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247章 寒刃與燭火
【破廟·棋子醒】
京郊破廟的燭火,在穿堂風裡晃得人眼暈。
趙崢蜷縮在草堆裡,指腹反複碾著半塊毒粉包。包上還沾著昭慶寺放生橋的青苔,那股子腥氣混著雪水的涼,直往肺管子裡鑽。
“吱呀——”
廟門被推開,陸清弦裹著一身寒氣進來,腰間寒江劍撞在門框上,發出清越的嗡鳴。
趙崢猛地抬頭,眼底血絲未褪:“你來殺我?”
“我來帶你走。”陸清弦反手扣住房梁,玄鐵劍垂在身側,“柳先生說,你若反水,他能保你師門餘孽一條生路。”
“師門?”趙崢慘笑,“我師父死的時候,柳先生在陪蕭承煜喂鳥!我師兄替他擋刀,他連句悼詞都沒說!”
他踉蹌著爬起來,毒粉包從指縫漏出,滾到陸清弦腳邊。陸清弦彎腰拾起,指腹摩挲著包上的紋路——那是西域“蝕骨門”的標記,專煉無色無味的奇毒。
“你以為他真要救你?”陸清弦將毒粉包按在趙崢掌心,“他要的是你做刀,砍向鎮北王,砍向所有擋他路的人。可你師兄的命,你家人的仇,就這麼算了?”
趙崢的手劇烈顫抖,毒粉簌簌落在草堆裡。他突然揪住陸清弦前襟,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皮肉:“你說!當年滅我滿門的,是不是柳先生?是不是蕭承煜?”
陸清弦望著他通紅的眼眶,終於點頭:“活碑上有他們的名字。冰窟裡的鐵鞭門舊部說,毒禍起於南,血債要南償——當年南境的瘟疫,是他們用‘蝕骨散’偽裝的,為的是削弱鎮南軍勢力。”
趙崢鬆開手,踉蹌後退,撞在供桌上的泥菩薩像上。像身裂開一道縫,露出裡麵塞著的半張舊紙——竟是蕭承煜親筆所書:“鐵鞭門餘孽若反,以‘牽機引’屠其滿門。”
“他們連孩子都不放過……”趙崢喉間發出破碎的嗚咽,“我小師妹才七歲,抱著我的腿喊師兄……”
陸清弦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個小瓷瓶:“這是解藥,能解‘牽機引’的餘毒。你若信我,跟我回襄陽。我們找齊證據,先扳倒蕭承煜,再清算柳先生。”
趙崢盯著他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供桌上那半張帶血的舊紙。燭火在他臉上投下陰影,像道猙獰的疤。
“好。”他啞聲道,“但我要親手殺了蕭承煜。”
【客棧·局中局】
襄陽悅來客棧的偏廳,沈清如正對著地圖皺眉。
她將“活碑”拓片鋪在桌上,指尖點過那些名字:“柳先生、蕭承煜、鎮南侯世子……當年滅鐵鞭門,是他們聯手做的。可鐵鞭門還有支暗脈,專司傳遞密信,掌門臨終前,把這脈的信物交給了我師父。”
陸清弦倒了杯熱茶:“信物在哪?”
“在我這裡。”沈清如解開頸間紅繩,墜子是枚半枚青銅虎符,“師父說,持此符可號令鐵鞭門隱脈。他們在南境有三處據點,藏著當年滅門的全部證據。”
話音未落,窗外忽有瓦片輕響。
兩人同時起身,陸清弦橫劍護在沈清如身前。一道黑影從屋頂躍下,落地無聲——竟是柳先生的貼身侍女,手中提著那盞白燈籠。
“陸少俠,沈姑娘。”侍女笑意不達眼底,“我家先生請二位去一趟‘聽雨樓’,有要事相商。”
“不去。”沈清如攥緊虎符,“柳先生害我鐵鞭門滿門,我沒興趣聽他扯謊。”
侍女臉色驟變,白燈籠猛地炸開,數十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射向二人!
