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尋仇記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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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5、
皇帝果然同意了軍中比武。
比試時間就定在孟夏。
比武場上,好男兒們依次上場比試。
最耀眼的,莫過於太後侄兒張恒與皇後兄長**。
二人你方唱罷我登場,一人上台一人休憩,將挑戰二人者全都掀翻下台。
皇帝麵色淡淡,隻是偶爾吐露一兩句稱讚。
皇後、太後都露出滿意微笑,今日必是二人拔得頭籌,往後調入禁軍亦或是升任皇帝親衛都是前途光明。
「若無新的挑戰者,張恒、**拔得頭籌!」
台上二人你來我往,你餵我一拳,我送你一腳。打得虎虎生風,外人看著熱鬨,二人實則毫髮無損。
「忠寧伯府,沈氏穆清,申請挑戰!」一名身形高挑的年輕男子躍上比試台,抱拳示意。
聲音耳熟,我定睛一看。
身形頎長,長眉入鬢,鷹目銳利。
正是那日偷偷攜皇帝來看望我的陌生侍衛。
台上二人仍在裝模作樣「你要挑戰誰」
沈穆清抱拳,灑脫一笑「一起上吧,不足為患!」
**勃然大怒「兀那小子,膽敢小瞧你鄭爺爺!」
於是提拳便上,一拳照著沈穆清門麵襲去,一腿已陰險地掃向他下肢。
**人雖莽撞,卻頗有幾分蠻力。
沈穆清卻不慌不忙,側身避開一拳,一手化掌為拳,接過**一拳落空後變招的一劈。
轉眼間,他們二人腳下已是過了不知多少招式。
張恒見**落於下風,心中慌亂。他本是紈絝,在軍中更是混日子,武功比起**還差遠了,今日能出頭不過是上下打點才顯得出挑。
張恒看著麵容俊美,武功蓋世的沈穆清,心中醋意、憎意打翻一團。
決不能讓這小子出頭!他心中做了決斷,從袖中抖落出一物。
沈、鄭二人正激戰正酣。
驀地,一道清脆女聲響起。
「哥哥當心!」
兩道破空聲響起,隨後是便是金屬相撞的錚錚之聲。
一名身著輕便男裝的妙齡少女一躍而上,一腳踹倒偷摸動作的張恒。
「卑鄙小人,竟敢暗算!」
檯麵上,正是一支尖銳袖劍,頂端應當是淬了毒,瑩瑩泛著綠光。
而那少女,正緩緩拾起墜落地麵的一支竹紋銀簪。
隨後麵朝皇帝,利落拜服。
少女目光灼灼「忠寧伯府,沈氏令儀,參見皇上。」
「好!我朝有此等少年英才,幸也!」小皇帝起身拊掌,望向這一對兄妹的眸中滿是愛才欣喜。
我冇有錯過沈令儀眸中愛慕,一旁的皇後自然也瞧見了。
鄭皇後死死握住座椅扶手,纖指幾乎將檀木椅子抓出痕。
6、
沈令儀入宮了。
她的哥哥一躍而成禦前一等侍衛,而她被收入後宮,初封昭嬪。
昭嬪入宮第一夜,皇帝就宿在了她的翊坤宮。
承乾宮內,皇後摔碎了一柄玉如意。
「賤胚子!貫會狐媚人心!」
她尤不解氣,將火發在我身上。
「你的好主意!給他人做了嫁衣!」
我跪倒在地,匡匡磕頭。
「娘娘恕罪!」
「那沈令儀不過是個嬪,娘娘可是皇後!」
「隻要您先誕下嫡子,恩寵又算得上什麼!」
我的話讓皇後冷靜下來,她重新回到榻上。
「你說的對,本宮是皇後。」
「隻要有嫡子,本宮不怕任何妃嬪。」
「隻是,決不能讓那個賤人先行懷有子嗣。」
我頭趴在地上,強忍著笑。
皇後孃娘想得很不錯。
隻是
她絕不會誕下子嗣。
皇後孃娘當然不會接觸到不利懷孕之物。
但皇帝會。
早在最開始,我就將皇後準備的十全大補湯偷換幾味藥材,變成了十全大補避子湯!
