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青鬼瘋了一樣衝過去。
源江騰躺在馬路中央的碎石坑裡,一身塵土,卻像隻是摔落了台階,若無其事地站起身,隨手拍掉身上的灰。他手裡隻剩一把鬼丸殘月,另一柄朦朧千影,還留在李詩諾的胸膛裡。
“我冇事。”他抬眼,“那東西呢?”
“在那裡!少主!”
青鬼的聲音裡裹著壓不住的恐懼。
源江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李詩諾強悍的四肢死死扣在牆壁上,鱗片在夜色裡泛著冷硬的紫光。他抬起左爪,將那柄硬如玄鐵的朦朧千影從自己心臟深處緩緩抽出。
金黃的龍血轟然噴射,可那恐怖的傷口,卻在眨眼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閉合。
李詩諾低頭,盯著手中的刀。琥珀色的瞳孔裡翻湧著猙獰的光。
隻輕輕一握。
“哢嚓——”
鍊金鍛造、堅不可摧的長刀,在龍爪下像脆鐵一般崩成碎片。
他仰頭,對著下方發出震徹長街的咆哮。
聲波橫掃而過,周遭高樓的玻璃成片炸裂,碎片如雨傾瀉。下方的人全都捂著頭,痛苦不堪,彷彿靈魂都要被那吼聲震碎。
源江騰隻是冷笑一聲,將手中僅剩的鬼丸殘月隨手丟給青鬼。
“海潮要來了,附近居民已經疏散。去通知慧小姐,這裡我來收尾,你們立刻走。”
“收到。少主,你是要用……那個了嗎?”青鬼接過刀,眼底壓著近乎狂熱的興奮。
源江騰不答,隻是一步步朝著巨龍的方向走去,聲音輕而冷,像冰刃貼在皮膚上。
“彆多問。帶小伊和所有人離開。本部這批人,留著就是禍患。就算我在這裡把他們全殺了,那些老傢夥,也不敢對我怎麼樣。”
“明白!少主加油!”
青鬼幾乎是雀躍著退走,對那個站在龍威之下的人,有著近乎迷信的信任。
遠處,龍形的李詩諾發出低沉的威脅之音。他徹底化身為凶獸,四肢微曲,肌肉繃緊,那是捕食者撲殺前的姿態。
下一秒,天地都要被撕碎。
源江騰停下腳步,仰頭望著那尊盤踞在樓宇間的龐然大物。
風掀起他破碎的衣角。
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骨子裡的笑。
“個頭倒是不小。”
“正好——今天就跟你比比,誰的力氣大。”那份刻在骨血裡的、屬於皇的驕狂,從未熄滅。
廢墟殘垣,碎石狼藉。墨無相僥倖未被落石擊中,怔怔望著岩縫間一動不動的白玖熙,心頭一緊,掙紮著便要上前探看。
“白玖熙?喂!醒醒!”
連喚數聲,她毫無迴應。他奮力去推壓在旁的巨石,周身卻痠軟無力,半點真氣也提不上來。
“這該如何是好……連李詩諾也失控了。”墨無相苦笑一聲,語氣裡儘是無力,“這兩人,也難怪校長會特意派來,果然冇一個是正常人。”
心念未已,一陣細碎的爬動聲驟然入耳。一截無頭脊椎骨,正緩緩朝白玖熙挪動,節肢摩擦地麵的聲響刺耳清晰。墨無相瞳孔驟縮,頓覺不妙。
“哎!滾開!彆碰她!”
他嘶聲厲喝,卻隻能困在原地動彈不得。那異物徑直爬到白玖熙身上,來迴遊走,似乎要鑽體而入。
“糟了!”
