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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夢
拿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繃緊,手背上青筋若隱若現,隨著手不斷動作,紙上有圖案顯現,像字又像畫,忽直忽彎,忽長忽短,忽濃忽淡,一筆始終不曾斷絕。
像是一瞬,又像是過了很久,妘嘉停下筆,輕輕撥出一口氣。
看著紙上的成品,她微一揚眉。
雖然換了身體,但好在曾經的本事並冇有落下。
隻是——
妘纓的視線落到手背青色血管上,眼裡閃過疑惑。
妘氏秘術,非妘氏血脈不能施展,這位阿念姑娘,莫非也是妘氏血脈?
還是說——
她的天賦已經高到不受血脈限製的地步了?
“妘氏曆代傳人,你的天賦是最高的,乃先祖
入夢
她說完也不等阿廿回答,徑直上了馬車。
妘纓看著阿廿上了後頭下人乘坐的馬車,哼了聲,放下簾子。
馬車一路來到梵音寺。
一行人由僧人引著來到一處客院。
趁著下人收拾屋子,妘纓同範大太太來到前院大殿上香。
上過香,又吃素齋,而後賞景,回到院中歇息時,天已黑了。
丫鬟倚畫和香菊幫著妘纓卸下釵環,服侍她洗漱。
妘纓穿著裡衣,坐在妝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道:“阿廿呢?叫她過來。”
倚畫應聲“是”,很快叫了阿廿過來。
妘纓看著鏡子裡阿廿的臉,道:“你來給我梳頭,梳飛仙髻。”
“是。”
阿廿低著頭上前來,拿起木梳,手腕轉動,手指翻飛,一個靈巧漂亮的飛仙髻很快梳好。
倚畫和香菊已經將帶來的三套衣服拿出來,擺在案上供妘纓挑選。
妘纓一一看過,有些為難,索性挨個試了試,試到最後一套,她對著鏡子轉了轉身子:“我覺得還是第一套好看,你們覺得呢?”
倚畫端了杯水上前,笑道:“小姐長得美,穿哪套都好看,但第一套更配小姐的髮飾,小姐眼光真好。”
妘纓接過杯子,露出笑意,一麵喝水一麵吩咐阿廿:“頭髮拆了吧,明天還給我梳這個髻。”
阿廿上前,妘纓轉身,兩人撞到一起,水杯剩下的水全倒在妘纓的衣裙上。
“賤婢!”妘纓看著自己被洇濕的衣服大怒,一巴掌扇到阿廿臉上:“不長眼睛嗎?!”
阿廿被扇得偏過頭去,半張臉紅起來。
她神情慌張,瑟瑟道:“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聲音哽咽,似乎要哭出來。
妘纓怒瞪她一眼,撫了撫自己身上的衣裙:“還好不是明天要穿的那套,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倚畫和香菊上前,一言不發服侍她脫下衣服,隨即將衣服收好。
阿廿紅著眼默默上前給她拆頭髮。
幾人折騰一通,天早黑透了,月光灑滿整個庭院,如同鋪了一層銀霜。
範大太太那邊的仆婦過來傳話催睡覺,妘纓答應一聲,轉身朝床榻走去,想到什麼忽然問:“今晚誰守夜?”
倚畫應道:“是奴婢。”
妘纓坐在床沿,斜眼看向阿廿,嘴角挑起:“今晚你來給我守夜,要是再出錯,我就和母親說,把你趕出家去。”
見阿廿抿著唇不語,她又笑意盈盈補充道:“還有阿圓和素秋,也一併發賣了。”
阿廿倏然抬頭,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下,惶惶道:“我一定好好守夜,求你們彆賣阿圓和素秋姑姑。”
“看你表現咯。”妘纓高興了,嬌哼一聲:“我要睡覺了。”
倚畫上前給她整理好床鋪,掖好被子,香菊則打開香爐,點燃安神香。
收拾妥當,兩人退了出去。
阿廿前去栓上門,熄了燈,合衣在床邊不遠處的小榻上躺下。
室內安靜下來,隻餘呼吸聲。
妘纓的意識漸漸陷入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胸口劇烈的疼痛迫使她睜開眼睛。
一尊黑影蹲在她身旁,黑暗中,隻餘一雙黑白分明的眼飄在半空,隨著黑影移動而移動。
妘纓胸口痛得厲害,她張開嘴,聲音發啞:“你……”
胸口再次劇痛,她垂眼看去,隻看到一團血肉被剜出來。
她瞪著那團血肉,陷入永久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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