也正是知道能避子,小皇帝才痛快喝下並與皇後同房。
皇後與太後為表姑侄,關係匪淺。
決不能再壯大她們的勢力。
這是我與皇帝的共識。
翌日清晨,我又回到皇帝身邊侍奉。
皇帝臨行前,還特地關照,讓昭嬪多多休息。
「陛下很久冇有這樣笑過了。」我調侃小皇帝。
「咳咳......真姨彆打趣我了。」
他摸摸鼻子,麵色微紅,眼眸卻溫柔。
我知道小侄子有些動心。
昭嬪的活潑無疑是灰暗的宮廷的一抹亮色。
隻是......
我仍然端來了黑色湯藥。
「昭嬪娘娘,請用補藥。」我特彆補充「皇後孃娘體恤您辛苦,特許您不用請安。」
昭嬪饜足慵懶,一副憨態可掬的嬌憨女兒態。
「陛下信任懷真姑姑,我也信任您。您的臉麵,我自然是要給的。」
冇人知道我與昭嬪後續發生了什麼。
隻是我離開翊坤宮的時候,左右臉頰紅腫隆起,手中湯碗剩了淺淺底層。
回到承乾宮覆命之時,皇後看到我麵頰紅腫,卻緩緩笑了。
「懷真姑姑忠心·,賞。」
「之後的事,還得麻煩懷真姑姑多費心。」
7、
皇帝夜夜寵幸昭嬪,我也日日送去『補湯』。
如此一月,昭嬪竟然診出有孕!
翊坤宮中喜氣洋洋,皇上、皇後、太後都差人送去賞賜。
「賤婢,跪下!」
我被皇後身邊太監一腳踹在膝窩,直接摔倒在地。
「娘娘!冤枉啊!奴婢每日都送去避子湯,更是親眼看著昭嬪服用。奴婢也不知道昭嬪怎麼懷的孩子啊!」
皇後氣得臉色發白,她焦慮地原地踱步。
「沈家前朝給我鄭、張二族使絆還不夠,後宮也要給我添堵!」
「不行,嫡長子隻能出自我鄭氏一族!」
太後盤著右手金扳指,眯起眼睛望向我。
「哀家聽聞,那比武大會也是你的手筆」
「你倒是聰慧,一個沈昭嬪、一個一等侍衛,竟都能借東風扶搖而上。」
「哀家很好奇,你那湯藥,究竟有冇有動過手腳呢。」
湯藥我的確動了手腳。
昭嬪初次侍寢,我端過去的湯藥她竟一口氣乾了小半碗。
是藥三分毒,況且那藥寒涼無比,女子多食會永久絕嗣。
昭嬪卻是極信任我。
「娘娘,彆喝了。」我一把奪過湯碗,心一橫,自己喝了半碗。
昭嬪愣在原地,看向我的眼神變了。
「懷真姑姑,你又何必。」
我反手啪啪給自己兩巴掌。
「奴婢是皇後孃孃的人。」
「昭嬪娘娘還是莫要與奴婢示好了。」
之後每日的藥湯,我煎熬之時都會改變幾味藥材配比,力圖減少毒性。
「哀家聽太醫院講,懷真姑姑常去太醫院取藥材」
「懷真姑姑精通藥理,還能如此心善,當真難得。」
太後輕柔柔的兩三句話,直接刺激得皇後再次暴怒。
啪。
皇後不解氣,反手又給我一耳光。
「賤人!膽敢背叛本宮!」皇後又氣又惱,在太後麵前被揭露掌管下人不利,尤其令她難堪。
皇後還想進一步懲罰我,太後又悠悠開口。
「哀家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你自請調往尚食局,昭嬪這胎,你看著辦。」
「懷真姑娘覺得何如」
8、
我自請調任到尚食局,負責懷孕的昭嬪用膳。
皇帝與昭嬪都信任我,自然無不可,應允了我。
一月後某日,昭嬪忽然腹痛不止。
她見紅了。
孩子自然是冇有了。
皇帝大怒,徹查後宮,最終查到了我的頭上。
「陛下!您給臣妾做主啊!」昭嬪梨花帶雨,俏麗麵容此刻脆弱無助,真是我見猶憐。
她惡狠狠望向我,美目中充斥恨意。
「姑姑,為什麼」
皇帝將她摟入懷中安撫,頭卻偏向我。
他眼中仍是不敢置信,兀自帶著希望問我「懷真姑姑,真是你下的藥」
從我房中搜出的藥材包被昭嬪身邊人摔在地上。
昭嬪看到那散落一地的藥材,更加瘋狂。
「趙懷真!虧我如此信任你!你還我孩子!」她原本是嗚咽,漸漸地憋不住,轉而號啕大哭。「陛下!我們的孩子冇有了!」
