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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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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局------------------------------------------,薑維感受到的不是穿越者常見的係統提示音,而是喉嚨裡湧上來的血腥味。 。很腥。像是吞了一整塊生鐵。“我是誰”“我在哪”這類哲學問題,身體的本能已經替他做出了反應——猛地側身,一柄長刀擦著他的耳廓劈入地麵,濺起的碎石打在後頸上,火辣辣地疼。“反賊!薑維反了!”,薑維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煉獄。。到處都是火。,糧草在燃燒,連天空都被燒成了暗紅色。他身邊圍著十幾個魏軍甲士,刀鋒上的血還冇乾,正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跪坐的那片土地上。,正壓在一麵殘破的“漢”字戰旗上。。,不是他的記憶——是薑維的。是那個二十七歲、剛從魏國叛逃過來不到一年的蜀漢偏將軍的。。……諸葛亮……北伐……,薑維的心沉到了穀底。。,隴右三郡複叛,諸葛亮正在遷徙西縣千餘戶百姓撤回漢中。而他,薑維,作為殿後部隊的指揮官,被數倍於己的魏軍困在了渭水南岸。

原著裡,這場仗薑維打贏了——或者說,慘勝。他帶著殘部殺出重圍,從此正式踏上蜀漢的政治舞台,成為諸葛亮最器重的門生,最後成為蜀漢的最後一根脊梁,以一己之力支撐那個風雨飄搖的政權整整二十九年。

然後,在蜀漢滅亡的那一刻,他選擇了複國。

再然後,他死在亂軍之中,死後被剖腹取膽。

史書上說他“膽如鬥大”。

薑維一直覺得,那不是誇他勇猛,是說他傻。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一意孤行到把自己活成一場漫長的自殺。

現在他成了這個人。

“殺!”

魏軍的刀又來了。薑維的身體比大腦快——他猛地後仰,單手撐地,一記掃堂腿將最近的那個甲士絆倒,順勢抽出腰間佩劍,劍鋒從下往上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割開了第二個敵人的咽喉。

血噴了他一臉。

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人血。

薑維想吐。但他的身體不允許他吐。薑維的身體已經習慣了殺戮,在他意識還冇完全接管這具軀殼之前,肌肉記憶已經替他殺出了一條血路。

三個。四個。五個。

他邊打邊退,耳邊是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臟瘋狂的跳動聲。視線因為失血和疲憊變得有些模糊,左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中了一刀,每揮一次劍都在往外飆血。

周圍還有多少敵人?

太多了。

薑維一邊揮劍一邊在心裡罵娘。彆人穿越都是錦衣玉食開局,最不濟也是個落魄公子哥,他倒好,直接空降到必死之局裡。

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原著裡薑維斷後雖然慘烈,但並冇有死在這裡。所以這場仗,他應該是能打贏的。

不,不是打贏,是突圍。

薑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再是那個坐在電腦前敲鍵盤的網文寫手了,他現在是薑維,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

他需要找到他的兵。

“伯約兄!這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右側傳來。薑維偏頭看去,一個滿臉血汙的年輕校尉正帶著十幾個人殺開一條血路向他靠攏。

記憶告訴他,這個人叫梁虔,是他的副將,也是他在天水郡時期就結識的老部下。

“走!”薑維來不及多想,一劍逼退麵前的敵人,轉身朝梁虔的方向跑去。

兩股殘兵合在一處,人數勉強湊到了三十人左右。薑維掃了一眼,心涼了半截——他斷後時帶出來的五百精銳,現在就剩這麼點了。

“往南走!”薑維嘶啞著嗓子下令,“丞相在南邊,過河就有接應!”

梁虔欲言又止,但還是點了點頭。

一行人且戰且退,終於在天亮前抵達了渭水南岸。河麵上漂著幾艘小船,是諸葛亮留下的接應。

薑維最後一個上船。他站在船尾,回望北岸——火光已經遠了,魏軍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伯約兄,你受傷了。”梁虔遞過來一塊布條,“先包紮一下。”

薑維低頭看了看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特彆疼。

也許是腎上腺素,也許是這具身體早就習慣了疼痛。

他接過布條,一邊包紮一邊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傷亡統計了嗎?”

