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259章 寒江血燈
【天牢·鐵骨拒降】
臘月廿八,天牢陰濕如冰窖。
趙崢倚著牆根,肩頭箭傷已結痂,血漬在粗布囚衣上暈開暗褐的花。牢門外傳來鑰匙碰撞聲,他抬眼,見李不歸裹著鬥篷進來,手中提著食盒。
“世子好興致。”李不歸踢開腳邊積水,“陛下說,隻要你寫份悔過書,認下勾結江湖亂黨的罪名,便放你出來。”
趙崢扯了扯嘴角:“悔過書?我悔過什麼?悔過沒早看清周鴻那張臉?還是悔過要護著這肮臟的江湖?”
李不歸沉默片刻,將食盒重重擱在地上:“周大人說了,明日早朝便要抄你鎮北王府。你那些部下……”
“住口!”趙崢突然暴喝,短刃從草堆裡彈出,抵住李不歸咽喉,“動我鎮北軍一人,我拆了這天牢!”
李不歸喉結滾動,冷汗浸透中衣:“你……你瘋了?”
“我沒瘋。”趙崢收刃入鞘,“但有人比我更瘋——周鴻以為殺了張懷義、血洗鐵鞭門,就能掩蓋百年秘密?他錯了,這江湖,從來不怕死人,怕的是活人不敢站出來。”
牢外忽然傳來喧嘩。
“趙世子!”是宋硯之的聲音,“鐵鞭門餘部截了周鴻的糧道,我們……我們來劫獄!”
【寒江·殘卷引燈】
同一日,寒江劍派舊址。
雪下得密了,陸清弦踩著沒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往劍塚方向走。沈清如裹著鬥篷跟在後麵,鐵鞭拖在雪地上,劃出蜿蜒的紅痕。
“你說殘卷裡說的‘毒聖藏經洞’,真在劍塚底下?”沈清如哈著白氣。
“嗯。”陸清弦指著石壁上一處模糊的劍痕,“當年葉掌門閉關處,劍痕走勢與《萬毒經》殘頁上的地圖吻合。”
兩人來到劍塚入口,三枚寒鐵令早已嵌入石壁。陸清弦摸出火摺子,點燃隨身攜帶的油燈——燈油裡摻了寒江劍派的特製香料,專為引動機關。
燈焰忽明忽暗,石壁深處傳來悶響。
“轟隆”一聲,寒鐵令所在的石磚向兩側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地道裡黴味刺鼻,牆壁嵌著曆代劍主的牌位,最深處是個石室,中央擺著口黑檀木匣。
陸清弦顫抖著開啟匣子。
裡麵沒有《萬毒經》,隻有一卷血書和半枚青銅虎符。血書字跡斑駁,勉強能辨:“毒聖叛門,盜經叛逃,餘黨潛伏江湖,欲借《萬毒經》重啟‘萬蠱陣’……”
“萬蠱陣?”沈清如倒吸冷氣,“傳聞苗疆有種邪陣,以百毒喂養蠱蟲,一旦啟動,可屠十裡生靈……”
話音未落,地道口傳來腳步聲。
數十支火箭破空射入,照亮了地道內的牌位!火舌舔著木牌,將“葉孤鴻”“陸文遠”的名字燒得滋滋作響。
“陸少莊主,沈姑娘,好雅興啊。”周鴻從火光中走出,身後跟著毒王穀的“蝕骨刀客”,每人手中都提著個竹籠,籠中蟲鳴尖銳。
“《萬毒經》不在這。”陸清弦將木匣護在胸前,“你費這麼大勁,不過是想引我們現身。”
周鴻大笑:“聰明。但你們以為,殺了張懷義、血洗鐵鞭門,就能斷了線索?寒江劍派的秘密,早就刻在每個弟子的骨血裡!”他拍了拍手,刀客們掀開竹籠,萬千彩色蠱蟲如潮水般湧出!
【鎮北王府·孤火守義】
臘月廿九,子時。
鎮北王府陷入火海。
趙崢跟著李不歸衝出天牢時,王府已火光衝天。親衛們拚死擋住追兵,血濺在青石板上,彙成暗紅的溪流。
“世子!夫人讓孩子先走!”老管家渾身是傷,將個繈褓塞進趙崢懷裡,“這是小世子!”
趙崢接過孩子,掌心觸到繈褓裡的硬物——是鎮北王的虎符!
“走水路!”宋硯之從暗巷衝出,身後跟著二十餘鐵鞭門弟子,“我們劫了周鴻的船,順流去揚州,那兒有江湖盟的兄弟!”
火光照亮趙崢的臉,他望著懷中啼哭的嬰兒,又看向浴血的部下,喉間發緊:“走!去揚州!告訴江湖盟,周鴻要放蠱蟲屠城,我們要……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寒江·血戰蠱潮】
同一時間,寒江劍派地道。
陸清弦的寒江劍劃出半弧,劍氣激起氣浪,將湧來的蠱蟲震飛一片。沈清如的鐵鞭如靈蛇出洞,每次甩動都能捲住數隻蠱蟲,甩向石壁撞得粉碎。
“沒用的!”周鴻躲在刀客身後,“這些蠱蟲見血就瘋,你們撐不過半個時辰!”
陸清弦突然想起血書上的話:“毒聖畏火,蠱蟲懼烈。”他咬破指尖,在劍脊上寫下“葉”字——寒江劍主的血脈印記。劍身泛起微光,竟引動地道內的牌位共鳴!
“嗡——”
所有劍牌同時震顫,發出清越劍鳴。被劍鳴震懾的蠱蟲紛紛調頭,反撲向周鴻的刀客!
“怎麼回事?”周鴻駭然後退。
“寒江劍派曆代祖師的劍意!”沈清如鐵鞭橫掃,將撲來的蠱蟲抽成碎末,“他們沒走!他們的魂,守著這裡!”
陸清弦趁機撲向周鴻:“交出《萬毒經》!”
周鴻冷笑,從懷中掏出個錦盒——正是他們要找的經書!但他並未遞出,而是猛地撕開錦盒,裡麵蹦出隻赤紅蠱蟲!
“去死吧!”
蠱蟲撲向陸清弦心口,沈清如飛身撲擋,鐵鞭刺穿蠱蟲,卻被蠱毒沾染手腕,瞬間青腫!
【尾聲·孤燈不滅】
五更天,寒江江麵浮起萬千燈盞。
是江湖盟的船隻到了。數百艘花燈船首尾相連,將寒江照得亮如白晝。船頭站著個白發老者——是武林盟主,手持令旗高呼:“周鴻勾結外敵、豢養蠱蟲,其罪當誅!江湖同道,隨我清君側!”
陸清弦扶起沈清如,她的手腕已敷上解毒藥膏。遠處傳來喊殺聲,是趙崢的玄甲營與鐵鞭門餘部殺到了。
“看。”陸清弦指向江心,“燈是冷的,人心是熱的。”
沈清如望著燈海中若隱若現的戰船,輕聲道:“這江湖,從來沒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