皇帝終於變了臉色,他終於流露出了憤怒,卻混合著一絲期待。
「姑姑,你解釋啊!」他仍帶有希冀。
我頭更低垂,在磚石用力磕碰。
粗糙地麵磨傷我的額頭,但我仍然冇有悔意。
「陛下,都是奴婢一時糊塗。」
「昭嬪娘娘曾掌摑懲罰奴婢,奴婢懷恨在心,這才鬼迷心竅。」
「陛下!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份上,饒奴婢一命吧!」
皇後與太後作壁上觀,冷冷看著這一出鬨劇。
昭嬪以退為進,淚眼婆娑望向皇帝,仍然唸叨著孩子,希望他能主持公道,賜死我。
皇帝似乎是死心了,他望向我的眼神變了。
混雜著痛心、憤怒,或者還有什麼。
我最終冇被賜死。
我又回到了冷宮。
這一次,冇有侄兒的歡笑苦中作樂。
我被冷宮排擠了。
曾經一起共苦的妃嬪死的死,瘋的瘋,她們多半是前朝先皇的妃嬪,被當今太後陷害,淪落到冷宮。
我殘害妃嬪子嗣,與太後行徑無異,令她們不齒。
我被分配到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
天不亮,我就被冷水潑醒,被要求去灑掃冷宮庭院。
每日夜深了,方纔能在冷硬地板小憩,冇有布衾,隻有幾件舊衣服裹挾。
冷宮夥食很差,我因為被眾人排擠,每次都隻能撿她們剩的冷餅渣果腹。
我墜入泥濘,或者從未爬出過。
9、
「姑姑真是命大,這都冇死。」
一日,我又在天矇矇亮之際掃灑庭院。
忽而聽見有人喚我名。
是太後身邊嬤嬤。
「懷真姑姑近況如何」太後橫臥美人榻,漫不經心摩挲護甲。
她今日春風得意,皇後被罰禁足,昭嬪仍在修養,鳳印又落到太後手中。
我撲通一聲跪坐在地,冷宮半月,我被折騰得夠嗆,半條命都快去了,一幅飽經風霜模樣。
「太後孃娘慈悲,救救奴婢吧!」
太後輕笑一聲,起身包著帕子擰住我下顎。
「這種可憐模樣,倒是順眼多了。」
「哀家倒是冇想到,皇帝對你倒還有幾分舊情,這都不願殺你。」
「罷了,哀家心情好,暫且救你一次。」
「隻是你須謹記,哀家能讓你活,也能讓你死!」
10、
我又回到了乾清宮。
大抵是太後的安排。
某日,皇帝禦駕經過冷宮,恰巧瞧見了被宮人打罵排擠,一身狼狽的我。
順理成章,皇帝回憶起了從前與我冷宮相伴的歲月,又將我調回乾清宮。
我謹遵太後吩咐,規勸皇帝後宮雨露均沾,不要偏袒昭妃一人;太後安排的事務我也老實完成,因此得罪不少人。
前朝黨爭應當正值白熱化,沈家與張、鄭兩家鬥得不可開交。
昭嬪失子卻更加得寵,憑藉家族威勢與皇帝憐惜,得封昭妃。
隻是她不再正眼看我,見了我便是視若無物。
皇後不得聖心,加之我曾是她的得力助手。她因著我謀害皇嗣也倒黴,鳳印交還太後再冇拿回去,自己終日縮在承乾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我為太後所用之事最終還是傳入了皇帝耳中。
我投靠皇後,他未曾變色;我謀害皇嗣,他不願責罵。
隻是這次,他忍不了了。
「趙懷真,你當真忘了我母親之死是誰害的」
「我還記得,六歲那年,你抱著我發誓,要為母親報仇。」
「你還記得多少」
「虛與委蛇,怙惡不悛。」
「你與太後,一丘之貉!」
他話太重,我無言以對,隻是怔怔看著他。
中元節將近,我終日鬱鬱寡歡。
皇帝夜裡不再讓我伺候。
我思念枉死的姐姐,更為自己為虎作倀而痛苦。
片片紙錢被燃成飛灰,飄散在無邊夜幕之中。
無根無萍的東西,恍若此刻的我一般。
「宮中燒紙,是為禁忌。給我拿下!」
幾名太監侍女踢開院門,烏泱泱衝進來,將我麵前的火盆澆滅
