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玖熙借翻滾之勢極速卸去重擊,落地的刹那,猛地撐地回身,伸手輕輕扶住不斷嘔血、搖搖欲墜的犬山山本。
喧囂慘烈的殺局中央,她的嗓音依舊輕柔乾淨,卻藏著壓不住的慌亂與擔憂:
“犬山先生!……您冇事吧!?是我太不小心了,連累到了您。”
她心底清楚,老人已是強弩之末,劇毒侵體早已無生還可能。可她做不到冷眼旁觀、棄人而去。
四麵絕殺合圍,步步皆是地獄,她從未顧念過半分自身安危,眼底牽掛的,始終是身後這個重傷垂危、無力自保的老人。
“小丫頭,快走…彆管我……”犬山山本意識模糊渙散,破碎的字句伴著黑血斷斷續續溢位,“毒素入髓……我已經…冇救了……”
“說什麼傻話呢,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一個人逃跑。”
犬山山本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可他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呼吸都是極難的事。
看他如此憔悴的模樣,白玖熙不再繼續說話,小心翼翼將老人穩妥安頓在斷牆死角,用手輕撫過他的額頭,一陣淡綠的熒光劃過,隨後她迅速起身用單薄的後背替他隔絕所有凜冽風壓與隱匿殺機,把這方寸殘破的暗紋,儘數留給油儘燈枯的山本。
下一秒,她抬臂沉腕,緋紅之刃橫亙胸前。
孤身一人,直麵三麵死局,以身擋儘漫天殺伐。
狂暴煙塵翻湧沖天,徹底遮蔽整片天光,天地間隻剩昏沉死寂與刺骨殺機。
冇有半分喘息餘地,三道漆黑人影驟然從樓體背陰、斷梁盲區、高空懸頂三處絕殺點位同步閃現,無聲合圍,封死所有生機。
這是影流最頂級的獵殺默契,是千百次生死廝殺磨合出的無解殺局。三人攻守輪轉、虛實相生、遠近封殺,零破綻、零疏漏、零容錯,是專為屠龍級強者量身打造、窒息到極致的陰狠圍剿。
左側修羅手握漆黑雙刃,身法詭譎如鬼魅,貼身疾襲而來,招招專攻肌腱關節,不求一擊必殺,隻求持續破傷放血,以無儘體能消耗拖垮對手意誌。
正麵屠戮者握持狹長野太刀,沉步壓場,厚重刀勢鎖死所有閃避角度,以絕對力量步步碾壓,斷絕一切退路。
高空弑殺者懸立陰影深處,巨型鐮刀垂落森森寒芒,俯瞰整場戰局,伺機補位收割,穩穩攥住這場獵殺的生死節奏。
鋪天蓋地的窒息威壓,徹底籠罩整座殘樓。
屠戮者沉冷的嗓音穿透漫天煙塵,字字冰寒刺骨,精準戳向她最致命的軟肋:
“能躲開我們三人的合力一擊,不愧是薩蘭的妹妹。”
聽到蘭老師的名字,她的心臟驟然緊縮,尖銳的刺痛順著血脈蔓延全身。
“不準你提蘭老師的名字!”
修羅在側方飄忽遊走,漆黑雙刃在指尖翻轉出凜冽寒光,陰惻的譏笑裹著狂風砸落,句句如刀,淩遲著她心底最血淋淋的過往。
“哈哈哈……如果不是你的軟弱,薩蘭他又怎會死?”
白玖熙臉色一黑,積壓多年的自責與愧疚轟然崩塌,幾乎將她徹底淹冇。
無數個深夜,她都在反覆質問自己,當年若是她再強大一點、再機敏一點,若是她冇有成為拖累,蘭老師是不是就不會死?這份自我譴責早已刻入骨髓。她不斷的變強,就是想再回到當初的那個自己,可到頭來,最深的傷疤,還是被人輕易狠狠撕開。
“住口!”
雪白的睫毛驟然死死蹙起,少女澄澈的紅瞳裡漫開一層薄薄的水霧,溫柔的眉眼間第一次凝起徹骨寒意。
她素來溫柔,不善嗔怒,可觸及薩蘭的分毫詆譭,她所有的溫柔都會儘數化為偏執的鋒芒。
血色微光猛地炸裂在眼底,攜著孤注一擲的殺意向左側的修羅悍然衝殺。
風刃掠動髮梢的瞬間,那張冷硬的男人臉上,緩緩綻開一抹得逞的笑。
那不是狂傲,是篤定獵物入網的、冷血的嘲弄。
修羅身軀微俯,順勢右旋,動作鬆弛、流暢、毫無破綻。
所有軌跡清清楚楚落進白玖熙的視野裡,她看得清,卻跟不上。
後腦殘餘的重創讓她的神經傳導慢了半拍,身體像灌了鉛,每一寸肌肉的反應都滯後於意誌。速度的差距不是技巧之差,是層級碾壓。
“上當了。”
低沉的兩個字落下來,像宣判死刑。
他根本冇有拔刀終結戰局。真正的殺伐者從不急於結束遊戲。
覆著厚重康普尼爾重甲的手肘驟然下沉、蓄力、頂擊。
咚——!
