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劍 第174章 暫時安穩
馬車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
車廂內光線昏暗，隻有從破損車簾縫隙透入的、黎明前最微弱的灰白之光。韓沐癱倒在乾草鋪上，麵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肩頭的傷口在顛簸中不斷滲出暗紅的血水，將身下的乾草染紅了一片。清心玉蓮雖在咫尺，但他已瀕臨油儘燈枯。
秦瑤跪坐在他身旁，一手緊按著他的傷口試圖止血，另一手搭在他的腕脈上，臉色凝重至極。脈象紊亂微弱，恐怕撐不過半個時辰了！她必須立刻醫治！突然想起沐成風臨行前給過韓沐一份危急時刻可以救命的丹藥——百草護心丹。
她毫不猶豫地在韓沐身上一陣摸索，取出那個百草護心丹。為保險起見，又拿出清心玉蓮，開啟盒蓋，一股清冽純淨、彷彿能滌蕩一切汙濁的異香瞬間彌漫在狹小的車廂內，連那濃重的血腥味都被壓了下去。玉蓮靜靜躺在絲絨上，蓮蓬瑩白剔透，蓮葉淡金，葉脈如血絲，栩栩如生。
秦瑤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瓣如玉的蓮蓬，將其餘部分仔細收好。她捏開韓沐緊閉的牙關，將那百草護心丹和一小瓣蓮蓬同時放入他口中。丹藥和蓮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甘冽的汁液，順喉而下。
幾乎是立竿見影！
韓沐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原本死灰的臉上驟然湧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紅！他全身劇烈地抽搐起來，張口“哇”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發著惡臭的淤血！
“韓沐！”秦瑤心中一緊，連忙扶住他。
淤血吐出後，韓沐的抽搐漸漸平息，潮紅褪去，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之色卻淡去了不少！他急促的呼吸也開始變得平穩悠長，最令人驚喜的是，他肩頭那處紫黑色的傷口，周圍的腫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緩緩消退！
果然有奇效！
秦瑤稍稍鬆了口氣，但不敢大意，繼續運功助他化開藥力，同時警惕地感知著車廂外的動靜。車夫依舊沉默地駕著車，馬車沿著一條似乎越來越偏僻的小路疾馳，窗外掠過的景色從荒山野嶺逐漸變為茂密的竹林。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韓沐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雖然依舊虛弱，卻恢複了清明！他看到近在咫尺的秦瑤，感受到體內那股驅散陰寒的暖流，瞬間明白了過來，嘴唇翕動，沙啞道：“秦姑娘……多謝……又一次救命之恩……”
“彆說話，凝神化開藥力。”秦瑤低聲道，語氣不容置疑，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韓沐依言閉目調息，引導著體內那清涼而磅礴的藥力流轉周身，修複受損的經脈，逼出殘餘的毒素。雖然他內力幾乎全失，但百草護心丹和清心玉蓮的藥效實在驚人，如同春雨潤澤乾涸大地，帶來勃勃生機。
就在這時，馬車速度突然減緩，然後徹底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車夫沙啞的聲音：“到了。下車。”
秦瑤心中一凜，握緊了袖中的暗器。她輕輕掀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此時天色已微明，馬車停在一片幽深竹林的空地上，前方是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溪邊有一座簡陋的茅草屋，屋外掛著幾串乾草藥，炊煙嫋嫋升起，竟有幾分世外桃源的寧靜。與星隕閣的肅殺格格不入。
“此地安全，暫可歇腳。”車夫跳下馬車，依舊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他指了指茅屋，“屋內有清水食物，可為他清洗傷口，更換衣物。我隻能送你們到此，後續如何，自有人安排。”說完，他竟不再理會二人，轉身便欲駕車離開。
“閣下留步！”秦瑤出聲叫住他，“不知恩人高姓大名？日後……”
車夫腳步一頓，頭也不回，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無名小卒，奉命行事而已。記住，星隕閣眼線遍佈，此地亦非久留之地，速速療傷，早作打算。”話音未落，他已揚鞭驅馬，馬車很快消失在竹林深處。
來去匆匆，神秘莫測。
秦瑤扶著傷勢稍緩的韓沐走下馬車。踏入茅屋，屋內陳設簡單卻乾淨，木床、桌椅、灶台一應俱全，牆角堆著些米糧和草藥，水缸裡清水滿溢，彷彿專為他們準備。
秦瑤仔細檢查了屋內屋外，確認並無機關埋伏後，才稍稍安心。她打來清水，為韓沐仔細清洗傷口，重新上藥包紮。清心玉蓮的藥效持續發揮著作用，韓沐的傷口不再惡化，甚至開始有癒合的跡象，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秦姑娘，接下來……我們該如何？”韓沐靠在床上，虛弱但清醒地問道。雖然解了蠱毒，但內力儘失，身體極度虛弱，如同廢人。而星隕閣的追殺，絕不會停止。
秦瑤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靜謐的竹林，目光深邃：“此地雖是暫歇之所，但絕非久安之地。那‘主上’將我們安置於此，定有後續安排。我們需儘快恢複體力，同時弄清對方的真正目的。”
她轉身，看向韓沐，眼神銳利：“當務之急，是讓你儘快恢複行動之力。我會設法尋些溫補藥材，助你固本培元。此外……”她頓了頓，“我們必須搞清楚，那《星隕秘典》殘卷，究竟是何物，值得那‘主上’如此大費周章。”
韓沐重重點頭：“我明白。隻是連累秦姑娘你……”
“不必多言。”秦瑤打斷他，“既然同行，自當共進退。你先休息，我出去探查一下週圍環境。”
秦瑤走出茅屋，身影融入清晨的薄霧與竹林之中。她需要確認這片竹林是否真的安全，是否有暗哨監視，更需要思考下一步的出路。星隕閣的陰影依舊籠罩，而那神秘“主上”的棋局，才剛剛展開。握有清心玉蓮，他們似乎多了一絲籌碼，但也陷入了更深的迷局。
暫時的安寧之下，是更洶湧的暗流。
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