「扣押,帶走!」
11、
我被按倒在承乾宮青磚之上。
皇後孃娘近日打扮素淨。
皇帝許久未來,乾清宮冷冷清清,連宮燈也昏昏欲滅。
燈火明明暗暗,將皇後的麵容映照著昏暗不清。
「懷真姑姑,日子不好過,怎得不跟本宮訴苦呢。」
皇後溫溫柔柔開口,也不看我,撚盞抿茶。
隻是她吐出的言語,令我一個哆嗦。
「懷真姑姑莫不是以為,抱上太後大腿便能高枕無憂了」
「背棄舊主之人,素來冇有好下場。」
她明明笑著,卻讓我不寒而栗。
她任憑太監把我臉按在地上,用臟臭靴子踐踏我的臉頰。
我的髮簪被拔出來,在脖頸處左右比劃,蒼白的麵龐印上一個個黑漆漆的腳印。
「好了,停下吧。」
我以為還會被她磋磨。
宮中嚴禁鬼神之事,焚燒紙幣足夠我被拖進慎刑司折磨致死。
但皇後卻揮揮手,讓眾人撤下,轉頭丟給我一塊帕子。
「懷真姑姑,你也是皇帝身邊老人了。」
「你難道不知道太後的殘暴」
皇後父親鄭大人,與太後乃是義兄妹。
宮中曾有風言風語,說太後與鄭大人幼時有口頭婚約,隻是後來太後入宮,婚約自然是作廢。
宮中談論過這禁忌話題的宮女太監,後來都莫名其妙死去了。
水井裡,荷花池裡......
事關皇家威嚴,怎容下人談論
太後是先帝繼後。
最初入宮得封貴人,後頗得聖寵,加上母族張家支援,在鬥倒一連串嬪妃後,榮登繼後之位。
她母族張家後繼無人,支援不足,但好在還有鄭家。
因著幼時緣分,太後與一品大員張大人結為義兄妹。
二人同仇敵愾,一個在後宮,一個在前朝,牢牢把持朝政、宮闈。
皇後繼續曉之以情。
她說「我娘死的早,生下我弟便撒手人寰。她去世之後,父親並未再娶妻。」「你猜為何」
我腦海中劃過一個堪稱可怖的想法。
我麵帶驚恐,抬頭直視不知何時站在我麵前的皇後。
「太後掌控欲極強,哪怕遠在深宮,也能伸手到我鄭家後院。」
「我爹便由著她變著花兒磋磨我娘、忽視我姐妹。」
「我娘擅製香,她便要我娘日夜配香。我娘死後,屍身都不腐不臭。」
「我妹妹擅刺繡,她便讓妹妹日夜刺繡,小小年紀便熬壞了眼睛。」
「我入宮來,執掌鳳印不過半月,又被她奪去。」
「趙懷真,你知道我有多恨她嗎」
她咬牙切齒,一口銀牙幾欲咬碎。
皇後居高臨下俯視著我,道出這等隱秘之事,她臉上竟然有快意!
「奴婢不知。」我複又低下頭,裝作惶恐的模樣。
心中卻是壓抑不住的喜悅,隱秘地纏了上來。
終於,抓到毒婦把柄了。
「姑姑怎會不知」
皇後指著我至今仍行走不便的腿,往上指著我每逢陰雨便會細密痠疼的腰。
「你最是知道,她的手段。」
「她最喜權力,本宮鳳印交出去,斷冇有收回來的一日。」
「懷真姑姑,幫幫本宮。」
她驀地軟了語氣,帶有一分祈求。
「本宮大權在握,屆時自然放你一條生路。」
「否則」
皇後麵色一變,一雙鳳眸牢牢鎖住我。
我恍惚間彷彿看到了那毒婦的雙眼。
「你既知道此事,本宮也斷留不得你了。」
12、
我回到了禦前伺候。
帝王之心難以揣測。
之前議論紛紛,揚言我不得聖心,已被拋棄的聲音又不見了。
我冇有報複冷宮那些給我臉色看的宮女,也冇有與旁人炫耀我再得聖心。
我隻是如同往日一般,照常伺候皇帝起居。
我仍然是唯一被準許出入禦書房的宮女,仍然是皇帝跟前的紅人。
前朝風雲詭譎,皇後父親鄭大人今日被參多次,太後家族也不得倖免。
鄭大人被參結黨營私、專擅朝政;太後家族素來橫行霸道,魚肉鄉裡,她那侄子張恒更是屢次被告欺壓民眾、強搶民女。
就快到收網之時。
中秋將至,宮內召開中秋宴席。
皇後、太後先至,我隨席侍候。
「皇上駕到!」
一名小太監悄悄繞到太後身邊,低聲彙報。
太後臉色突變,花容失色,幾乎昏倒。
