊霽出了於家，就去找旅館。
兵荒馬亂的，街上商鋪大都歇業了，終於找到一個小旅館，客人極少，齊霽要了個單間，等到天黑下來，服下隱身丸，出門就奔義勇軍的營地而去。
齊霽找到周祁連的宿舍，其實也算不上宿舍，就是破房子裡的大通鋪，屋子裡一股子臭腳丫子味兒，周祁連跟大家一起啃乾糧吃鹹菜疙瘩，他舉手投足，與這些雜牌軍士兵都差不多，齊霽默默觀察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所有人都躺下就寢，也冇發現周祁連有任何想要去找她的意向。
她歎息，九成九的可能是，周祁連冇有從前幾世的記憶了，否則，就算不能駕駛飛舟，他至少也會把空間裡的物資和金條拿出來給義勇軍。
齊霽冇什麼辦法能夠喚醒他的記憶，隻能暫時擱置。
她粗略統計了一下，此時巴彥大約有八百到一千名義勇軍，成分複雜，裝備落後，糧食也所剩不多了。
她當即避開哨兵，將空間存放的武器、棉衣、糧食、罐頭等物資儘數取出，又弄出些聲音來，驚動了哨兵。
“誰！”
齊霽已經遠去。
她聽到驚喜的聲音，“我滴媽呀，王八盒子！重機槍！”
“這袋子裡是大米啊！還有罐頭，小鬼子的罐頭！”
“這老些東西是咋弄過來的啊，我站崗一直睜著眼睛，冇看到車過來啊！”
“那邊院子裡還有呢！是藥品！啥啥都有！”
“這是被貨，這啥玩意兒啊，是汽油！”
“天老爺啊，肯定是黃大仙兒出手幫咱們呢！”
……
齊大仙兒喜滋滋返回小旅館。
十月下旬，巴彥的夜晚已經寒氣入骨。
齊霽隱身快步走在街頭，她快到小旅館時，忽然看到一個信號彈高高升起。
齊霽暗道一聲不好，返身就朝營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