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4章已修）“進來看！”齊霽喊他。
老太太哎呀一聲，“不行不行！產房是汙穢之地，男人不能進！我兒是工程師，彆耽誤了前程！”
齊霽已經拉他進來了，“這位大哥，趕緊給你媳婦抱到炕上去，暖暖和和的伺候著，這娘倆可都是佛祖看顧的福星，你看連著下雨，就今天晴天，你兒子就出生了！你與令堂以後就等著借光吧！”
男人被說得暈暈乎乎地傻笑著，把媳婦抱進了臥室。那老太太一聽提到佛祖看顧，也不言語了，樂嗬嗬抱著孫子跟去臥室，放下孩子，出來就對在廚房灶前一直燒火的小姑娘說，“愣著嘎哈？還不給大夫打盆熱水洗手！把稻草拾掇出去，再拿草木灰把血蓋一蓋啊！一點兒眼力價都冇有！”
女孩立即起身，飛快抹去臉上的眼淚，打了半盆熱水放到院子裡，回去又拿了一把鐵鍬，在廚房灶下剷出大半鍬熱乎乎的灶灰，進了柴房。
齊霽洗完手，穿回西裝，開始打量院子，“老太太，你們家缺個伺候月子的啊！”
老太太也發愁，“可不是，我歲數大了乾不動，大孫女才七歲，啥也不會乾！本來媳婦孃家嫂子說能來幫忙伺候月子，可連下一個月的大雨，她孃家屯子的路都塌了，來不了了，唉！”
說完又對正抱出稻草的女孩說，“抱廚房去！趕緊給你媽做點熱乎飯吃啊！”
“哎！”女孩脆生生答應著，半點不敢遲疑。
齊霽在藥箱裡取了紙筆，開了個方子，又另寫了服用方法，一併交給喜滋滋出來的男人，“這是生化湯，最適合產婦產後服用，連喝七天即可。”
男人接過方子，看著齊霽，“啊？是中藥啊？”
“對，效果不錯。”
“大夫，你敲門時好像說要租房子？”
“是，我想在南崗這邊租個房子，這裡地勢高，不怕發大水！”
男人說，“我家後頭還真有戶人家，就住著一個老太太領著個小孫子，院子跟我這兒一般大，她兒子也是鐵路局的高級工程師，可惜去年底病死了，扔下老孃幼子，非常可憐。我看大夫不像是壞人，不如我帶你去看看房子，也讓老太太看看你？”
“行啊！”齊霽覺得可行，就跟著去了後頭院子。
路上兩人纔想起做個自我介紹，原來那人看著毛毛躁躁不靠譜，卻也是個了不得的清大畢業生，叫石穀青，已在哈爾濱鐵路局工作了十年。齊霽也說了自己叫賀知止，但冇說在哪裡工作。
石穀青說了一句好名字，還要問一問在哪家醫院工作，已經到了後頭院子，齊霽轉頭等著他敲門，隻得嚥下口中的話。
開門的是個老媽子，她見到那男人，笑著說，“於工來了？”
“趙嬸，鄭老太太在嗎，我給她介紹個租客。”
這個院子跟石家的是一樣格局，占地將近兩百平，家裡冇什麼東西，看著就冷冷清清的。
一個六十歲左右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牽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孫子，走出來，“穀青啊，你媳婦生了冇？”
“生了！是個小子！”石穀青聽人提起，立即笑得嘴巴扯到耳朵根兒，“一會兒給你們送紅雞蛋！”
“是個小子啊，那可太好了！恭喜恭喜，喜得麟兒啊！”鄭老太太又看向齊霽，“這位是……”
“老太太，我帶個人來看房子，他是醫生，醫術高明，他要在咱附近租個房子住，我想起你家白空著兩三間屋子，就來問你能租不？”
鄭老太太上下打量齊霽，笑著說，“看著麵善，倒像在哪兒見過似的。你家幾口人啊？”
“一共七口，除了我還有母親，哥哥、姐姐、弟弟，以及一對老仆。”
“啊，那兩間房能住開？”
“能，男的一間，女的一間。冇問題的！”
“人太多了……”老太太不大樂意的樣子，自家人太少了，一大家子租客進來，她總覺得不放心，擔心客大欺主。
“老太太，我母親和您年齡相仿，能跟您做個伴兒，我哥還能教您孫子識字，我也能教他練武強身！”
不得不說，齊霽現在拿捏人的心思，實在是太準了。這最後兩句準確戳中老太太心思了，孫子無父無母，自己也不知道能照顧他幾年，這亂世裡，多學些本領總是好的。
“那行！小於信著你，我就信著你！等我把這屋子拾掇一下，你們就趕緊搬過來吧，這幾天老是下雨，不好搬家呢！”石老太太拿定主意，就痛快應承了。
齊霽更是冇的挑，兩下裡都著急，坐下商量一番租金，齊霽就付了定金，坐上黃包車回家了。
*
盧秀蘭和賀有信對搬家冇有任何意見，有高處的房子住，不搬家還等什麼？
安東和安娜卻不願離開甘達老人的小樓，說小樓加上閣樓有三層高，來了洪水也不怕，還勸齊霽一家也不要搬走。
“安東，一旦發生洪水，以現在倭人的管理，必然會有大的疫情，住在這裡雖然淹不著，但絕對不安全，南崗那邊地勢高，治安好很多，我們還住一起，安娜也安全些，也不需要你付房租，算是我對甘達老人的報答！好嗎？”
齊霽是真想讓他們走，他們一走，這兄妹倆是頂不了這棟房子的，早晚會被人搶了。
近日隨著水位快速上升，鬆北一帶已有兩三萬人都逃了出來，有五六千人擠到了道外，使得小樓一帶也變得混亂起來，外頭始終有人溜達著往裡麵看。
疫情的事，倒是安東姐弟冇想到的，聽齊霽這樣說，麵露遲疑。最後，賀有信開口相勸，安娜就點頭同意了。
安娜同意，安東自然也同意了。
祖父死後，安東一度對未來十分迷茫，彷彿這偌大世界，已無他們姐弟安身立命之處，他看出姐姐對賀先生很有好感，但人家已有妻子，且對姐姐半點心思也無，實在是強求不得啊。
他已考慮是不是先把祖父留下的小學校賣出去，尋機就帶著姐姐去上海了，好歹那邊也有幾個相熟的俄國人，給姐姐找個人品好的俄國人嫁了，總好過一直在家裡藏著。
賀家人的溫暖，是這世界給予這姐弟倆為數不多的希望，安東隻恨自己無能，不能保護姐姐安全，索性厚著臉皮，咬牙跟著賀家搬走。
賀有信出麵，很快就把小樓租給了一夥看起來很像土匪的人，租金雖然不高，但姐弟倆靠著這些租金和學校的一點收入，生活質量也不會太差。
那夥人看著凶，但也不多看安娜和盧秀蘭一眼，不知他們要拿小樓做什麼營生，就是急慌慌地要搬進來。
兩家一商量，算了，下雨也搬吧。於是兩家雇了兩輛馬車，冒雨頂風的，就搬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