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348章 雁回險途,殘傷同行
【第一節:荒徑療傷,血路續行】
鷹愁澗的濃霧還未散儘,三人已背著簡單的行囊踏上北去的官道。陸清弦被雪娘子用樹枝紮成的簡易擔架抬著,每顛簸一下,腿上的傷口便撕裂般疼痛,臉色蒼白如紙。沈清如緊跟在旁,不時用布條擦拭他額角的冷汗,另一隻手提著藥囊,裡麵裝著周不平給的活血膏、剩餘的金銀花,還有從漁寮順來的幾株野山參。
“弦哥,再忍忍。”雪娘子走在擔架另一側,後背的傷口雖包紮了,但每走一步仍牽扯著疼。她將斷刀彆在腰間,刀柄上纏著布條——那是她用撕下的衣襟裹的,防止刀柄磨破傷口。
走了約莫十裡,見路邊有片竹林,陸清弦堅持要歇腳:“再走下去,傷口感染就麻煩了。”雪娘子便尋了塊平坦的青石板,將他放下。沈清如立刻取出金瘡藥,拆開腿上滲血的布條——傷口果然紅腫發炎,邊緣泛著紫黑色,是“蛇信子”餘毒未清加上寒氣入侵的跡象。
“得用針挑開膿血。”沈清如從藥囊裡摸出根細銀針(江湖郎中常用的放血針),對著燭火烤了烤,“可能會疼,你忍著點。”陸清弦咬緊牙關點頭,額上青筋暴起,卻始終沒哼一聲。銀針刺入腫脹處,擠出黑紫色的膿血,沈清如再用溫水(用竹筒接的山泉)衝洗,撒上搗碎的獨活和三七粉,最後敷上厚厚一層活血膏,用乾淨布條緊緊包紮。
雪娘子則蹲在竹林裡,挖了幾株車前草和蒲公英,搗爛後敷在自己後背的傷口上:“這草能消炎,比金瘡藥管用。”她動作麻利,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陸清弦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心中一暖:“雪妹,辛苦你了。”
“說什麼傻話。”雪娘子頭也不回,“等拿到‘蓮心’,我請你喝最好的竹葉青。”她從行囊裡摸出塊雜糧餅,掰成三份,“吃點東西,有力氣趕路。”
三人啃著餅,望著北方連綿的山脈——雁回關就在那雲霧深處,傳說中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陸清弦知道,此去凶險更甚,但“蓮心”一日不奪回,江湖便一日不得安寧。
【第二節:驛站風波,神策追兵】
傍晚時分,三人來到“楓林驛”。驛站的幌子在風中搖晃,門楣上“平安客棧”四個字已褪色。雪娘子扮成村婦,沈清如挽著她的胳膊裝作姐妹,陸清弦則裹著鬥篷坐在輪椅上(雪娘子用樹枝和木板臨時做的),由沈清如推著進店。
店裡客人不多,幾個行商正圍著火盆喝酒,掌櫃的是個駝背老頭,見他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雪娘子要了兩間上房和些熱水,掌櫃的卻斜著眼道:“客官,上房隻剩一間了,還是通鋪。”
“那就一間通鋪。”雪娘子摸出塊碎銀放在櫃上,“再送些熱水和傷藥來。”她特意加重了“傷藥”二字,掌櫃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接過銀子嘟囔著去了。
進了房間,沈清如立刻燒水給陸清弦擦身,雪娘子則檢查門窗——窗戶紙上有幾個新戳的洞,顯然是有人暗中監視。她低聲道:“這驛站有問題,掌櫃的眼神不對。”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吵嚷聲:“掌櫃的,有沒有見過三個通緝犯?一個瘸腿,一個背上有疤,還有一個使軟劍的!”
