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讓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是在他妻子去世後的第四十七天。
那天下午下著雨，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捏著那張已經被翻皺了的死亡證明。電視開著，但冇有聲音，熒幕上的光影像水一樣流過空蕩蕩的房間。他聽見有人在敲門，聲音不大，卻很有耐心，每隔幾秒鐘敲三下，不急不緩。
他去開門的時候，以為是樓下物業來催物業費，或者是哪個鄰居來借東西。門打開，雨氣撲麵而來，門口站著一個女人，三十五六歲的模樣，穿著深灰色的風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她冇有打傘，雨水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滴，但她整個人看起來並不狼狽，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從容，好像她本來就該站在雨裡。
“陳讓？”她問。
他說是。
“我叫蘇晚。”她說，“我來告訴你一些事情。關於你妻子的。”
他請她進了門。事實上，他甚至冇有猶豫。四十七天來，他一直在等一個人來告訴他些什麼。葬禮之後，親友們陸續散去，手機漸漸安靜，冰箱裡的食物開始腐爛，生活像一個被抽走了主心骨的旋渦，所有的東西都往裡陷。他在那個旋渦的中心坐了很久，等著有人伸出手來拉他一把，或者告訴他這一切隻是一場夢。冇有人來。所以當蘇晚出現的時候，他冇有問她要證明什麼，也冇有問她是誰，他甚至冇有想過這可能是個騙局。他隻想聽到任何一個關於宋棠的句子，新的句子，不是他腦子裡已經翻來覆去咀嚼了一千遍的那些。
蘇晚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風衣濕透了，她也冇有要脫下來的意思。她把手伸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推到陳讓麵前。信封冇有封口，他抽出來一看，是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男人，四十多歲，穿著白大褂，站在一間像是實驗室或者庫房的房間裡，周圍是密密麻麻的貨架，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型號的玻璃瓶。照片拍得很清晰，甚至能看清男人白大褂左胸口袋裡插著的筆帽的顏色。
“你認識這個人嗎？”蘇晚問。
陳讓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搖搖頭。
“他叫顧深。”蘇晚說，“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究員。三年前，你的妻子宋棠在這家公司做過半年的臨床試驗誌願者。”
陳讓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知道宋棠生前的最後兩年身體不好，查不出病因的疲勞，關節疼，偶爾低燒。她看過很多醫生，做過無數檢查，吃過各種各樣的藥，但始終冇有一個明確的診斷。他記得她說過要參加一個什麼試驗，當時他反對過，他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彆亂吃，她說不是藥，是一種新的檢測方法，抽點血而已。他後來冇有再追問，因為他那時候太忙了，項目趕工期，天天加班到深夜，回家的時候她已經睡了，他出門的時候她還冇醒。他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像兩條平行線，偶爾在週末短暫地交彙一下，說幾句關於水電費或者換燈泡的話。
“她參加完那個試驗之後，身體更差了。”蘇晚說。
陳讓猛地抬起頭。他想起宋棠最後那半年，從偶爾的疲勞變成了持續的虛弱，從可以自己開車變成了需要他接送，從還能堅持去菜市場買菜變成了連下樓都困難。他想起來，有一天晚上她發高燒到四十度，他送她去急診，醫生查不出原因，給開了退燒藥和抗生素，打了點滴燒退了，第二天又燒起來。那樣的日子反覆了很多次。他一直以為那是她的病本身在惡化，從來冇有想過可能是彆的原因。
“你想說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啞。
“我想說，你妻子的死，可能不是因為疾病，而是因為一場被包裝成臨床試驗的非法人體實驗。”蘇晚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情況，但陳讓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顫抖著。
“你怎麼知道這些？”陳讓問。
蘇晚沉默了幾秒鐘。窗外的雨大了一些，打在玻璃上劈劈啪啪地響。她說：“因為我也參加過那個試驗。也因為，我在那家公司工作過。”
陳讓後來回想起來，那個下午的對話中，蘇晚告訴他的事情裡有太多的細節，多到一個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