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312章 少林雪夜
清晨的少林,雪停了。
演武場上,明昭紮著馬步,膝蓋抖得像篩糠。陸清弦負手立在階前,手中鎮北劍垂落,劍尖挑著半塊凍硬的饅頭:“腰挺直,氣沉丹田。當年我在漠北,紮馬步紮到能扛住狂風卷沙。”
“陸師兄……”明昭咬著牙,額角滲出汗珠,“我娘說,我從小就坐不住。”
“坐不住的,才更要學穩。”沈清如提著食籃過來,將熱粥擱在石桌上,“先墊墊肚子,練完這炷香。”
明昭捧起粥碗,熱氣模糊了眼。她想起昨夜方丈說的話——她的娘親端妃,當年也是這樣在禦花園裡練劍,直到被太後的人帶走。
【藏經閣·舊檔疑雲】
辰時三刻,陸清弦往藏經閣去。
方丈說,先皇遇襲的舊檔收在“龍淵閣”,需方丈手諭方可查閱。他接過那方朱印,推開積灰的木門,黴味混著墨香撲麵而來。
閣內光線昏暗,一列列書架頂到梁頂。陸清弦尋到“武宗卷”,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
“武宗二十三年冬,聖駕獵於西山,遇刺客十三人……”他念出聲,目光頓在某頁,“刺客皆著玄甲,持‘碎星’劍式……”
身後傳來腳步聲。陸清弦轉身,見個灰衣小沙彌捧著茶盤:“陸施主,方丈請去方丈室。”
陸清弦合上舊檔,藏入袖中。他注意到小沙彌耳後有道淡疤,與昨日茶棚老婦的親衛相似——鎮北司的暗樁,已混進少林。
【方丈室·叛徒現形】
方丈室飄著檀香。
“陸施主可查到什麼?”老和尚合掌。
陸清弦將舊檔所見說了,又道:“方丈,寺中恐有細作。”
方丈瞳孔微縮:“老衲知曉。昨夜羅漢堂首座傳信,他在洛陽截獲鎮北司密信——太後欲買通寺中僧人,盜取先皇遺詔。”
“遺詔?”
“當年先皇遇襲前,曾擬一道遺詔,欲重立太子。”方丈聲音低沉,“遺詔藏於達摩院密匣,若被太後得手……”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瓦片輕響!
陸清弦旋身拔劍,鎮北劍劃破窗紙。一道黑影墜落,手中短刃直取方丈咽喉!
“阿彌陀佛!”那黑影竟是個灰衣僧人,麵罩滑落,露出左臉猙獰刀疤。
陸清弦揮劍格開,劍鋒挑向他手腕。僧人不躲不閃,反手甩出三枚透骨釘!
“叮叮”兩枚被劍鋒磕飛,第三枚擦著陸清弦脖頸釘入牆。僧人借機撞向方丈,卻被老和尚反手扣住脈門!
“善哉,善哉。”方丈搖頭,“慧明,你跟了哀家多少年?”
僧人渾身劇震——原來這老和尚,竟識破了他的身份!
【雪夜·劍破玄甲】
慧明是太後安插在少林二十年之久的暗樁。他武功陰狠,尤擅貼身纏鬥,竟硬生生掰斷方丈手指,撞開窗戶逃向達摩院!
“追!”陸清弦提劍追出。雪地裡,慧明腳步踉蹌,左肩插著方丈的佛珠——那是用千年檀木削成,專破內家罡氣。
達摩院門前,慧明反手擲出七枚喪門釘。陸清弦腳踏“梅花步”,劍花如輪,將暗器儘數挑飛。
“當年在武宗秘檔裡,我就該認出你!”陸清弦低喝,“你練的是‘蝕骨掌’,與鎮北司暗衛的‘鐵砂掌’同源!”
慧明不答,掌風裹著腥氣劈來。陸清弦沉腰側步,鎮北劍直刺他肋下——那裡是“蝕骨掌”練不到的死穴!
“噗!”慧明吐出一口黑血,踉蹌後退:“你贏不了太後……她連達摩影石都動了手腳……”
話音未落,他撞在達摩像上,氣絕身亡。陸清弦探他懷中,摸出半張密信:“明日三更,劫明昭於羅漢堂。”
【明昭·初悟劍心】
羅漢堂內,明昭攥著那柄碎星劍。
沈清如陪她坐了整夜。女孩望著劍鍔上的“佛”字,忽然問:“清如姐,我娘說過,劍是凶器,可為什麼陸大哥總說,劍是守護?”
沈清如摸摸她的頭:“因為持劍的人不同。你陸大哥的劍,守護的是該守護的人。”
堂外傳來腳步聲。陸清弦掀簾而入,身上落滿雪:“明昭,跟我學劍。”
他抽出碎星劍,劍尖挑起一盞油燈:“看好了,這一招‘挑燈看劍’,要的是眼疾手快,更要心穩。”
明昭屏住呼吸。劍鋒劃過,燈花濺起,映得她眼底一片明亮。她模仿著揮劍,雖然姿勢生澀,卻帶著股子狠勁。
【尾聲·達摩影石】
黎明前的少林,最是寒冷。
陸清弦與方丈立在達摩院後崖。影石上,本該清晰的達摩麵容,此刻蒙著層淡淡黑霧。
“太後找了西域奇人,在影石上下了咒。”方丈歎息,“若她今日來取遺詔,影石會指引她密匣位置。”
陸清弦握緊碎星劍:“那就毀了影石。”
“毀不得。”方丈搖頭,“影石下藏著先皇另一道密詔——當年刺殺他的,是當今太後的親兄長。”
雪又下了。陸清弦望著遠處漸亮的天色,將碎星劍插入雪地:“明昭該學真功夫了。清如,備馬,我們去先皇寢陵。”
沈清如點頭。明昭從殿內跑出,懷裡抱著那包藥草,發梢沾著雪:“陸大哥,我也去!”
三人踩著積雪往山下去。達摩影石的黑霧裡,彷彿有雙眼睛緩緩睜開。但這一次,他們不再躲藏——劍在,人在,真相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