一記悶響沉得發啞,精準砸在白玖熙後腦最脆弱的位置。
刹那間,天旋地轉。
劇痛如同無數根細針狠狠紮進顱腔,順著脊椎炸遍全身,耳膜嗡鳴一片,世界瞬間失音、失色、失穩。
她整個人被蠻力砸翻在地,身體失重摔落,左側臉頰狠狠摩擦冰冷硬質地麵,粗糙的砂礫刮過細膩皮膚,火辣辣的痛感鋪展開來。
她癱在地上,短暫失去一切行動力。
後腦震盪性重創帶來的後遺症洶湧爆發
左眼徹底睜不開了。
眼瞼沉重得像焊死一般,腫脹、酸澀、麻木,無論她怎麼用力牽動肌肉,左眸始終沉陷在漆黑的閉合裡,半點縫隙都揭不開。
隻剩右眼勉強睜開,視野大麵積缺損、模糊、重影,遠處的景物扭曲晃動,連敵人的輪廓都層層疊疊。
顱內一陣陣翻湧的噁心感往上頂,四肢發軟,渾身脫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顱底的鈍痛。
修羅靜靜俯視著倒地的她,眼底是穩操勝券的漠然,篤定這一記重擊足以擊碎一切抵抗。
可下一秒,地上的少女動了。
混沌的右瞳裡冇有眼淚,冇有示弱,隻有瀕死燃燒的執拗。
她左手死死攥拳,指節捏得發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凹痕,強忍暈厥與劇痛。右手撐地時指尖微微發顫,臂膀肌肉因脫力而抖動,卻硬生生抵住下墜的身體。
一寸、一寸,搖搖欲墜地站直。
單側睜眼,半盲站立,狼狽到極致,傲骨卻冇折分毫。
修羅眸底的殺意更濃,笑意冷得刺骨:“哦?居然還能站起來。”
他緩步上前,聲音像淬了冰:“乖乖跟我們走。或許,我可以留那個老傢夥一條命。”
白玖熙冇有應聲。
她隻剩右眼凝視著前方,視野殘缺、腦袋昏沉、每一次眨眼都牽扯劇痛。但她太清楚了,惡徒的許諾從來都是屠刀前的誘餌。
她默然收緊右手,緋紅之刃在僅存的清晰視野裡漾開細碎血色。身姿重新繃起,哪怕身軀搖搖欲墜,依舊擺出死戰的架勢。
“冥頑不靈。”
修羅冷笑,懶得再費口舌。
他左手輕揮,動作輕描淡寫,如同揮手驅塵。
暗處蟄伏的殺機瞬間解禁。
屠戮無聲出現在她身後死角,弑殺驟然懸於她頭頂上空,上下封死,前後鎖死,是完美無解的絕殺之局。
耳鳴未消、顱痛未歇、左眼緊閉失明。
就是這樣重度受創的狀態下,白玖熙僅剩的右瞳驟然凝縮——龍瞳的洞察力突破了**的極限。
氣流微動、陰影偏移、殺氣落點,儘數穿透模糊晃動的視野,落進她的感知裡。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顱內翻湧的眩暈,身形驟然撤離。
兩道絕殺攻勢轟然落空,勁風狂掃地麵。
死局,被一個半盲、重傷、震盪失衡的少女硬生生躲開。
可下一瞬,後背傳來刺耳至極的金屬摩擦聲。
修羅單手將長刀四十五度斜負於後背,刀身摩擦出尖銳冷冽的長鳴,刀鋒寒光凜冽,壓迫感瞬間覆頂而下。
白玖熙僅剩的右眼猛地震顫,心底掀起徹骨驚濤。
他怎麼預判到的?!
她明明壓儘氣息、隱儘軌跡,強忍傷痛極限閃避,在視野殘缺、身體重創的劣勢下拚出的生路,竟從一開始就被對方儘收眼底。
她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死裡逃生,在這人眼裡,不過是一目瞭然的拙劣逃竄。
修羅側過頭,垂眸望著她這副半盲狼狽、硬撐不死的模樣,語氣平淡,卻帶著碾碎一切的殺伐冷漠:
“你可以藏住氣息,藏住身形。”
“但藏不住你骨子裡不肯認輸的殺意。”
他微微俯身,視線精準鎖死她緊閉失靈的左眼、蒼白失血的臉、微微顫抖的肩線。
“我教你一次。”
“永遠不要低估你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