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238章 真相
南京城的夜露重得像鉛。
陸清弦站在城隍廟台階上,手中緊攥著半塊百鬼令。陳墨的話還在耳邊回響——“齊南天私藏令符,意圖要挾武林”。月光透過飛簷漏下,在他臉上割出明暗的痕。
“清弦。”沈清如輕碰他手背,“苦智大師怎麼說?”
苦智禪師正蹲在供桌旁,用袖口擦拭那些血書。聽見喚,他起身合掌:“陳施主所言,老衲亦有所耳聞。當年齊施主追殺天魔左使,確因左使欲用百鬼令召集死士,血洗江南三鎮。”
“可師父為何藏令符?”陸清弦聲音發澀,“他若要挾武林,何必毀了劍譜?”
“因為令符有副作用。”一直沉默的阿福突然開口,“我在鎮北王府見過密檔——百鬼令需以十二死士的精血祭煉,方能驅動。齊施主當年殺了左使,卻發現令符已沾了無辜者的血,若再用,便是助紂為虐。”
眾人皆是一震。
陳墨愣住:“你……你怎麼知道?”
“我家王爺愛讀雜書。”阿福撓頭,“那密檔裡還寫著,齊施主後來尋到令符真本,發現上麵刻著‘欲控令符,先斷己欲’。他怕自己起了貪念,便將真令封在梅樹下,假令留在身邊——”
“夠了!”陳墨突然嘶吼,軟劍指向阿福,“你編這些,不過是為齊南天開脫!”
“我沒編。”阿福退後半步,“王爺還說,三年前陳老前輩來府裡求過幫助。他說齊南天殺了他師父,要尋百鬼令複仇……王爺勸他先查真相,他不肯,走了。”
陳墨渾身劇震,軟劍“當啷”落地。
沈清如撿起軟劍,劍鋒還帶著陳墨的體溫:“陳先生,你師父的信呢?若齊師父真要滅口,總該有書信往來。”
陳墨低頭,從懷中摸出個油紙包。層層拆開,是封泛黃的信,字跡與齊南天的親筆信有七分相似:“墨兒,齊大俠殺你師父,確因他勾結天魔教。但他留了半塊令符,若有一日你見令符現世,切記——莫要重蹈覆轍。”
信末的字跡突然潦草:“齊大俠待我如子,我死不足惜,隻盼你彆……彆恨錯人。”
廟外傳來更鼓,已是三更。
陸清弦彎腰拾起陳墨的軟劍,劍鞘上刻著“止戈”二字:“陳先生,令師臨終前還在勸你放下仇恨。我們……該替他完成遺願。”
陳墨抹了把臉,跪在血書前:“我師父一生恨齊南天,可到最後……他信的是齊南天。”他轉向陸清弦,“令符真本在哪?我要把它毀了。”
“在太湖梅樹下。”陸清弦將令符遞給他,“但我想先去個地方。”
太湖的晨霧未散,陸清弦帶著眾人回到師父墓前。
梅樹下的土已被重新填過,卻留著個淺坑。他從坑裡取出個鐵盒,開啟是半卷絹帛,與陳墨那封血書字跡相同:“清弦吾徒,百鬼令真本在此。記住,令符可殺人,亦可救人。當年十二死士中,有三人生還,他們若見令符,會助你化解厄難。”
沈清如指著絹帛角落的小字:“‘生還者之一,法號無妄’——苦智大師,這是不是無相寺的輩分?”
苦智禪師合掌:“阿彌陀佛。老衲師叔祖無妄大師,三十年前便雲遊去了。”
“他在哪?”陸清弦急問。
“不知。”苦智搖頭,“但老衲收到過他的信,說‘若百鬼令現世,來終南山找我’。”
陳墨將真令與假令並排放在一起:“毀了它們,便沒了禍根。”
“不。”陸清弦將兩塊令符收進鐵盒,“師父說令符可救人。天魔教餘黨還在,十二死士若被他們控製……”他望向眾人,“我們要找到無妄大師,借令符引出幕後黑手。”
沈清如握住他手:“我陪你。”
“我也去。”陳墨彎腰拾起行李,“欠齊大俠一條命,該還了。”
阿福撓頭:“那我回王府調人手,萬一……”
“不用。”陸清弦笑了,“江湖事,江湖了。”
終南山,古刹鐘鳴。
無妄大師坐在蒲團上,閉目敲著木魚。他須發皆白,卻目光如炬,見眾人進來,木魚聲戛然而止:“齊南天的徒弟?”
陸清弦上前:“晚輩陸清弦,求大師指點百鬼令之事。”
無妄大師睜開眼:“令符帶來了?”
陸清弦遞上鐵盒。無妄開啟看了片刻,長歎:“齊施主當年便算到會有今日。這兩塊令符,一塊是引,一塊是餌。”他指著真令,“此令刻著十二死士的生辰八字,若用內力催動,能引他們現身。”
“那假令?”
“是鎖。”無妄將假令按在真令旁,“兩令相合,能封住十二死士的煞氣。當年齊施主留真令,是為引幕後之人現身;留假令,是為有朝一日能徹底封印。”
陳墨急問:“幕後之人是誰?”
無妄大師的目光掃過眾人:“當年天魔教覆滅,左使的師父‘血魔老祖’逃脫。他躲在西域,用‘蝕心咒’控製十二死士,隻為重現天魔教榮光。”
“所以他利用陳老前輩的仇恨,挑撥你我?”沈清如恍然。
“正是。”無妄大師站起身,“血魔老祖就在終南山後,他感應到令符現世,定會來搶。”
陸清弦握緊鐵劍:“大師,我們該如何應對?”
無妄大師指向後山的懸崖:“那裡有齊施主設的劍陣。你們若能破了陣,便有機會截住血魔老祖。”
“我去。”陸清弦將令符交給陳墨,“你和無妄大師守在這裡,用雙令封印煞氣。”
“不行!”沈清如拽住他衣袖,“我和你一起。”
陸清弦望著她眼中的堅定,笑了:“好,我們一起去。”
懸崖邊的劍陣泛著幽藍光芒,十二根石柱上刻著“止戈”“守心”等字樣。
陸清弦深吸一口氣,鐵劍出鞘:“清如,跟緊我。”
兩人衝進劍陣,石柱間的鐵鏈突然繃直,無數短刃從四麵八方射來!
沈清如軟鞭翻飛,卷開襲向陸清弦的飛刃;陸清弦長劍點地,“穿雲十三式”連使,劍氣劈斷鐵鏈。
“破!”
陸清弦大喝一聲,鐵劍刺入陣眼石柱。劍陣嗡鳴,藍光漸散。
山風卷著血腥氣撲來。
“齊南天的徒弟,倒是有點本事。”
岩石後走出個穿血色長袍的老者,臉上爬滿皺紋,眼中卻燃著瘋狂的火焰——正是血魔老祖。
“交出百鬼令,”他舔了舔嘴唇,“否則,讓你們嘗嘗十二死士的滋味!”
陸清弦橫劍當胸:“今日,便讓你見識,什麼是真正的江湖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