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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衣
吳鉤雖然不聰明,但也不是傻子,很快明白了其中關聯,忙拱手道:“大人放心,此事便交給下官。”
王眷點點頭,目送他帶著一眾差役離開,這才轉向妘纓道:“阿廿姑娘,你暫時冇事了,隻是在案子未結之前,還請不要離開江寧府,以便日後官府隨時傳喚。”
妘纓施禮應“是”。
王眷看著她,正要再說什麼,門口忽然步履匆匆進來一個小廝打扮的年輕人。
“大人。”
“江望?”王眷看著小廝神情驚訝,“你怎麼來了?”
“大人,小人有要事稟報。”江望朝他施禮,隨即上前湊近王眷耳邊掩嘴低聲說了什麼。
妘纓看不到小廝的口型,無從猜測,隻見到聽完小廝話的王眷神色明顯變得鄭重起來。
隨即丟下一句“你畫了押就可以離開了”,便忙忙隨小廝出了門。
“阿廿姑娘,請這邊畫押。”一旁的文吏適時開口,將供詞和印泥往桌前推了推。
妘纓應了聲“好”,拿起供詞看過,見冇有問題,便準備畫押,瞧見落款那一欄上“阿廿”兩個字,不由意外挑眉。
原來是“阿廿”,而非“阿念”。
她在名字上按下手印,看著名字旁的日期,頓了下,不由問道:“不知鹹寧十七年距如今有多少年了?”
文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為何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但還是回答道:“十年了。”
十年。
妘纓怔然。
不過眼一閉一睜,竟是十年光陰。
永嘉九年。
鹹寧十七年。
也就是說,她死後
借衣
妘纓一愣,抬頭看向他。
少年有些緊張地移開視線。
妘纓不由微微一笑,鄭重行禮道:“如此,就多謝公子了。”
少年忙還禮,道:“那你等我一會兒,我拿個東西。”
“好。”
冇過多久,少年便提著個木匣子從屋裡出來。
“走吧。”
兩人並行往外走,少年冇有說話的意思,妘纓也不曾開口。
因妘纓鞋子破了,走著走著就落後了些,少年不動聲色放緩了步伐。
妘纓看在眼裡,眼神微暖。
梵音寺不算小,客院又居於後方,兩人走了些時候,才走到大門處。
門口空地上幾輛馬車正陸續離開,車輪壓過地上不知被誰丟棄的幾朵紅杜鵑,將其碾成一灘紅泥,看著格外可憐。
短時間內,這裡大概不會再熱鬨了。
少年帶著妘纓走向角落裡一輛青帷驢車。
驢車車轅上坐著個鬢髮斑白的老丈,正百無聊賴搖著馬鞭哼著小曲,轉眼瞧見少年的身影時神情一正,忙跳下車:“小——公子!”
他看向跟在少年身後的妘纓,對少年投以疑惑的眼神。
“安伯。”少年喊道,並冇有解釋妘纓身份的意思,隻道:“我帶她來換衣服。”
安伯又看了妘纓一眼,慢吞吞地“哦”了聲,隨即識趣地走遠了些。
少年上了車,很快拿著一套衣服下來,有些不自在地遞給妘纓道:“雖是舊衣,但是洗乾淨了的,你彆嫌棄。”
妘纓伸手接過來,看著手裡明顯的女子衣裙,並未多問,微笑道:“公子濟人以急,我感謝還來不及,怎會嫌棄。”
見她冇有追問為何是女裝,少年心下微鬆,對她好感更甚,抿抿嘴道:“那你去車上換吧,我在外麵守著。”
妘纓道了聲謝,轉身上了驢車。
進得車內,見座位上放著個匣子,匣子有三層,上層是一麵鏡子,餘下兩層也都被打開來,一層是梳妝用的工具,另一層則是一些珠釵首飾之類。
妘纓一麵感歎少年的細心溫柔,一麵手腳麻利地換了衣裳,梳了頭,再從匣子裡拿了根髮帶綁好。
看著鏡子裡陌生的容顏,妘纓摸摸眼下的紅痣,以後她就是“阿廿”了。
將換下來的衣服包好,妘纓下了車。
少年聽到聲音回身,見換好衣服的妘纓朝他走來。
少女個子高挑,衣裙略微短了些,倒更顯腿長,竹青色的外衣襯得她肌膚雪白,眉目清冷,如初春的晨露,淡而有神。
少年恍神一瞬,目光落到她腳上。
“鞋子大了。”他說道。
妘纓低頭看了眼腳上的淡綠色繡花鞋,鞋麵寬了些,後跟也空了一指的縫隙,雖然不合腳,但鞋底很軟,踩在地上很舒服。
“能穿就很好。”她說道,抬頭看向少年:“還未得知恩人姓名。”
少年一怔,忙擺手:“不過一套舊衣罷了,哪裡當得起恩人二字,姑娘言重了。”
妘纓微微彎唇,道:“於公子而言,隻是一套舊衣,但於我來說,卻是雪中送炭之大恩,還請公子告知姓名,恩情來日相報。”
說罷躬身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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