“連你在內,一共三十七人。”梁虔的聲音有些發抖,“五百三十七人出戰……活著回來的,三十七人。”

船上一陣沉默。

薑維冇有說話。他靠在船舷上,看著漸漸遠去的北岸,忽然覺得胸口很悶。

這不是他的戰爭。不是他的時代。不是他應該承受的一切。

但他現在在這裡了。

“係統?”

他在心裡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麵板?屬性?金手指?”

依然冇有迴應。

薑維閉上眼睛,忽然想笑。

冇有係統。冇有金手指。冇有任何穿越者福利。

他就是薑維。一個二十七歲的叛將,一個帶著三十七個殘兵敗將逃回來的偏將軍,一個在蜀漢朝堂上毫無根基的外來戶。

而他要麵對的,是一個已經爛到根子裡的帝國,一個虎視眈眈的北方巨獸,以及一個註定滅亡的命運。

船靠岸了。

薑維踩著搖晃的踏板走上河灘,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麵繡著“漢”字的杏黃大旗,第二眼看到的,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中年人。

羽扇綸巾,麵如冠玉。

諸葛亮。

薑維的腳步頓住了。

他寫過無數曆史小說,查閱過無數史料,在腦海裡描摹過無數次這個人的形象。但真正站在對方麵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所有的文字和想象都是蒼白的。

諸葛亮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他看了薑維一眼,冇有說“辛苦了”,冇有說“回來就好”,而是說了一句讓薑維渾身一震的話:

“伯約,你可曾後悔?”

薑維愣住了。

後悔什麼?後悔叛魏?後悔斷後?後悔把五百條人命葬送在渭水北岸?

還是……後悔來到這個時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漂亮話,想表忠心,想展現一個穿越者該有的從容和機智。

但他冇有。

因為他的身體替他回答了。

薑維單膝跪地,低頭,聲音嘶啞而堅定:

“維,不悔。”

諸葛亮看了他很久。

久到薑維以為對方要說什麼大道理的時候,諸葛亮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轉動輪椅,朝營帳的方向去了。

走了幾步,他的聲音順著晨風飄過來:

“回去休息吧。明日……有要事相商。”

薑維跪在河灘上,看著那個輪椅漸漸遠去,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想起自己寫過的一句話:有些人的脊梁,不是生來就直的,是在命運的砧板上,一錘一錘敲出來的。

而現在,他成了那個要被命運錘打的人。

第二天,薑維是被疼醒的。

左肩的傷口在夜裡發了炎,整條手臂腫得像發酵的麪糰,體溫燒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軍醫來看過,皺著眉頭說傷口太深,又泡了水,如果再晚處理一天,這條胳膊就彆想要了。

薑維咬著牙讓軍醫清創、上藥、包紮,整個過程一聲冇吭。

不是因為他勇敢,是因為他疼得說不出話。

處理完傷口,他躺在行軍床上,盯著帳篷頂發呆。

穿越過來的第一個二十四小時,他失去了一支軍隊,差點丟掉一條胳膊,見到了偶像,然後被偶像輕描淡寫地打發回來休息。

這就是穿越者的人生嗎?

“伯約兄,丞相請你過去。”梁虔掀開帳簾,探頭進來,“說是要商議軍務。”

薑維翻身坐起來,左肩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血汙,衣衫破爛,鬍子拉碴,活脫脫一個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野人。

算了,也冇時間收拾了。

他跟著梁虔穿過營帳區,沿途遇到的將士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有敬佩的,有同情的,也有冷漠的,甚至還有幾個帶著明顯的敵意。

薑維知道那些敵意從何而來。

他是降將。從天水投降過來還不到一年,寸功未立,就被諸葛亮破格提拔為奉義將軍、當陽亭侯。這樣的恩寵,放在任何一個陣營裡都會引來非議。

更何況,他昨天剛剛葬送了五百精銳。

中軍大帳裡,諸葛亮正在和幾個將領議事。看到薑維進來,他停下話頭,抬手示意薑維坐下。

“伯約,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薑維拱手,“不知丞相召我前來,所為何事?”

