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劍殘雪錄 第226章 劍塚現蹤
那隻枯手懸在半空,並未落下。
陸清弦與沈清如對視一眼,雖驚不亂。陸清弦按住腰間長劍,沉聲道:“前輩是……”
“咳!”枯手猛地一頓,緊接著,泥土簌簌落下,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墳中爬出。他穿著一身褪色的青衫,須發皆白,臉上布滿溝壑,腰間卻掛著一塊刻著“葉”字的青銅劍墜。
“小友。”老者抬頭,目光如炬,“你可還記得方纔立誓?”
陸清弦心頭一震:“您是……葉前輩的弟子?”
老者微微頷首,從墳中摸出一柄鏽劍,輕輕一抖,劍身上“葉無名”三字雖已模糊,卻仍能辨出輪廓。“老夫周不平,三十年前拜入葉師門下,後因師門變故隱退,一直在此守墓。”
原來如此!陸清弦這才恍然——並非什麼鬼魂顯靈,而是葉無名的關門弟子一直在此守護恩師衣冠塚。
周不平伸手將二人拉起,目光掃過地上的傳單,聲音陡然冷硬:“戴公公這老賊,當年便與葉師有過節。林昭兄的事,我也略有耳聞。”他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劍墜,“小友要為林昭兄洗冤,周某願助一臂之力。”
沈清如忙道:“前輩若肯幫忙,我師徒二人感激不儘!”
周不平搖了搖頭:“我已隱退多年,不便拋頭露麵。不過,我可以給你們指條路——戴公公近年勾結江南官員,在太湖設了私鹽碼頭,所有贓款都經此轉運。若能查到他私吞賑災銀、構陷忠良的證據,林昭兄的冤屈自會水落石出。”
太湖私鹽碼頭?陸清弦想起師父臨終前曾提過,戴公公的勢力盤根錯節,其中最大的財源便是太湖鹽運。
“多謝前輩指點!”陸清弦鄭重一揖,“晚輩定不負所托。”
周不平從袖中摸出一張泛黃的地圖,塞到陸清弦手中:“這是碼頭的佈局圖,由我舊部繪製。記住,戴公公的手下多是亡命之徒,萬事小心。”
二人謝過周不平,目送老人重新埋好墳塋,這才離開劍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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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太湖之畔,蘆葦蕩中。
陸清弦與沈清如扮作商客,乘一艘烏篷船悄然靠近碼頭。根據地圖所示,這裡表麵是運糧的商埠,實則是戴公公私鹽的中轉據點。
“清弦,你看那艘畫著黑鯉的大船。”沈清如指著遠處一艘高桅大船,“船舷邊堆著成袋的貨物,怕是私鹽。”
陸清弦眯眼望去,那船吃水極深,確不像運糧的船。他壓低聲音:“我去探探,你在船上接應。”
不等沈清如回應,他已翻身躍入水中,借著蘆葦掩護向大船遊去。
剛接近船底,便聽頭頂傳來腳步聲。陸清弦屏住呼吸,貼在船舷下,隻見兩個黑衣人扛著一袋東西上來,袋口滲出細白的晶體——正是鹽!
“他孃的,今天的貨夠沉。”一個黑衣人罵罵咧咧,“聽說最近官府查得緊,大爺們可得小心。”
“怕什麼?戴爺在京城有靠山,就算被查到,頂多罰點銀子。”另一人哼了一聲,“快把貨搬去倉裡,彆誤了時辰!”
陸清弦正欲再聽,忽然腳踝一緊,被人拽進水裡。他反手扣住對方手腕,隻覺對方內力渾厚,竟是個高手!
“什麼人?”黑衣人沉聲喝道。
陸清弦借力翻身,長劍出鞘,劍尖抵住對方咽喉:“不必多問,帶我去見管事的。”
黑衣人瞳孔驟縮——這劍法,分明是林昭的“孤雲九式”!
“你……你是林大俠的徒弟?”
“正是。”陸清弦手腕微緊,“現在帶路,否則我不介意在你喉間多開個洞。”
黑衣人無奈,隻得引他進了船艙。
船艙內,一個穿錦緞的中年人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見陸清弦持劍闖入,臉色一變:“哪來的野小子?敢闖爺爺的船!”
“戴公公的狗,也配稱‘爺爺’?”陸清弦冷笑,“把你私運私鹽、勾結貪官的證據交出來,否則今日讓你這條命陪葬!”
中年人拍案而起:“狂妄!給我拿下!”
艙內衝出四名黑衣護衛,個個手持刀劍,招式狠辣。
陸清弦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流轉。他想起周不平的話——“戴公公的手下多是亡命之徒”,更知今日絕無退路。
“清如,看我新悟的‘破邪劍’!”
他低喝一聲,長劍化作漫天光影。這一劍不再單純追求招式精妙,而是將“天地正氣”融入其中,每一劍都直指對方破綻。
“鐺!”一名護衛的刀被挑飛,“噗!”另一人胸口中劍,踉蹌後退。
中年人見勢不妙,轉身欲逃,卻被沈清如軟鞭纏住腳踝,摔了個狗吃屎。
“說!私鹽賬本在哪?”陸清弦劍尖抵住他太陽穴。
中年人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本染血的賬冊:“在……在頂艙暗格裡……”
陸清弦接過賬冊,翻了兩頁,瞳孔驟縮——上麵詳細記錄了近三年來戴公公私吞的賑災銀數額,以及陷害忠良的密信往來,其中竟有林昭的名字!
“好個戴公公!”陸清弦將賬冊收入懷中,“今日暫且留你性命,回去告訴戴公公,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說罷,他帶著沈清如躍出船艙,遊回烏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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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至湖心,陸清弦展開賬冊,借著月光細看。沈清如湊過來,輕聲道:“這些證據足夠扳倒戴公公了嗎?”
“不夠。”陸清弦皺眉,“這隻是地方上的貪墨,戴公公在京城還有靠山。不過……”他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裡,每月十五都會有船送‘孝敬’進京,收件人是‘鎮北王府’。”
沈清如一驚:“鎮北王?他是出了名的賢王,怎會與戴公公勾結?”
“或許隻是被利用。”陸清弦將賬冊小心收好,“但至少,我們找到了突破口。”
他望著遠處的太湖波濤,眼神堅定:“明日一早,我們就去蘇州府衙報案。有了這份賬冊,再加上週前輩的佐證,戴公公的陰謀必敗無疑。”
沈清如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周前輩說林昭的冤屈與此有關,會不會……”
“會的。”陸清弦握住她的手,“師父一生剛正,絕不會盜寶求榮。戴公公構陷他,定是因為師父當年查到了他的什麼秘密。”
夜風拂過,蘆葦沙沙作響。陸清弦望著天際的殘月,知道這場與奸邪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