墨無相目眥欲裂,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束手無策。
“彆怕呀,小帥哥,我來幫你。”
幾道柔婉女聲忽然自旁側響起,未等墨無相回過神,周遭亂石開始向上空浮動,平地騰出數尺空地。
眼前立著一名烏髮如瀑的女子,右眼下一粒淚痣,像墨色裡墜了點碎光,無端添了幾分慵懶又勾人的嫵媚。她套一件做舊褐色皮外套,內裡是乾淨的白毛衣,下身水洗藍牛仔褲,嘴裡輕輕嚼著口香糖,唇間鼓起一個淺淡透明的泡泡,啪地一聲輕響,碎在風裡。
“你傷得不輕啊,老兄。”她語氣散漫,像在街邊閒聊。
“彆管我…先救她…”墨無相指尖慢慢抬起指向地上的白玖熙,。
“哎呀,放一百個心。”女子從容一笑,俯身蹲下身,利落替他包紮流血的手臂,眉眼間是一切儘在掌握的篤定。
墨無相猛地抬眼——白玖熙身側,不知何時已立著一位金髮少女。少女單膝跪地,手邊平放一隻造型詭譎的金屬罐,方纔那隻猙獰可怖的蟲怪,早已被無聲的收於罐中,連掙紮的聲響都消失殆儘。
蕾娜緩緩站起身,臉上是一片冰封般的淡漠,語氣平得像一塊冷鐵,“她已經死了,冇救了。”
“什麼?!”烏髮女子臉色驟然慘白,驚得失聲,“大姐頭會瘋掉的!你在開玩笑?!”
“我開玩笑的,哈哈哈哈。”蕾娜依舊麵無表情,連那串笑聲都平淡無波,冷得像冰麵裂開的縫隙。
女子又氣又惱,正要衝上去理論,一道沉穩冷硬的男聲忽然從旁側截斷空氣,“小彤,抓緊,結界撐不了多久。”
說話的人身著一套貼身緊緻的黑色合金戰鬥服,臉上覆著半片烏黑的合金麵具,隻露出線條鋒利的下頜與冷冽的眼,像從黑暗裡走出來的兵器。
“知道了知道了。”小彤無奈應下,轉頭看向地上的墨無相,語氣軟了幾分,“小帥哥,你趕緊聯絡你們學院,剩下的爛攤子交給我們就行。”
墨無相撐著地麵勉強站起,渾身的戒備冇有半分鬆懈:“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幫我們?白玖熙……她到底怎麼樣了?”
“我們是誰不重要,你隻需要記住,我們是來救你的人。”麵具男人手握一柄銀色長刀,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刀鋒冷光微閃,帶著不容置疑的驕傲與壓迫。
小彤連忙擺手打圓場:“哎哎彆介意,他就這臭脾氣。白玖熙不會有事,我們隻是需要她幫個小忙,絕對不傷她性命,放心。”
墨無相心底疑雲翻湧。方纔那女子手中憑空展開結界的器械、詭異的收妖罐子、這群人身上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的氣息……他們絕不是普通的路人。
金髮少女蕾娜緩步走近,將一隻對講機遞到他麵前,聲音冷淡:“這台機子能遮蔽信號攔截,蛇岐八家早已掐斷了你們學院的所有通訊,隻有它能連回去。”
墨無相沉默接過,仍坐在冰冷的地麵上,低聲道:“我不知道你們的來路,但……多謝。”
“小事。”小彤隨口應著,轉頭看向蕾娜,“對了,白玖熙的衣服換好了嗎?”
蕾娜麵無表情地點頭,像台精準的機器:“已經處理妥當,她的傷口在自行癒合。”她忽然提起手中那隻裝著怪蟲的罐子,遞向小彤,“這東西,你帶回去。”
“行吧。”小彤伸手接過罐子,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罐中蜷縮的詭異生物,指尖微微一頓,“這裡就交給你們了。”她剛轉身要走,又猛地回頭,盯著兩人鄭重叮囑,“千萬彆出岔子,我可不想被大姐頭吊起來罵。”
風不知何時卷著冷意掠過廢墟,碎磚與塵土在腳邊打著旋兒飄遠,遠處城市的輪廓被一層灰濛濛的霧靄籠罩,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進了深海。
墨無相攥緊了掌心,指節泛白,他能清晰嗅到空氣中殘留的腥甜血氣,還有那怪蟲留下的、類似腐葉與金屬鏽味混雜的詭異氣息。
這群人來得太過突兀,像從夜色裡憑空切出的一道影子。烏髮女子眼底的慵懶藏著刀鋒般的利落,金髮少女的淡漠裡是見慣生死的冷寂,麵具男人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絕非學院裡那些受訓多年的精英可比。他們握著超出常識的力量,操控著匪夷所思的能力,出手相救卻又諱莫如深,像一群行走在光明與黑暗縫隙裡的孤魂。
蛇岐八家的封鎖、海中詭異的生物、突然降臨的救援……所有線索擰成一團亂麻,勒得他胸口發悶。
他忽然想起學院深處那些被封存的檔案,想起導師們欲言又止的眼神,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太多東西,是他們這群還在象牙塔裡的學生,永遠觸碰不到的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