諸葛亮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展開了一張地圖。薑維湊近一看,是隴右地區的軍事態勢圖。

“街亭已失,隴右三郡複叛。”諸葛亮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魏軍郭淮、張郃兩部正向我軍逼近。我已決定撤回漢中,但有一件事,需要有人去做。”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上邽。”

薑維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邽。

他知道上邽發生了什麼。或者說,他知道原著裡的上邽發生了什麼。

上邽城中,還困著幾千蜀軍。

那是高翔的部隊。街亭之戰後,高翔率部撤退,被魏軍堵在了上邽城裡。原著中,諸葛亮派了援軍去救,但因為時間倉促、兵力不足,最終隻救出了一部分,剩下的要麼戰死,要麼被俘。

而負責救援的那個人——

薑維忽然明白了諸葛亮為什麼叫他來。

“丞相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帶兵去上邽,接應高翔部突圍。”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薑維冇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地圖,大腦飛速運轉。

上邽城現在被魏軍團團圍住,城外至少有兩萬敵軍。而他手裡,滿打滿算隻有諸葛亮能撥給他的三千殘兵。三千對兩萬,還是攻城救援戰——這不是打仗,這是送死。

而且,就算他運氣好到了極點,真的把高翔救出來了,他手裡的這三千人還能剩下多少?

五百?三百?還是一百?

就像昨天的斷後戰一樣。

用幾百條人命,換一個“忠勇可嘉”的評價。

值得嗎?

薑維抬起頭,看著諸葛亮。

諸葛亮的眼神依然是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但薑維忽然覺得,那雙眼睛裡藏著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在觀察。像是在考驗。又像是在……賭。

賭什麼?賭他會不會答應?

“丞相,”薑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帳篷裡聽得很清楚,“末將認為,上邽……救不得。”

帳篷裡的空氣凝固了。

幾個將領齊刷刷地看向他,表情各異——震驚、憤怒、鄙夷,還有一絲微妙的“果然如此”。

諸葛亮的表情冇有變化,隻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說說你的理由。”

薑維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知道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會有什麼後果。一個降將,在主帥麵前說“不救”,這在任何時代都是政治自殺。

但他還是要說。

因為他是穿越者。他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清楚,這場戰爭的結局是什麼。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蜀漢最缺的是什麼。

不是忠心,不是勇武,是——人。

“丞相,”薑維指著地圖,語速很快,“上邽城外的魏軍至少有我軍的五倍以上,且以逸待勞。我軍剛經街亭之敗,士氣低落,兵力不足,若分兵去救,不但救不出高將軍,反而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更何況,丞相此刻最重要的任務,是將西縣千戶百姓安全撤回漢中。每分兵一卒,百姓就多一分危險。為了救幾千敗兵,搭上更多將士的性命,甚至危及百姓的安危——末將以為,不值。”

最後一個字落下,帳篷裡死一般的安靜。

一箇中年將領猛地站起來,指著薑維的鼻子罵道:“薑維!你貪生怕死便罷了,還敢在這裡妖言惑眾!高將軍和幾千將士還困在城中,你說不救就不救?你算什麼東西!”

薑維認得這個人——馬謖的副將,王平。

他冇有生氣,隻是平靜地看著王平:“王將軍,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高將軍換成馬謖,你還會去救嗎?”

王平的臉漲得通紅:“你——”

“夠了。”諸葛亮的聲音不大,但帳篷裡立刻安靜了。

他看了薑維一眼,又看了看地圖,沉默了很久。

久到薑維以為他要發怒的時候,諸葛亮忽然開口了:

“伯約說得對。”

帳篷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邽,救不得。”諸葛亮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戰報,“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我軍現在的實力,不足以在上邽城下與魏軍硬碰硬。如果強行出兵,隻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他抬起頭,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這個決定,由我來做。所有的責任,也由我來擔。”

王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坐了回去。

諸葛亮轉向薑維:“伯約,你的分析很冷靜。但我要你做另一件事。”

“丞相請說。”

“你帶著你的三十七個人,去上邽城外轉一圈。”

薑維皺眉:“丞相的意思是……”

“不是救援,是佯攻。”諸葛亮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你從南麵靠近上邽,做出要攻城的樣子,引魏軍分兵。隻要魏軍的包圍圈出現鬆動,高翔自己會找機會突圍。”

“然後呢?”

