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李詩諾純黑的瞳孔深處,一道古老得近乎荒寂的琥珀色光紋無聲掠過,淡得像一縷將熄的龍火,卻又深邃得能吞噬一切光線。快得僅是一瞬錯覺,連源江騰這等身居蛇岐八家頂點的混血種,也隻是眼角微跳,未能真正捕捉。
那是屬於龍的瞳孔。
是淩駕於所有血統之上禁忌的顏色。
下一秒,少年周身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擰緊。
前一刻還瀕臨崩塌、被絕望浸泡的脆弱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銳利、帶著太古威壓的霸道氣場,從他那副看似單薄的身軀裡緩緩溢位,不張揚,卻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微微垂眸,再抬眼時,那雙眼睛已經不再屬於人類。
鋒利如淬火的刀,沉靜如深淵的海,漠然如俯瞰眾生的神。
“不必了。”
李詩諾輕聲開口,語調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冷硬。那聲音不再顫抖,不再卑微,不再帶著少年人的慌亂,每一個字都沉如鐵石,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你說了那麼多,歸根結底,隻有一句是對的。”
“隻要我擁有足夠強的力量,就夠了,不是嗎?”
他語氣輕淡,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光卻異常駭人,彷彿有什麼沉睡萬古的黑暗意誌,正從他靈魂深處甦醒,一點點蠶食、取代那個曾經懦弱無助的李詩諾。
源江騰的眉頭終於極輕地皺了一下。
一絲極淡的異樣感掠過心頭。
眼前的少年已經不是剛纔那個任他擺佈、崩潰大哭的獵物了。某種他無法看透的東西,在這具身體裡甦醒了。可他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是緩緩收回伸出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如常的笑意,從容得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不再強求。”
“隻不過,還有一件事,需要麻煩你們。”
李詩諾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何事。”
源江騰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沉重,“蛇岐八家不久後便會與影流全麵開戰。我希望你們能出手相助,戰事了結,我便將蛇岐秘傳的呼吸法、控製龍化的法門儘數傳你。除此之外,我還可以憑我所能,幫你完成一件事。”
他開出的條件,厚重得足以讓任何混血種瘋狂。
“條件很誘人。”李詩諾捏著下巴,雙眼平靜地注視著源江騰,整個人已然脫胎換骨,話語間流淌著近乎狂傲的霸道與絕對自信,再無半分從前的怯懦與卑微,“我接受。源兄還有其他事嗎?若無,我先回去休息了。”
源江騰將他所有的變化儘收眼底,心底的疑慮更深,可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而從容的笑意,像一位胸有成竹的佈局者。
他點了點頭,輕輕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看似善意的提醒。
“回去多看看白玖熙吧。”
“畢竟以後……你們還能不能這樣安穩地見麵,誰也說不準。”
李詩諾緩緩站起身,冇有回頭,隻留給源江騰一道孤峭而冷硬的背影。
沉默片刻,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空氣裡。
“多謝你,源兄。”
“不必擔心。”
“到了那一天,所有擋在我麵前的東西,我都會將他摧毀。”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可那份從骨血裡透出的篤定與霸道,卻真實得令人心悸。
冇有憤怒,冇有嘶吼,隻有一種必將碾碎一切的絕對自信。
源江騰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緩緩淡去。
李詩諾走到二樓門口,扶著冰涼的扶手站定。遠古的鐘聲猝然敲響,沉沉撞在空氣裡,他瞳孔裡那抹琥珀色驟然亮起,一明一滅,以極高的頻率不住閃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自言自語道,“我這是怎麼了?明明剛剛還在因為白玖熙的事情而難過,現在為什麼冇有一點感覺?還有那個身影和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緊緊握了握拳頭。
這一刻,一股刺骨的冰冷席捲全身,李詩諾抬眼望向窗外,一花一草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清晰地映在眼底,地麵上螞蟻移動的細碎聲響清晰入耳,隔著一扇門,白玖熙身上的薰衣草香氣也分毫畢現地飄進鼻尖。
“力量…”李詩諾低聲呢喃,手臂瞬間被黑紫色的血管爬滿,密密麻麻蔓延至整條手臂,他臉上冇有半分害怕,隻是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我怎麼跟中了喪屍病毒一樣?等等…”
白玖熙開啟龍瞳前後的變化,猛地在他腦海裡浮現——一樣的征兆,人類的情感被壓縮,力量卻在瘋狂暴漲。
“我覺醒了?”琥珀色的黃金瞳驟然亮起璀璨光芒,李詩諾慢慢閉上眼睛,繼續自言自語,“這種感覺——我記住了。”話音落下,他手臂上的詭異血管與瞳孔裡的光芒一同褪去,恢複如常。
也就在這一瞬,他的瞳孔再次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小熙…爾諾德家族…如果源江騰說的是真的,那我必須變得強大,哪怕是下地獄,我也不會放棄。”
一陣光芒驟然再度亮起,低沉的巨龍低吼在走廊裡迴盪不止。李詩諾煩躁地搖了搖頭,低頭自言自語。
“不行,好難控製,為什麼隻要我情緒有一點激動他就會發動?”李詩諾扶著額頭,語氣裡滿是無奈,“哎,我本來就是一個不夠沉穩的人,居然還要我學著控製自己?算了,也就當考慮一下小熙的感受吧,畢竟這丫頭膽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