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235章 囚劍
金陵大牢的黴味比太湖的潮氣更嗆人。
陸清弦蜷在草堆裡,腕間鐵銬磨得皮肉生疼。他望著頭頂小窗漏下的月光,耳邊還回響著李岩的話:“三日後午時,若不說出《驚鴻劍譜》下落,你和那姓沈的丫頭,便去陪齊南天。”
“陪齊師叔?”他冷笑。齊南天的屍首他見過,心脈儘斷,手中還攥著半塊染血的令牌——那是當年林昭贈予他的“孤雲令”。
牢門“吱呀”一聲開了。李岩提著燈籠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持刀獄卒。
“陸少俠,考慮得如何了?”他踢了踢草堆,“你師父的‘孤雲劍’在我府中,你師妹的‘流雲鞭’也鎖在庫房。你二人若肯合作,本官保你們在京城安穩度日。”
陸清弦撐起身子,鐵鏈嘩啦作響:“李統領這般費儘心機,就為那本劍譜?”
“當然。”李岩在石桌前坐下,倒了杯冷茶,“齊南天的‘驚鴻劍法’,能破天下九成內家罡氣。當年他若沒死,我早死在他劍下了。”他盯著陸清弦,“你以為我沒查過?你娘是齊南天的師妹,你從小跟著他練劍——劍譜,你肯定看過。”
陸清弦心頭一震。母親早逝,他確實在齊南天身邊生活過三年,可《驚鴻劍譜》……
“我沒看過。”他一字一頓,“齊師叔說,劍譜在江湖失傳百年,他那本也是殘卷。”
李岩眯起眼:“你以為本官會信?”他拍了拍手,獄卒拖進來個血肉模糊的人——是薛慕華。
“薛神醫?”陸清弦瞳孔驟縮,“你對他做了什麼?”
薛慕華咳出黑血,卻仍冷笑:“李岩,你用‘化骨散’逼問我劍譜下落……蠢貨!那劍譜早被齊大俠燒了!”
“燒了?”李岩臉色驟變,“不可能!齊家世代守護,怎會輕易銷毀?”
“因為齊大俠說,”薛慕華抬起頭,目光如炬,“劍譜若落入歹人之手,比失傳更可怕。”
李岩暴怒,一腳踹翻石桌:“那我便殺了他,再查!陸清弦,你若再嘴硬——”
“他不會說的。”牢外傳來清越的女聲。
沈清如被獄卒押進來,鬢發散亂,卻挺直脊背。她望著陸清弦,眼底有笑意:“清弦,你說過,師父的劍,寧折不彎。”
李岩盯著她:“沈姑娘,你師妹倒是烈性。不如讓你看看,陸少俠的‘穿雲步’練得如何?”
他揮手,獄卒將陸清弦拖到演武場。月光下,李岩的長劍挽了個劍花:“陸少俠,你若接得住我十招,我便信你。”
陸清弦活動著被鐵銬磨破的手腕:“三招。”
“狂妄!”
李岩長劍直刺,陸清弦側身閃避,鐵鏈卻勾住地麵,險些跌倒。李岩乘勢追擊,第二劍削向他脖頸——
“叮!”
半塊玄鐵令從陸清弦懷中跌出,正撞在劍脊。李岩吃痛收劍,玄鐵令滾到沈清如腳邊。
“師父的令牌……”沈清如彎腰拾起,指尖撫過令牌上的裂痕,“清弦,你說過,這令牌能號令林師叔舊部。”
李岩盯著令牌,臉色微變:“林昭的舊部?早被戴公公清理乾淨了!”
“是嗎?”沈清如將令牌舉高,“柳媽媽在秦淮河有間‘聽香樓’,阿福是鎮北王府的暗樁,薛神醫的回春穀藏著三百死士……”她每說一句,李岩的臉色便白一分。
“你胡說!”
“胡說?”陸清弦突然大笑,“李統領,你以為殺了齊師叔、構陷我師父,就能掩蓋你的野心?當年‘鐵膽書生案’,是你買通獄卒下的毒;戴公公倒台前,是你通風報信讓他銷毀證據——”
“住口!”李岩揮劍斬斷鐵鏈,撲向陸清弦。沈清如趁機甩出軟鞭,纏住他持劍的手腕。陸清弦就地一滾,鐵銬撞在李岩膝彎,逼得他單膝跪地。
“放箭!”李岩怒吼。
牢頂射下數十支弩箭。陸清弦推開沈清如,用身體護住她。箭簇入肉的劇痛傳來,他卻笑了:“清如,你記不記得,師父說過……”
“說什麼?”
“他說,江湖兒女的血,該灑在劍上,不該跪在塵埃裡。”
沈清如的眼淚砸在他臉上。她摸出懷中的匕首,抵住自己咽喉:“李岩,你敢動他,我便死在你麵前!”
牢外突然傳來馬蹄聲。
“聖旨到——!”
監牢大門被撞開,鎮北王府的玄甲衛湧入,為首的正是阿福:“奉王爺令,捉拿反賊李岩!陸少俠、沈姑娘,王爺已調兵包圍金陵,所有同黨皆已落網!”
李岩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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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蘇州碼頭。
陸清弦的箭傷已愈,他望著江麵上駛來的畫舫,嘴角微揚。沈清如從艙內出來,手中捧著個檀木匣:“薛神醫說,這是齊師叔留下的東西。”
匣中是半卷焦黑的絹帛,邊角寫著“驚鴻劍譜”四字,另附一行小楷:“劍譜無用,人心可用。若有來者,望守江湖清明。”
陸清弦將絹帛貼近胸口:“師父,齊師叔,我們做到了。”
沈清如靠在他肩頭:“接下來,我們去哪?”
“回太湖。”他望著遠處的青山,“師父的墓前,該種滿茉莉了。”
江風拂過,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江湖的浪,仍在翻湧,但他們知道,隻要劍在、人在,總會有撥雲見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