三人臉色驟變——是神策軍的追兵!雪娘子迅速吹滅蠟燭,拉著沈清如躲到門後,陸清弦則握緊藏在輪椅下的孤鴻劍。
“搜!”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五六個神策軍提著刀衝上樓,為首的正是曾在鬼見愁見過的“藥檢司”小頭目。他踹開隔壁房門,見裡麵空無一人,罵了句“晦氣”,目光掃向雪娘子他們的房間。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掌櫃的在樓下喊:“客官,熱水給您送來了!”
雪娘子透過門縫一看,掌櫃的端著熱水壺站在門口,神色慌張。她突然推開門,斷刀抵在掌櫃的脖子上:“說,他們有多少人?”
掌櫃的嚇得渾身發抖:“三、三個……都在樓下……”
雪娘子將斷刀往前送了送:“帶我們去。”掌櫃的哆哆嗦嗦轉身下樓,雪娘子拉著沈清如,陸清弦則拄著孤鴻劍站起來(腿傷未愈,隻能勉強站立),三人悄悄跟在後麵。
樓下大堂裡,三個神策軍正圍著桌子喝酒,見掌櫃的上來,不耐煩地揮揮手。雪娘子突然從柱子後躍出,斷刀橫掃,瞬間砍翻兩人;沈清如軟劍如電,刺穿第三人咽喉;陸清弦則擲出孤鴻劍,劍尖釘在試圖拔刀的小頭目腳前,嚇得他癱坐在地。
“說,誰派你們來的?”雪娘子踩住小頭目的手腕,斷刀架在他脖子上。
“是、是趙先生……”小頭目哭喪著臉,“他說陸清弦三人往北去了,讓我們在楓林驛堵截……”
“趙淵?”陸清弦皺眉,“他怎麼知道我們的行蹤?”
“不知道……”小頭目搖頭,“他隻說‘蓮心’在雁回關有變,讓我們務必攔住你們……”
雪娘子補了一刀,結果了小頭目,對陸清弦道:“看來趙淵早料到我們會去雁回關,故意派人阻截。”她從神策軍身上搜出張地圖,上麵畫著從楓林驛到雁回關的幾條小路,其中一條被硃砂圈了出來,標注“捷徑,多匪患”。
“走這條路。”陸清弦指著硃砂線,“神策軍以為我們會走大路,我們偏走小路,甩開他們。”
【第三節:夜宿破廟,舊敵新訊】
三人連夜離開楓林驛,沿著硃砂線的小路前行。小路崎嶇難行,兩側是茂密的鬆林,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叫聲,顯得格外陰森。走了約莫兩個時辰,見前方有座破廟,廟門半塌,匾額上“青鬆觀”三字依稀可辨。
“今晚就在這兒歇腳吧。”雪娘子放下擔架,累得直喘氣。她用斷刀砍了些鬆枝鋪在地上,沈清如則生起火堆,驅散廟裡的寒氣。
陸清弦靠在供桌上,喝了口沈清如熬的草藥湯(金銀花、甘草、陳皮),精神稍振:“雪妹,你看這地圖,那條‘捷徑’是不是太繞了?趙淵會不會在小路上設埋伏?”
“有可能。”雪娘子將地圖鋪在膝蓋上,“但這條路直通雁回關後山,若能避開正麵關卡,或許能打個措手不及。”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沈清如添了根柴,火光映著她的臉:“你是說,趙淵故意讓我們知道‘捷徑’?”
“沒錯!”陸清弦突然坐直身子,“他若在‘捷徑’上設伏,我們走大路反而安全。他圈出這條小路,是想引我們去一個看似近路、實則凶險的地方——比如……有北莽埋伏的地方!”
三人恍然大悟。雪娘子立刻將地圖翻過來,借著火光細看,果然在“捷徑”的儘頭發現個極小的標記:一個狼頭圖案,與之前北莽武士的狼頭護腕一模一樣!
