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324章 一劍守孤城
【寂滅·劍心通明】
客棧之內,燈火搖曳,映照著一片狼藉。
陸清弦獨立中央,衣衫多有破損,氣息略顯急促,但身形卻穩如磐石。他手中的鎮北劍,劍尖垂地,嗡嗡作響,似在喘息,亦似在興奮。
房間角落,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屍體,皆是萬毒門的精銳殺手。鮮血染紅了地板,刺鼻的毒煙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門外,更多的殺手正與沈清如短暫交手後,被她用精妙的暗器和身法逐一逼退或擊殺。她的目標是拖延時間,為陸清弦創造機會。
“小子,很不錯嘛!”客棧外,惡鬼麵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讚許,更多的卻是森然的殺意,“能在我萬毒門圍攻下撐到現在,你是第一個。可惜,到此為止了!”
隨著他一聲令下,門外的殺手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這一次,他們不再使用毒煙,而是拿出了各種淬毒的奇門兵刃,陣法也變得更為淩厲。
陸清弦深吸一口氣,將師父的話語和琴音在心中反複回響。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空明。
之前的戰鬥,他依靠的是“守心式”的澄澈和精湛的劍技。而現在,他要更進一步。
他沒有去格擋,也沒有去閃避,而是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凶險的方式——以身誘敵,引蛇出洞!
他故意露出了右側的空門。一名殺手見狀大喜,以為有機可乘,手中一對淬毒的判官筆閃電般刺向陸清弦的肋下!
就在判官筆即將及體的瞬間,陸清弦動了。他不是後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身體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一擰,手中的鎮北劍如同毒蛇出洞,貼著地麵向前疾刺!
這一劍,放棄了所有華麗的招式,返璞歸真,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噗!
劍尖從那名殺手的下顎刺入,貫穿腦顱。那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便轟然倒地。
一擊斃命!
陸清弦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借力一彈,身形拔高,鎮北劍劃出一道圓弧,劍光清冷如秋水,將周圍幾名殺手的兵器儘數蕩開。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陸清弦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穿梭,每一次出劍,都必然有一名敵人倒下。他的劍法,不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一種大道至簡的意境。彷彿他不是在與一群人對敵,而是在與整個空間的殺意對撞。
他,就是這片殺戮戰場的主宰。
【破陣·師劍傳承】
客棧外,惡鬼麵具人看著裡麵的慘狀,麵具下的臉龐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知道,尋常的殺手已經無法奈何陸清弦了。
“結‘五行困龍陣’!困住他,我來取他性命!”
隨著他一聲令下,剩餘的十餘名頂尖殺手迅速變換方位,口中念念有詞,一股股不同屬性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客棧內的溫度、光線、甚至空氣的流動都開始變得詭異,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困籠,旨在壓製陸清弦的劍意與行動。
這是萬毒門壓箱底的合擊陣法,專克內力高強、劍法精妙之輩。
陸清弦立刻感到壓力倍增。劍勢變得滯澀,身形也彷彿陷入了泥沼。對方的陣法,竟在乾擾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
“弦哥,快走!他們要布陣了!”客棧外,沈清如焦急地大喊,她已身受輕傷,險象環生。
走?談何容易!
陸清弦額頭滲出冷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師父的話在耳邊回響:“弦兒,劍的最高境界,不是殺伐,而是守護。心有雜念,劍必生鏽。”
守護……
他守護的是什麼?是師父的期望,是沈清如的安危,是這江湖中尚存的正義與清明。
就在這一刻,他心中那股守護的執念達到了頂峰!
他彷彿看到了師父在青雲峰上撫琴的背影,看到了沈清如在鏡湖邊為自己擔心的眼神。
“啊——!”
陸清弦仰天長嘯,一股磅礴的劍意衝天而起,竟硬生生將那無形的陣法撕開了一道口子!
“師父的劍,不是用來困守的,是用來開辟的!”
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蒼茫、古老、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這是《鎮北劍譜》中,從未有人修煉成功的——開天式!
鎮北劍不再是單純的殺戮之劍,而化作了一柄開天辟地的巨斧!劍光不再是冷冽的線條,而是變成了煌煌的大日,普照四方!
“轟!”
五行困龍陣應聲破碎!所有身處陣法之中的萬毒門殺手,包括那幾名首領在內,都在這一劍之下化為齏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陸清弦一人,持劍而立,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如紙。這一劍,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
【落幕·孤影向京華】
客棧外,惡鬼麵具人渾身冰冷,如墜冰窟。他手中的白骨扇“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他知道,今天遇到了一個怪物。一個他惹不起的怪物。
他深深地看了陸清弦一眼,留下一句充滿怨毒的低語:“陸清弦,我們後會有期!”
說罷,他轉身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夜色中。
戰鬥,結束了。
陸清弦拄著劍,緩緩走到窗邊,看著沈清如從暗處走來。她身上也帶著傷,臉上滿是擔憂和後怕。
四目相對,一切儘在不言中。
“我們……贏了?”沈清如輕聲問。
“嗯。”陸清弦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暫時,是贏了。”
他走到師父的蒲團前,拿起那顆依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蓮心”。此刻,他終於明白了師父的用意。
這“蓮心”,不是用來殺人的凶器,而是一枚種子。一枚需要用守護的意誌和犧牲的精神去澆灌,才能生根發芽,綻放出淨化之花的種子。
它的真正用法,或許與《鎮北劍譜》的終極奧義“開天式”相輔相成。一守一攻,一淨一滅。
“清如,我們回京城。”陸清弦將“蓮心”與鎮北劍並排放好,鄭重地說道,“京城的局勢,恐怕已經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師父用他的方式為我們爭取了時間,現在,該我們上場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滿目瘡痍,和師父留下的這間孤寺。
守護,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意味著孤獨,意味著犧牲,意味著要一個人,麵對這世間所有的黑暗。
但,隻要能守護心中的那份光明,縱然前路是刀山火海,亦無所畏懼。
陸清弦拉起沈清如的手,轉身走出了聽濤寺。
黎明時分,一男一女兩個人影,迎著初升的朝陽,向著遙遠而龐大的京城輪廓,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他們的背後,是一座空寂的山峰,和一個即將被風暴席捲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