陸清弦旋身將沈清如護在身後,寒江劍出鞘,劍氣如虹,將銀針儘數絞碎。侍女趁機擲出袖中軟劍,直取沈清如咽喉!
沈清如側身避開,反手抽出腰間短刃,與侍女纏鬥一處。那侍女武功極高,招式狠辣,顯是柳先生親傳。
陸清弦解決完外圍潛入的黑衣人,轉頭看向戰局——沈清如的短刃劃破了侍女左肩,露出裡麵繡著梅花的裡衣。
“鐵鞭門死士的標記!”沈清如低喝一聲,短刃挑開侍女麵巾。那張臉,竟與冰窟裡瀕死的漢子有七分相似!
“你們……”侍女眼中閃過驚恐,“你們殺了大師兄……”
她突然咬舌自儘,血濺在虎符上。
沈清如撿起虎符,指尖沾了血,緩緩擦去上麵的灰塵。虎符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見符如見掌門,鐵鞭門隱脈聽令。”
“原來她是鐵鞭門暗脈的人。”陸清弦皺眉,“柳先生連自己人都殺?”
“不。”沈清如將虎符收進懷中,“她是來試探的。柳先生怕我們知道隱脈的存在,所以派死士來滅口。”
窗外傳來馬蹄聲,似有大批人馬逼近。
陸清弦拉起沈清如:“走!去鐵鞭門隱脈據點,趁柳先生還沒動手,把證據帶回來!”
【夜路·同路人】
同一時間,京郊破廟外,趙崢騎著快馬疾馳。
他懷裡揣著陸清弦給的解藥,還有從破廟泥像裡取出的半張舊紙。雪已經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像鋪了層碎銀。
前方官道旁,立著個賣熱粥的草棚。趙崢勒住馬,掀開簾子要了碗粥。粥棚裡有個穿青布短打的漢子,正低頭喝粥,抬頭時,趙崢險些栽下馬來——那是他師兄,三年前就該死在柳先生刀下的人!
“師兄?”趙崢聲音發顫。
那漢子渾身劇震,粥碗“啪”地摔在地上。他盯著趙崢腰間的鐵鞭門令牌,突然跪下來,淚如雨下:“小崢……我還以為你死了!”
原來,當年柳先生並未殺儘鐵鞭門,隻是散了餘孽。師兄躲在京城,隱姓埋名做了雜役,隻為有朝一日能替門中報仇。
“柳先生要我毒殺鎮北王。”趙崢將毒粉包拍在桌上,“這是他的陰謀,我們不能再做棋子!”
師兄抹了把淚:“我早看出不對勁。柳先生說鎮北王是滅門仇人,可鎮北王當年明明派了人來救我們!”
兩人正說著,草棚外傳來馬蹄聲。
十幾個黑衣人衝進來,為首的正是柳先生的侍女,手中提著染血的軟劍:“好大的膽子,敢背叛先生!”
趙崢抄起板凳砸過去,師兄抽出藏在灶台下的柴刀,與黑衣人纏鬥。趙崢邊打邊退,拽著師兄往外跑,卻被侍女截住去路。
“小崢,跑!”師兄一把將他推開,自己迎向軟劍。
“師兄!”
劍鋒入肉的聲音,混著雪夜的風,刺得趙崢耳膜生疼。他看見師兄倒在血泊裡,手裡還攥著半塊燒焦的令牌——那是鐵鞭門掌門的信物。
“殺……殺柳承煜……”師兄說完最後一個字,氣絕身亡。
趙崢紅著眼眶,從懷裡摸出解藥,撒在師兄傷口上。解藥遇血即化,卻終究晚了一步。
他抬起頭,望著漫天鵝毛大雪,將師兄的屍體背在背上,一步步走向黑暗。
“柳先生,蕭承煜……”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今日之仇,來日必報。”
雪還在下。
襄陽城的燈火,在三十裡外明明滅滅。
陸清弦與沈清如策馬奔行,身後是柳先生追殺的殺機;趙崢背著師兄的屍體,在官道上獨行,懷中揣著鐵鞭門最後的希望。
三條路,終將在某個血色黎明,交彙成一把刺向陰謀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