「皇帝,哀家身體不適,欲先行回宮。」
我瞅準時機,滑跪在皇帝、皇後麵前。
「陛下、皇後孃娘,奴婢要告發太後私通,穢亂後宮,罪不容誅!」
皇後開口「宮規森嚴,懷真姑姑不得信口雌黃!」
「奴婢發誓絕無虛言!娘娘可去搜尋坤寧宮上下!若有半點虛言,奴婢甘受千刀萬剮!」
我與皇後一唱一和之間已定下搜查之事。
皇後派去的侍衛早已闖入坤寧宮,『拿』到了那私通訊物。
太後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賤婢!你敢汙衊本宮!」她看向皇後,明白了什麼,氣極反笑「好好,原來是你這賤蹄子!」
皇後不急不緩,淺笑迴應「身正不怕影子斜。姑母何懼」
皇帝這才緩緩開口「姦夫何人」
皇後期待地看向我。
我麵容堅毅,回答鏗鏘有力
「姦夫,正是文華殿大學士,鄭淩恒,鄭大人!」
13、
「什麼!」皇後驚懼交加,驚撥出聲「不可能!明明應當是忠寧伯!」
她捂住口,惡狠狠望向我,隨後果斷跪在皇帝麵前。
「陛下明鑒!臣妾父親斷然不會做出如此違背綱常之事!」
「皇後何必畏懼朕已派人去取奏章,字跡一對便知。」
太後自知大勢已去,她仍然維持著體麵,隻是怨毒眼神出賣了她。
她死死盯著我與皇後。
若說看向皇後是嘲諷與恨意,那麼望向我的眼神就是淬了毒的刀子一般銳利。
我知她恨不得生啖我肉。
巧了,我亦是。
從太後宮中搜出的信件與信物已經呈了上來,從養心殿加急取來的兩本奏章也攤在皇帝麵前。
通姦信件的字跡與鄭大人的請安奏摺如出一轍。
恰逢侍衛進入宴會彙報。
「陛下!罪臣鄭淩恒已關押天牢。」
「在其書房搜出此匣。」
匣內是鄭大人多年來的情書信物,辭藻華麗,真是一片真情。
旁有一幅畫卷,所描摹貌美女子,與太後眉眼相似。
無需多言。
「鄭淩恒已入天牢。」
「太後送去慈寧宮佛堂,非詔不得出宮。」
「此事不得張揚。」
「送皇後回承乾宮吧。」
14、
我與皇後的計劃是誣陷太後與忠寧伯沈尉有染。
太後不會留有把柄,但皇後可以偽造。
她買通了熟練書畫金石的匠人,隻要我從養心殿弄來沈大人的奏章,便能偽造。
我告訴皇後,皇帝政務繁多,我偷夾一兩本請安奏疏也很難被髮現。
她信了。
畢竟我夾帶的奏疏,有封套騎縫章,有沈大人私印,也有皇帝硃批,是貨真價實的奏章。
可她不知道,我早與皇帝串通,這正是為了拉下太後與鄭氏家族所設的局。
奏章當然不能造假,但字跡卻是沈大人模仿鄭大人筆跡所撰寫,混淆皇後足矣。
我偷夾的奏章早已毀屍滅跡,皇帝遣人送來的奏章一對比,便能發現真正的姦夫。
這通姦事件隻是加速滅亡張氏與鄭氏的一把火,是我用於分裂皇後太後的計。
事實上,張氏鄭氏壟斷朝政,獨斷專橫早已惹怒群臣。
鄭大人被彈劾,足足13條重罪,每一條都是滅門之罪。
今夜早些時候,鄭大人已被近衛於乾清宮當場拿下,太後也被關進佛堂懺悔。
這場十年的仇恨,我終於能報了。
慈寧宮內佛堂。
向來不信佛,不慈悲,下手狠辣的太後,如今卻揉撚著佛珠,日夜仰視慈悲為懷的佛祖菩薩,誦唸她從不曾相信的經文。
我踏入佛堂,冷冷看著這依舊挺直脊背的女人。
「鄭文姝,從不信佛之人,何必偽裝虔誠。」
「賤婢,敢在本宮麵前放肆!」太後眉頭一橫,一幅恨不得生吃了我的模樣。
我卻看出了幾分色厲內茬。
真是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我招呼身後的高大太監,將太後壓倒在地。
「賤婢!你敢折辱本宮!」
「啊!」
我一腳踹在她腹部,左右狠狠碾壓。
「怎麼呢太後孃娘難道會有人來替您出頭麼」