“然後你就撤。”諸葛亮看著他,“不要戀戰,不要硬拚。能引出來就引,引不出來就退。你的命,比上邽城裡的幾千人值錢。”

這句話讓帳篷裡又是一靜。

幾個將領看向薑維的眼神變了——從敵視變成了某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薑維自己也愣住了。

他冇想到諸葛亮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的命,比上邽城裡的幾千人值錢。

這是器重?還是……彆的什麼?

“末將領命。”薑維單膝跪地,拱手。

走出中軍大帳的時候,晨光正好打在臉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梁虔跟在他身後,小聲問:“伯約兄,我們真的隻帶三十七個人去?”

“三十七個人夠了。”薑維頭也不回地說,“又不是真的去打仗。”

“那去乾什麼?”

薑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麵在晨風中飄揚的“漢”字大旗。

“去演戲。”

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穿越者特有的、不合時宜的戲謔:

“順便……看看能不能撿點便宜。”

當天下午,薑維帶著他的三十七個人出發了。

出發之前,諸葛亮給了他三天的糧草和足夠的箭矢,還特意讓軍醫給薑維的左肩重新換了一次藥。

“丞相說了,”軍醫一邊包紮一邊叮囑,“薑將軍的傷還冇好,這次出去隻是做做樣子,千萬不可逞強。”

薑維點頭稱是,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在想諸葛亮今天說的那句話。

你的命,比上邽城裡的幾千人值錢。

這句話乍聽起來是器重,但如果往深處想,其實很有意思。

一個降將,憑什麼比幾千蜀軍將士的命還值錢?

除非——諸葛亮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種東西。某種比幾千士兵更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呢?

薑維想了很久,想到了一個可能。

政治價值。

他薑維,是天水郡的降將,是隴右士族的代表。諸葛亮北伐的戰略核心是“斷隴”——切斷隴右與關中的聯絡,將隴右地區納入蜀漢版圖。而要真正統治隴右,光靠武力是不夠的,還需要當地士族的支援。

薑維,就是諸葛亮打入隴右士族圈的一塊敲門磚。

所以薑維不能死。他活著,就是一麵旗幟,向隴右士族傳遞一個信號:投降蜀漢,不但不會被歧視,還能得到重用。

這就是政治。

薑維坐在馬上,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他以前寫曆史小說的時候,總喜歡把諸葛亮塑造成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但現在真正站在這個時代裡,他才發現——諸葛亮首先是政治家,其次纔是理想主義者。

理想主義者的純粹,是建立在對現實政治的精準計算之上的。

這纔是真正的諸葛亮。

“將軍,前麵就是上邽城了。”梁虔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

薑維勒住馬,遠遠望去。

上邽城坐落在山穀之中,城牆不算高,但很結實。城外密密麻麻全是魏軍的營帳,旌旗遮天蔽日,至少有兩三萬人。

城頭上還飄著蜀漢的旗幟,但已經很殘破了。

“他們在堅持。”薑維喃喃自語。

梁虔湊過來:“伯約兄,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薑維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城南的一處高地上,“先上那個山頭,把旗子豎起來。”

“豎旗?”

“對。”薑維嘴角微微上揚,“我們隻有三十七個人,硬打連城門口都摸不到。但如果我們站在高處,把旗子豎起來,再弄出點動靜,魏軍就會以為我們是蜀軍的前鋒部隊,以為蜀軍的主力要攻城了。”

“然後呢?”

“然後魏軍就會分兵來對付我們。他們一調兵,包圍圈就會出現空隙。高翔要是聰明,就會抓住這個機會突圍。”

梁虔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伯約兄,高明!”

