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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象
王眷眉毛動了動,這小女子脾氣倒是不小。
他冇再繼續詢問,轉頭看向一旁的差役,吩咐道:“去問陳醫士,查驗出來了嗎?”
差役應聲而去。
冇過多久,那差役便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挎著藥箱的華髮老者和一個十六七歲的俊秀少年。
王眷看到那少年時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
華髮老者對王眷和吳鉤各行了一禮,道:“回稟大人,那香灰裡確實含有迷藥。”
迷藥。
因為凶手用了迷藥,所以範六小姐和同在房中的範家表小姐都未曾掙紮呼救,以致無人察覺範六小姐之死。
可房中兩個人,隻有範六小姐被殺,另一個人毫髮無傷——
“看來這凶手是衝著範六小姐來的。”吳鉤捋了捋鬍子。
王眷不置可否,手指敲敲桌麵:“範家仆婦說,她是早上卯時一刻(5:15)出門準備去取水時,路過庭院看到東廂房裡間的窗戶大開著,覺得不對勁前去檢視,才發現出了事……”
範家的下人們一般都是卯時起床乾活,雖然不是在家中,但跟著來梵音寺伺候的丫鬟仆婦並未偷懶。
卯時一刻……
王眷看向陳醫士身旁垂手侍立的俊秀少年,問道:“仵作驗屍如何?”
“回稟大人”,少年拱手道:“範六小姐身上除了心口處,並無其他致命傷,初步斷定是被凶手剖心切斷心脈致死。”
“其次,根據範六小姐右臂上的痕跡,凶手是在範六小姐死後,將其手臂擺成伸直指向前方的姿勢,而後用繩子、木架之類的工具固定,等屍體僵硬後再將工具取下,就有了我們看到這般手指前方的詭異情形。”
王眷“嗯”了聲:“人死後,大約一到兩個時辰,身體會開始僵硬,兩到三個時辰,逐漸擴至全身,而後完全僵硬,關節鎖死,也就是說,凶手從殺死範六小姐,到將其吊至房梁,至少需要三個時辰。”
少年點點頭:“是,從屍僵、屍冷、屍斑以及瞳仁變化來看,範六小姐應是在昨夜亥時到子時(21:00—23:00)之間遇害。”
王眷沉吟一刻,翻了翻桌上的紙,手指在其中一頁上停下,輕輕點了點。
這是範家下人們的供詞,她們都提到過,東廂房是亥正左右(22:00左右)熄的燈。
“凶手大概是在亥時末動的手。”他說道。
眾人不由驚訝又疑惑地看向他。
吳鉤問道:“王大人如何確定?”
少年亦是目露好奇,經驗豐富的仵作雖然能通過屍體的狀態判斷其死亡時間,但大都隻能估算大致時段,難以精確到具體時刻。
“亥時末月光正好照到凶手行凶的位置。”王眷道。
月光……
眾人一怔,是啊,夜間作案,房間裡光線昏暗,於普通殺人或許無礙,但凶手既是挖心,自然要藉助月光視物。
而昨夜正是十五月圓之時,且天氣晴朗,月光明亮。
“大人心細。”吳鉤讚道。
王眷低頭看著手裡的供詞,不由微微皺眉。
若是如此,那範家的婆子發現範六小姐遇害時,凶手應該剛離開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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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象
可為何凶手離開時冇有關上窗戶?
按常理來說,事情發現得越晚,越能為凶手爭取更多逃脫和處理後事的時間,於凶手更有利纔是。
若是關了窗,範六小姐的死或許不會那麼早被察覺。
是逃走時過於匆忙忘記了?
王眷暗暗搖頭,從目前的線索來看,這起殺人並非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凶手心思縝密,怎麼會在這種時候疏忽?
倒不如說這窗子是有人為了營造出凶手已經逃走的假象,故意敞開的……
王眷抬頭看向妘纓。
麵前的少女麵色始終平靜,雙眼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緒。
王眷微微眯眼。
是當真問心無愧胸有成竹,還是心理強大故作鎮定?
“可能確認與另外那兩起案子是否為同一人所為?”他移開視線看向少年問道。
少年也意味不明地看了妘纓一眼,回道:“除了心口的傷有些不同之外,其他痕跡與另外兩起案子的受害人一般無二,都是先挖心,而後再將手擺成指向前方的姿勢,最後再用繩子將人吊起。”
“心口的傷有何不同?”
“另外兩名受害人的傷口整齊利落,整顆心被完好地挖走,刀法嫻熟,但範六小姐的傷口切麵粗陋不堪,還有心臟碎肉殘留,像是新手,從手法來看,不是同一人所為。”
“應該是模仿作案。”少年說著頓了頓,補充道:“但也不能排除是真凶故意如此混淆我們的視線。”
新手要裝老手不容易,但老手裝新手可就簡單得多了。
王眷低頭翻看手裡的供詞,一時未語。
聽到“真凶”兩個字,吳鉤神情訕訕,尷尬地咳了一聲:“凶手狡詐陰險,留下的線索太少了,還擅長嫁禍於人。”
王眷抬頭看他一眼,知他是在為誤判了另外那兩起挖心案而不自在,吳鉤這個人,為人倒是良善寬和體恤百姓,但能力卻平平。
若不是因為半年前私鐵案牽連甚廣,江南東路一大批官員皆出了事,朝廷急需用人,也輪不到吳鉤來做這個知府。
這次也是因為他發現吳鉤遞上來的卷宗有問題,這才從宣州來了江寧府,打算親自審一審這個案子,卻不想恰好撞上梵音寺來報案。
而身為知府的吳鉤,不在衙門當值,竟在悠哉悠哉地同一眾文人士子遊玩賞春。
王眷心下歎了口氣,私鐵案幾個嫌犯要麼自儘要麼被滅口,導致這案子至今還冇有進展,朝中也是焦頭爛額。
吳鉤的失職,就算報到朝廷,恐怕也不會有人理會。
也罷,領導無方總好過群龍無首,好在吳鉤是個聽得進話的,若是換個無能又自大的人來,那纔是要出大亂子了。
王眷一麵寬慰自己,一麵再次歎了口氣。
“也未必是嫁禍。”他說道。
不是嫁禍?
吳鉤不解:“王大人的意思是?”
王眷默然一刻,冇有回答他的話,看向妘纓道:“阿廿,昨夜睡覺前,你因為不小心將茶水潑到範六小姐身上,遭了範六小姐責打,是也不是?”
妘纓坦然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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