“北莽人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沈清如驚呼。
“那怎麼辦?”雪娘子看向陸清弦,“大路肯定也有神策軍,硬闖不行。”
陸清弦思索片刻,指著地圖上的另一條支流:“我們從這兒渡河,沿河北上,雖然慢些,但能繞過埋伏。”他拄著孤鴻劍站起來,“雪妹,你水性好,先去探探河的深淺;清如,你留在這兒照顧我;我去廟後砍些竹子,做個木筏。”
雪娘子點頭,抄起斷刀便往後山走去。沈清如則取出金瘡藥,重新給陸清弦包紮腿傷:“弦哥,你彆太勉強……”
“沒事。”陸清弦笑了笑,“這點傷,還難不倒我。”
廟外,鬆濤陣陣,掩蓋了雪娘子輕微的腳步聲。她沿著山徑往下,果然聽到潺潺的水聲——一條不算寬闊的河流橫在前方,水麵平靜,看不出深淺。她撿起塊石頭扔進水裡,“撲通”一聲,濺起的水花不大,看來水不深。
正欲返回,忽聽河對岸傳來“沙沙”的聲響。雪娘子立刻伏低身子,躲在一塊岩石後,隻見兩個北莽武士扛著彎刀,沿著河岸巡邏。他們穿著皮甲,腰間掛著水囊,顯然是要在此處設卡。
“看來趙淵的埋伏不止一處。”雪娘子心中暗道,悄悄退回廟裡,將情況告知陸清弦。
“看來隻能硬闖了。”陸清弦握緊孤鴻劍,“不過……我們可以引開他們。”他對雪娘子道,“你帶清如沿河北上,我一個人去引開北莽人,你們趁機渡河。”
“不行!”雪娘子斷然拒絕,“你腿傷未愈,怎麼引開他們?”
“相信我。”陸清弦看著她,目光堅定,“我自有辦法。”
【第四節:引敵渡河,殘影突圍】
子時三刻,陸清弦獨自一人來到河邊。他脫下外袍,隻穿貼身短打,將孤鴻劍藏在袖中,故意弄出些聲響,朝著北莽巡邏隊的營地走去。
“什麼人?!”一個北莽武士發現了他,舉著彎刀喝道。
陸清弦不答,轉身就跑,故意往河岸邊跑。兩個北莽武士立刻追了上來,邊追邊喊:“抓住他!彆讓他跑了!”
陸清弦跑到河邊,突然縱身跳入水中——他記得雪娘子說過,此處水不深。果然,河水剛沒過膝蓋,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河對岸走,北莽武士追到河邊,見他下水,猶豫了一下,其中一個道:“他腿有傷,跑不遠,我們繞到上遊截他!”
兩人沿著河岸往上跑,陸清弦趁機加快腳步,遊到對岸,藏在蘆葦叢裡。不一會兒,兩個北莽武士果然從上遊追來,他們沒發現陸清弦,徑直跑向河的下遊。
陸清弦悄悄跟上,待他們跑遠,立刻上岸,朝著破廟的方向跑去。雪娘子和沈清如早已收拾好行囊,見他回來,雪娘子鬆了口氣:“得手了?”
“嗯。”陸清弦點點頭,“他們往下遊追去了,我們快渡河!”
三人沿著河岸往下,找到一處水流較緩的地方,雪娘子率先下水,沈清如扶著陸清弦跟在後麵。河水冰冷刺骨,陸清弦的腿傷被凍得發麻,但他咬牙堅持著,終於和兩人一起渡過河。
對岸是一片開闊的草地,遠處可見雁回關的輪廓——關隘高聳,城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雪娘子指著關隘後的一座山峰:“那就是‘鷹嘴崖’,趙淵說‘蓮心’在雁回關有變,會不會在那兒?”
陸清弦望著鷹嘴崖,眉頭緊鎖:“不管怎樣,先到雁回關再說。”他拄著孤鴻劍,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麵,“走,我們連夜上山,搶在他們前麵!”
月光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漸漸消失在通往鷹嘴崖的山徑上。身後,河水依舊流淌,彷彿在訴說著一個更大的陰謀,正等待著他們去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