“高明什麼,”薑維苦笑,“這叫虛張聲勢,兵不厭詐。丞相教我的。”

不對,不是諸葛亮教的。是他以前寫小說的時候查資料查到的。

但這話不能說出來。

三十七個人上了城南的山頭,把帶來的幾十麵旗幟全都豎了起來。薑維還讓人在山上點了幾十堆篝火,遠遠看去,還真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山頭集結。

果然,城外的魏軍很快就有了反應。

一隊騎兵從魏軍大營裡衝出來,朝山頭方向奔來,大約有五百騎。

薑維站在山頂,看著那隊騎兵越來越近,心跳開始加速。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彆緊張。彆緊張。隻是佯攻。引出來就夠了,不要硬拚。

五百騎兵衝到山腳下,開始下馬登山。

“放箭!”薑維一聲令下,三十七張弓同時射出箭矢。

箭雨稀稀拉拉的,但因為是從高處往下射,加上薑維提前讓人在山坡上佈置了絆馬索和陷阱,魏軍的攻勢一時間被打亂了。

“再放!”

第二輪箭矢射出,幾個魏軍士兵慘叫著滾下山坡。

但五百對三十七,差距太大了。魏軍很快就適應了箭雨的密度,開始穩步推進。

“將軍,差不多了吧?”梁虔焦急地問,“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薑維咬著牙,盯著城頭的方向。

高翔還冇出來。

為什麼還冇出來?

難道他冇發現魏軍的包圍圈已經鬆動了嗎?

“再等一等。”薑維的聲音很緊。

“將軍!”

“我說了,再等一等!”

第三輪箭矢射完,薑維手裡隻剩下不到一百支箭了。魏軍已經推進到半山腰,距離他們的陣地不到兩百步。

就在這時,上邽城的南門忽然打開了。

一隊蜀軍騎兵從城中衝出,直奔魏軍包圍圈最薄弱的東南方向。

是高翔!

“成了!”薑維猛地一拍大腿,“撤!快撤!”

三十七個人扔下多餘的旗幟和輜重,從山頭的另一側飛快地撤退。魏軍追了一陣,但因為不熟悉地形,加上擔心蜀軍主力真的在附近,最終還是放棄了追擊。

薑維帶著人一口氣跑了二十裡,直到徹底甩掉了追兵,才停下來喘口氣。

他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左肩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把繃帶都浸透了。

但他在笑。

“成了……”他喃喃自語,“真的成了……”

梁虔遞過來水囊,滿臉敬佩:“伯約兄,你真的太厲害了。三十七個人,就攪動了魏軍兩萬人的包圍圈,還把高將軍救出來了!”

薑維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搖頭說:“不是我的功勞。是高翔自己夠聰明,抓住了機會。我隻是……推了一把。”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高翔突圍之後會往哪個方向走?”

梁虔想了想:“應該是往南,丞相的大營在南邊。”

“那我們就在南邊等他。”薑維站起身來,“順便……清點一下傷亡。”

“傷亡?”梁虔愣了一下,“我們一個人都冇少啊。”

薑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對啊,他們隻是站在山上射了幾輪箭,然後撒腿就跑,確實一個人都冇死。

三十七個人,零傷亡,完成了一次“救援”行動。

這在三國時代,簡直是奇蹟。

薑維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穿越者,好像也不是完全冇用。

至少,他比這個時代的人多了一千八百年的軍事理論知識儲備。雖然他冇有係統,冇有金手指,冇有外掛,但他是讀過《孫子兵法》《戰爭論》《三十六計》的人,是看過無數戰例分析、軍事推演的人。

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就是金手指。

“走,去找高翔。”薑維翻身上馬,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認真的表情。

“我要好好跟他聊聊。”

梁虔不解:“聊什麼?”

薑維冇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

高翔是蜀漢的老將,是跟隨劉備入蜀的元從派係。如果能爭取到高翔的支援,他在蜀漢軍中就有了第一個真正的盟友。

而要在蜀漢這個派係林立的朝堂上活下去,光靠諸葛亮的賞識是不夠的。他需要自己的人脈,自己的班底,自己的力量。

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學到的第一課。

在這個時代,光會打仗是不夠的。

還得會做人。

當天深夜,薑維在一處山穀裡找到了高翔的殘部。

高翔比薑維想象中要年輕,三十出頭,方臉闊口,一臉絡腮鬍子,看起來像個粗獷的武將。但薑維知道,這個人其實很精明——能在兩萬魏軍的包圍圈裡活著突圍出來,光靠勇猛是不夠的。

“你就是薑維?”高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丞相派你來的?”

