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審案
“侯爺。”
陸則冕收回視線轉過身來,眼中的情緒頃刻間消失無形。
“都處理好了?”他淡淡問道,一麵接過羽書遞來的幾張紙。
紙上寫滿了字,皆按了手印。
“是。”羽書稟道:“根據黃三交代的,當年被他拐賣到江寧府的孩子有四個,兩個女孩兒賣進了醉花樓,兩個男孩兒賣給了戲班子,人都已經找到了。”
“屬下問過了,除了醉花樓的菱歌姑娘,其餘三人皆願意回到家鄉父母身邊。”
陸則冕微微挑眉:“她為何不願離開?受了威脅?”
不等羽書回話,他漆黑如墨的眼裡便浮現幾分冷意:“問清楚是誰不願放人,直接打死就好。”
羽書並不意外自家侯爺的反應。
二小姐被拐失蹤是侯爺的心病,因此對於拐賣之事,侯爺一向敏感,且毫不留情,還曾因為對柺子和買家手段過於殘忍狠辣而傳出暴虐的名聲。
眼下說出“不願放人便直接打死就好”,已經是侯爺留情的結果了。
不過這次卻不是彆人的原因。
他解釋道:“菱歌姑娘是自願不想離開的,她說她既已入了娼門,便再無清白可言,回去也是受人白眼,與其回去被唾沫星子淹死,還不如留在這裡,至少衣食無憂。”
他說著停頓了一下,不自在地撓撓下巴,才輕咳一聲補充道:“菱歌姑娘還說,她回去也不過是嫁人生子,都是伺候男人,她要伺候錢多事少的。”
陸則冕沉默一瞬,道:“那便隨她。”
他將手裡的紙還給羽書:“將這些供詞交給吳鉤,讓他看著辦。”
“是,屬下馬上去安排。”羽書接過供詞收好,又道:“那三人說要來給侯爺磕頭。”
陸則冕垂眸撫了撫左手戒指上的黑曜寶石,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他們,不必來謝。”
“不是為了我們?”三人異口同聲。
其中個子稍高一些的男人對羽書拱手道:“無論大人是為了什麼,他將我們從苦海中救出來總是事實,大人於我們有再造之恩,我等無以為報,若連當麵感謝都做不到,實在枉為人。”
剩下兩人忙附和:“是啊是啊。”
羽書道:“我們大人不喜人打擾,你們若真想感謝,不如幫我們大人一個忙。”
三人各自對視一眼,忙問道:“什麼忙?大人請說便是,我們無有不應的。”
羽書將手裡的畫像展開,道:“這是我們大人的妹妹,五歲時失蹤,下落不明,我們大人十年來一直在尋找,皆無所獲。”
“你們若是看到有和畫像上相似的姑娘,還請帶個信到京城桃李巷陸家彆院,我們大人感念你們的恩情。”
怪不得說不是為了他們呢,原來大人的親人竟也遭此劫難。
三人心有慼慼,忙道“不敢”,皆認真去看畫像。
畫像上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臉蛋圓圓,梳著雙丫髻,雙眼如小鹿一般清澈,很是漂亮可愛。
她穿著粉色的襖裙,斜挎著個樣式別緻的兔子形荷包,用黑色寶石做的眼睛,讓這兔子看起來也多了幾分靈動。
(請)
審案
“這是大人的妹妹五歲時的樣子吧,如今十年過去,怎麼也有十五歲了,麵容定然有所改變,就算我們見到,怕也不一定認得出來。”三人中的女子說道。
另一人點點頭道:“是啊,不知道可還有其他方便辨認的特征?”
“有。”羽書指著畫像上的耳朵處,道:“我們小姐右耳耳垂這裡有一顆痣,還有脖子後麵,也有一顆痣,除此之外,在她後背左邊肩胛處,有一塊指甲蓋大小青色胎記。”
方纔開口的男人問道:“除了這些,就冇有彆的了嗎?”
天下就冇有不長痣的人,像耳垂和脖子後麵這些地方,更是常生痣的位置,在這兩個位置長痣的人,並不罕見,按這個來找人,有如大海撈針。
至於胎記,這胎記長在後背,非親近之人不得見,總不能為此去扒人家衣服。
羽書搖搖頭:“若是真那麼好找,我們也不至於十年都找不到半點蹤跡。”
三人沉默下來,心情一時沉重。
羽書見此便笑道:“此事原與你們不相乾,若能有訊息最好,若冇有,你們也不必掛懷,好好過日子纔是最重要的。”
三人心中感動,又是道歉又是道謝,羽書費了一番功夫纔將人送走。
他回到房間,見陸則冕正要離開。
“侯爺,咱們回驛館嗎?”羽書問道。
陸則冕腳步不停:“去府衙。”
此時的府衙,已經被三層外三層圍得密不透風。
江寧府兩起“挖心案”沸沸揚揚鬨了近兩個月,好不容易抓到了凶手,總算可以讓大家放心出門了,卻不想梵音寺又出了同樣的事。
這等駭人聽聞的凶殺案,連提點刑獄公事王大人都驚動了,竟然親自來了江寧,要當庭審理此案。
據說王大人剛直有為,聽訟清明,治下從無冤假錯案,因此被宣州百姓稱為“王青天”。
青天斷案這樣的場麵,眾人當然不能錯過。
妘纓由差役領著從側門進了公堂隔間,隔間的門上掛著簾子,透過簾子的縫隙,能看到王眷身著官服,肅容坐在公堂上方公案前。
在他旁邊,還另設了一張公案,坐著換上了官服的知府吳鉤。
而在下方堂中,正跪著一個身著皂衣的青年。
那青年看著二十七八,個子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方臉,兩頰略微有些凹陷,濃眉大眼,分外有神。
“你先在此等候,我去和大人說一聲。”帶路的差役道。
妘纓點點頭,看著差役掀簾出去,走到王眷身邊,掩嘴附耳說了什麼,王眷朝這邊望了一眼,點點頭說:“知道了,讓她先等一下,等我叫她再出來。”
差役應聲“是”,回來將話對妘纓重複了一遍。
“好,我知曉了。”妘纓應道,繼續侍立在門邊,從縫隙裡看外麵的情況。
隻見王眷“啪”地拍下驚堂木,喝道:“大膽孫大山,還不從實招來!”
名叫孫大山的青年伏地磕頭,大喊“冤枉”。
“大人,草民與那範六小姐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何故要殺她?說草民殺人,到底有什麼證據?”他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