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白雲蒼狗。
這三年確如厲夫人所言,未再起波瀾。
然三年之中風雲變幻。有些世家先前同門相殘太過,因掌權之人一朝失蹤,找不出第二個挑得起大梁的人,很快冇落了。卻又有些名不見經傳的小族異軍突起,蒸蒸日上。
離九毒峰不遠之地,原有一處窮鄉僻壤,地勢崎嶇,人煙稀少。居住在那山溝中的人家,十有**都屬林姓,其中有一戶中等人家,不知得了何種機緣,在三年前陡然興盛起來,立了宗祠編了族譜,將同鄉所有林姓人家都添了進去,成了林氏一族。這處不起眼的山溝也日漸擴大,迅速富庶起來。一年多前,林家家主林見崖給此處立了城門,題字“琰都”。
如今,琰都已是浮沉界一處最奢靡繁華的所在了。
“白日滿飲金樽酒,青夜半吐玉堂愁……”
琵琶女端坐檯邊輕紗遮麵,緩聲訴唱,愈發襯得舞姬腰肢柔軟,攝人心魄。
酒樓中一派歌舞昇平。
台下滿座賓客推杯換盞,好不熱鬨。
西南角雅座上是一男一女。
“這曲子倒是曼妙,不過詞卻一般,你說呢姐姐?”
少年十六七歲模樣,生得乾淨清秀,一雙眼睛尤其清亮,此時含笑注視著同桌女子,眸中如有星辰。
龍淩一手撐在桌上半托著腮,隻顧看著台上並未答言,似乎對舞姬很是入迷。
方纔少年進來時,見廳中坐滿,原是要去二樓尋個雅間兒的,上樓之時瞥見西南角上獨坐一女子,氣質出塵,麵上無甚表情卻散發出淡淡冷意,叫他挪不動眼。於是轉身下樓,好言好語拚了個桌。
少年見龍淩似乎並不想搭理他,猜測她對陌生男子有所防備,便叫來小二,點了一壺好茶,一盤點心。
“小生冒昧,擾了姐姐雅興,請姐姐喝茶,這謫仙渡的點心更是一絕,權當我給姐姐賠罪。”
龍淩本想著不過拚桌,各自安好,可這少年如此禮數週全,她也不好太過冷漠了。
“小公子不必這般客氣,出門在外,與人方便罷了。”
小二端上了茶水和點心。
“姐姐不是本地人吧?”少年邊給龍淩斟茶邊問道。
龍淩拈起杯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意味不明地淺笑了下,道:“我的確是從外鄉來的,公子能一眼瞧出,想來必定是本地人了。”
“姐姐說的不錯,我父親是林家的大管家,也姓林,姐姐叫我小林就好。姐姐在琰都若遇到什麼煩難,都可以來找我,必當儘力。”
來到琰都的人,無論是遊玩還是長住,自然都是知道林家的。少年本不想這麼早說出林家來,奈何龍淩自始至終盯著台上舞姬,不曾瞧他一眼,便有些著急了。
這話一說出,龍淩果然看了他一眼。
不過與小林想的有些不同,龍淩看他,是因為從未聽說林家的大管家還有個兒子。
“姐姐是一個人來遊玩,還是舉家搬遷?”初次見麵就問這些,少年自知冒昧,但還是忍不住問了。
龍淩有心逗他,便道:“父母親人俱不在身邊,我與哥哥相依為命,漂泊至此。”
見龍淩眉宇之間似有若無的落寞,少年心中頓生不忍,正欲出言安慰,酒樓大門突然被破開,闖進了一群人。
這些人目的明確,進來直接將高台圍起,琵琶聲與歌聲戛然而止,舞姬也停下了舞步。
賓客們見勢不對,紛紛起身要走,大門卻已重新關上,門口守著四五個壯漢。
“諸位請坐!林某不是來鬨事的,大家喝茶吃酒,隻要不多事,一概不與為難!”
說話的人聲音尖細,循聲望去,是個身長不足五尺,約摸三十多歲的笑麵大肚公。
聽到此人姓林,原本還在吵嚷的人都閉了嘴。林家在琰都如土皇帝,無人敢惹的。更有來琰都已有些時日的認出,此人名為林陽旭,正是林家一條出了名喜歡仗勢欺人的狗腿。
待座中賓客安靜下來,林陽旭正了正衣冠,仍舊笑著緩步走到台前,對著舞姬開口道:“我來十回,有九回都見不到儺生娘子,本來我就是個冇什麼耐心的人,這一趟一趟來,已經給足你麵子了,今天,要麼你跟我走,要麼,謫仙渡的人,一個都彆、想、走。”
少年自打見了龍淩,眼中就不曾再有彆人,此時見林陽旭來勢洶洶要搶台上舞姬,纔有工夫細細打量了一番。
舞姬頭戴淡金色薄紗,耳邊一朵墨藍色掐絲飾花,抹胸、披帛、紗裙皆是繡著金線的墨藍色紗綢,臂釧、護甲、腳踝處的足鏈鈴鐺皆為淡金。裸露在外的手臂、腰腹、小腿,說是羊脂玉也不為過,一雙赤足更是勝雪。
此時被林陽旭逼迫,儺生眉頭微蹙,眼神掠過二樓,似在尋什麼人。
“怎麼,樓上有你姘頭?”
聽到林陽旭如此粗俗之語,儺生愣了愣,偏過頭不理。
“嗬,老子就喜歡你這倔樣兒!”林陽旭給手下使了個眼色,便有兩個壯漢翻身上台,抓著儺生的手臂就要將之拖下台。
舞姬頗有些狼狽地掙紮著,一雙水眸恨恨瞪著其中一個壯漢。壯漢瞧著這副美人怒目之態,竟不由自主鬆了鬆手,舞姬趁機掙脫,反手便是一巴掌。
一陣香風過後。
比想象中疼。
壯漢惱怒,卻不敢動手,老大看上的人,要是打壞了他可就慘了。
林陽旭看出他想些什麼,冷笑著開口:“無妨,給她一點兒教訓,長長記性。”
壯漢聞言正要動手,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誰敢動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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