“是。”薑維拱手,“丞相命末將佯攻城南,吸引魏軍注意力,為高將軍創造突圍機會。”

高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抱拳,深深鞠了一躬:“薑將軍,救命之恩,高翔冇齒難忘。”

薑維連忙扶住他:“高將軍言重了。都是為漢室效力,何談救命之恩。”

“不一樣。”高翔直起身來,看著薑維的眼睛,“你知道嗎,在我被圍的第三天,丞相派了第一波援軍,半路上就被魏軍打回去了。第四天,第二波援軍,同樣被打回去。第五天,冇人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以為丞相放棄了我們。我甚至想過……投降。”

薑維冇有說話。

“但你冇有放棄。”高翔拍了拍薑維的肩膀,力道很重,“你帶著三十七個人就來了。你知道嗎,當我在城頭上看到城南山頭豎起的那些旗幟時,我以為是丞相的主力到了。我差點在城頭上哭出來。”

薑維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笑了笑。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隻有三十七個人。”高翔大笑起來,笑聲在山穀裡迴盪,“三十七個人!薑維,你膽子也太大了!你就不怕被魏軍一口吃掉?”

“怕。”薑維老實地說,“但我想,丞相讓我來,肯定有丞相的道理。丞相不會讓我送死的。”

這句話說得很漂亮,既表了忠心,又拍了馬屁。

高翔果然吃這一套,重重地點了點頭:“丞相冇有看錯人。薑維,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薑維微笑著抱拳:“高將軍抬愛。”

他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諸葛亮不是冇有放棄高翔。原著裡,上邽的救援行動確實是失敗的,高翔的部隊損失慘重,他自己也差點被俘。

但現在,因為他的到來,因為他的“佯攻”計劃,高翔成功突圍了。而且損失比原著裡小得多。

這是不是意味著……曆史已經改變了?

薑維不知道。

但他隱約覺得,從這一刻起,他不再隻是一個旁觀者,不再是曆史的註腳。他是薑維,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是這個時代的一部分。

他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行動,都在改變著什麼。

這種感覺很奇妙。

也很沉重。

第二天一早,薑維和高翔合兵一處,向南撤退。

路上,高翔主動和薑維聊起了隴右的局勢。

“伯約,你在天水待過,對隴右的情況比我熟。你覺得……丞相這次北伐,為什麼會失敗?”

薑維想了想,說:“街亭之失,是表象。根本原因,是我軍在隴右缺乏根基。”

“根基?”

“對。”薑維斟酌著措辭,“隴右三郡之所以能在短期內響應我軍,不是因為百姓心向漢室,而是因為當地的豪強士族在觀望。他們想看看,丞相到底能不能在隴右站穩腳跟。結果街亭一敗,他們立刻就倒向了魏國。”

高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薑維繼續說,“要想真正拿下隴右,光靠打仗是不夠的。還得爭取當地士族的支援。要讓他們覺得,跟著漢室,比跟著魏國更有前途。”

“那你覺得,丞相接下來會怎麼做?”

薑維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曆史上諸葛亮接下來會做什麼——兩次北伐,一次攻陳倉失敗,一次在渭南和司馬懿對峙,最終病死在五丈原。

但他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

“我不知道。”他搖了搖頭,“但不管丞相做什麼,我都會跟著他。”

這句話是真心的。

不是因為忠誠,而是因為——在這個時代,諸葛亮是唯一能護住他的人。一旦諸葛亮死了,蜀漢朝堂上的那些人就會像禿鷲一樣撲上來,把他撕成碎片。

所以他必須趁著諸葛亮還活著的時候,儘快積累自己的勢力和聲望。

否則,等待他的,就是原著裡那個悲壯的結局。

他不想死。

至少,不想死得那麼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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