「您應當早忘了吧」
「十年前被您一杯鳩酒毒死的淑妃娘娘,她臨死前也是這般無助。」
太後瞳孔微縮,想來是知道自己難逃死劫,索性繼續口吐芬芳。
「嗬嗬......我道是誰,原來是想為那賤人報仇。」
「那賤人死的時候可真有趣,本宮看著她在地上撲騰,活像泥潭裡的泥鰍,真是醜陋至極!」
我搖搖頭,不想從這毒婦嘴中聽到義姐之名。
一名力大的太監直接將太後下顎卸了下來,她吃痛,發出尖叫。
我反手將一坨帕子塞進她口中。
「太後孃娘,小聲些,恐怕擾了佛祖清淨呢。」
她美目圓瞪,似乎在嘲諷我也配提及佛祖。
「佛祖恕罪」我漫不經心接過一杯鳩酒「不過,我也算為民除害呢。」
取出帕子,我掐著太後臉頰,生生灌下一滿杯鳩酒,一滴不漏。
太後嗆到了,撲倒在地猛咳。
慢慢地,應當是鳩酒發揮毒效。
她麵容扭曲,如蛆一般在地上翻滾,一雙手摳住佛堂地麵,硬生生抓出十道指痕。
「娘娘,感覺如何」我輕笑「奴婢這十年,一直琢磨著怎麼讓毒效更久,更折磨人呢。」
她發不出話了,隻是惡狠狠瞪著我,發出嗬嗬之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不動了,充血雙眸仍然死死看著我。
我嗤笑一聲,徑直離開佛堂,外頭已入冬季,飄起了雪。
「太後病逝。」
「陛下有旨,先皇陵寢已閉,太後不得葬入皇陵。」
15、
我前往翊坤宮。
「貴妃娘娘,奴婢請罪。」
昭貴妃忙讓侍女請我坐下。
「姑姑何罪之有」
「我已知道了,逝去的皇兒本就不存在。」
數月之前,我曾下毒謀害昭貴妃皇嗣。
但那也是我與皇帝合謀之計。
昭嬪與皇後都不會有孕,這我與皇帝一開始就知道。
那一碗碗避子湯,皇帝可不是白喝的。
彼時的昭嬪,根本冇有懷孕,太醫診斷出的滑脈之象源自我加了料的一碗碗『避子湯』。
我調任尚食局後,所供奉食物,有意加入推遲女子月信之物。
而後便是順其自然,昭嬪來了月信,卻誤以為是滑胎。
我遭恨被貶,昭嬪恨我入骨,我卻因禍得福接近了太後,打消了皇後懷疑。
思及皇後,我便問道「皇後孃娘如今禁足宮中,鳳印也被褫奪,娘娘預備如何待她」
昭妃麵色都不變,笑盈盈道「皇後孃娘舉族流放抄斬,想必心中鬱憤,不日病逝也是情有可原。」
我被她的話語嚇到。我並冇有多麼憎惡皇後,冇想到貴妃竟然已經輕易定了她的死。
「娘娘,這......」
我還想勸兩句,昭貴妃卻已不耐煩打斷。
「姑姑莫要多問了,本宮自有打算。」
似乎是意識到語氣重了,她又嬌俏開口。
「對了,真姨,今後我懷孕,可還要麻煩您悉心照看呢。」
但我註定照看不了了。
我與皇上申請離宮回鄉。
算算時間,我入宮為婢竟然已近二十載。
後宮人心莫測,我想守護的人已經不再需要保護,我要報的仇已然完成。
塵歸塵,土歸土。
我該落葉歸根了。
我離宮那日,皇帝來送行。
「真姨。」
我看著長大的皇帝,如今已經比我高了一頭。
尚不及弱冠的年紀,他卻已成熟內斂,帝王威嚴已顯現。
「朕已擬旨,追封母親為皇太後,遷入先皇陵寢;封您為吳國夫人,享江南食邑三千。」
「此去前路漫漫,後會無期,侄兒隻願您安康順遂。」
我跪謝聖恩,這一次他冇有攔住我行禮。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車馬漸遠,我終於離開這困了我十餘年的皇城,悠悠駛向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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